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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奔襲!堇山夜火

慕容伯淵 · 燕雲長歌 · 本章第 2 / 2 頁

完顏陳和尚亦是心頭一震,他自負勇力,這一槍竟被對方看似輕巧地架住,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湧。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槍來槍往,快如閃電,狠辣無比,轉眼間便交手十餘回合,竟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仲!

慕容濤槍法精奇,經驗豐富;完顏陳和尚力大招沈,槍法凶悍,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周圍雙方的親兵也絞殺在一起,燕雲精銳對上了女真最核心的「忠孝軍」,戰鬥異常慘烈。

然而,局部的頑強抵抗改變不了整體崩潰的大勢。

段明日部和拓跋燾部已完成對敵營兩翼的包抄,將大量潰兵驅趕向中央,與慕容濤部形成夾擊之勢。

女真軍徹底士氣崩潰,兵敗如山倒,無數人丟盔棄甲,哭喊著向東面營外逃去。

但戰馬多失,徒步如何跑得過騎兵?

幽州輕騎如同獵犬追兔,肆意追殺。

就在這全面潰敗之際,大營東側,愛新覺羅部的營寨相對完整。

努爾哈赤早已被驚醒,他立於營中望樓,面色陰沈地看著西面火光沖天、殺聲震地的混亂戰場,以及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潰兵。

他的幾個兒子——皇太極、多爾袞、多鐸、阿濟格、齊爾哈朗等皆聚在身旁。

「父汗!完顏守忠完了!主力已潰!」年輕的皇太極冷靜地分析,「幽州軍攻勢太猛,且是夜襲,完顏部毫無準備。」

多爾袞眼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在一旁低聲道:「父汗,完顏部稱霸白山黑水多年,壓得我部喘不過氣。如今其主力盡喪於此,正是天賜良機!何不……」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又指向東面,「我們即刻拔營東撤,返回故地,整合力量,日後這女真共主之位……」

多鐸和阿濟格也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努爾哈赤眯著眼睛,看著西面那桿在混亂中依然挺進的「慕容」帥旗,又看了看身邊兒子們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龐,心中瞬間權衡利弊。

繼續留在這裡,用自己部眾的性命為完顏守忠墊背?

還是保存實力,甚至借此機會崛起?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傳令!愛新覺羅部全體,立即拔營,向東全速撤離!丟棄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乾糧武器!不得延誤!」

「是!」皇太極等人精神一振,立即下去傳令。

很快,愛新覺羅部近五千精銳,竟然在友軍最需要支援的時刻,不顧還在苦戰的完顏陳和尚等殿後部隊,果斷地拋棄了大營東側陣地,如同潮水般向東方的山林撤退而去,甚至為了加快速度,驅散了試圖跟隨他們的部分完顏潰兵。

愛新覺羅部這一撤,猶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在東面營區憑借幾處車陣和柵欄,勉強收攏了數千潰兵、試圖建立起最後一道防線,為大汗完顏守忠及核心部眾撤離爭取時間的完顏賽不、完顏白撒兩部,頓時左翼門戶大開,徹底暴露在幽州鐵騎的兵鋒之下!

軍心本就如風中殘燭,此刻目睹「友軍」如此無情背棄,更是瞬間瓦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殘餘的士兵中蔓延。

「努爾哈赤——!你這個背信棄義的老狐狸!長生天會詛咒你的部落!」完顏賽不目眥欲裂,望著愛新覺羅部遠去的煙塵和丟下的狼藉營盤,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絕望與悲涼的嘶吼。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在漸亮的天光與未熄的火光映照下,反射著決絕的寒芒。

他轉身,對著身邊同樣面帶驚惶、卻仍緊緊跟隨他的數百名親兵和部分忠勇士卒,聲音嘶啞卻如同鋼鐵撞擊:

「兒郎們!我們的身後,是大汗撤離的方向!多擋一刻,大汗就多一分生機!我們的父母妻兒,就多一分希望!」

他舉起彎刀,直指前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幽州騎兵,臉上猙獰與神聖交織:「用我們的血,染紅這片土地,讓漢人記住,女真好漢的骨頭,是敲不碎的!隨我——殺!」

「殺——!」受到主帥悲壯情緒的感染,這數百殘兵爆發出最後的吼聲,眼中恐懼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決死之意取代。

幾乎同時,不遠處另一片稍高的坡地上,完顏白撒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年歲稍長,面容沈毅,早已卸下破損的頭盔,花白的頭髮在晨風中飛揚。

他沒有過多言語,只是默默將一面代表完顏部榮耀的狼頭戰旗,牢牢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兒郎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部下耳中,「我完顏白撒,受大汗厚恩,統領一部。今日局勢,唯死而已。但死,也要死得像個爺們!讓大汗知道,他麾下有的是肯為他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忠臣!讓後面的族人知道,他們的父兄沒有丟臉!」

他翻身上馬,舉起手中沈重的鐵骨朵,指向從西南方席捲而來的拓跋部騎兵浪潮:「跟我上!為了大汗!為了完顏部!」

「為了大汗!為了完顏部!」他麾下的士卒,多為本部子弟兵,聞言皆紅著眼睛,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緊緊跟隨在主將那面迎風飄揚的狼頭旗後。

段明日率領的遼西騎兵,如同鋒利的鐮刀,率先掃向完顏賽不最後的陣地。

完顏賽不狂吼著,揮舞彎刀,迎頭撞上!

他刀法悍勇,全然不顧自身,只求殺敵,接連劈翻三名遼西騎兵,自己身上也瞬間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灕。

他的親兵也拼命搏殺,用身體阻擋馬匹的衝擊,用簡陋的武器刺向騎兵的馬腹。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集團騎兵的衝擊下顯得如此渺小。

段明日冷眼鎖定那員狀若瘋虎的敵將,張弓搭箭,「嗖」一箭射中完顏賽不坐騎的眼眶!

戰馬慘嘶人立,將完顏賽不掀落在地。

數桿長矛同時刺到!

完顏賽不在地上翻滾躲避,仍被一矛刺穿大腿。

他怒吼著揮刀砍斷矛桿,掙扎著想要站起,更多的刀槍已如雨點般落下。

最後時刻,他奮力將手中彎刀擲向一名衝來的敵騎,刀身深深嵌入馬頸。

與此同時,三四支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完顏賽不口中鮮血狂湧,他竭力擡起頭,望向東方,那是大汗撤離的方向,眼神中的凶悍漸漸化為一絲釋然與牽掛,用盡最後氣力,含糊地吐出幾個女真詞語,氣絕身亡,怒目圓睜。

他身邊的親兵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部戰死,無一人後退。

另一邊,拓跋燾親率精銳,重點圍攻背負狼頭旗的完顏白撒。

完顏白撒自知武藝並非頂尖,他所憑借的是一股與陣地共存亡的慘烈意志。

他指揮殘餘部下,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用車輛、屍體和一切能找到的東西作為障礙,死守那片小坡地。

箭矢如蝗,他們用盾牌和身體抵擋;騎兵衝擊,他們用長矛和血肉之軀去硬撼。

拓跋燾發起三次衝鋒,都被這頑強的抵抗擊退,坡地前留下了不少拓跋騎兵的屍體。

完顏白撒身負數傷,鐵骨朵都砸得變了形,依舊屹立在狼頭旗下,嘶聲指揮,徬彿一尊永不倒塌的戰神。

「是個漢子!」拓跋燾眼中閃過敬意,但手下卻毫不留情。他調集了更多的弓箭手,進行覆蓋射擊,同時令重騎下馬,持大盾重斧,步戰強攻。

最後的圓陣在絕對優勢兵力的碾壓下,不斷縮小。

完顏白撒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

當拓跋燾親自持刀突破最後一道防線,殺到完顏白撒面前時,這位老將身邊只剩下不到十人,且人人帶傷,背靠背站著,將主將和那面狼頭旗護在中央。

「降了吧!我拓跋燾敬你是條好漢,降者可免一死!」拓跋燾朗聲道。

完顏白撒沾滿血污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傲然的笑容,他用生硬的漢語答道:「多謝……將軍好意。但……我完顏白撒的膝蓋,只會跪拜大汗和長生天。」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背上那面狼頭旗拔下,緊緊抱在懷中,如同抱著最珍貴的信仰,然後對身邊最後的親兵說:「兒郎們,我先走一步,在長生天那裡等你們!」

說罷,他竟主動挺起變形的鐵骨朵,向著拓跋燾發起了生命中最後一次衝鋒!步伐踉蹌,卻氣勢悲壯如山!

拓跋燾嘆息一聲,揮刀迎上。

刀光閃過,鐵骨朵斷裂,完顏白撒胸前綻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他踉蹌後退幾步,依舊緊緊抱著那面狼頭旗,緩緩坐倒在地,背靠著一輛殘破的輜重車,頭慢慢垂下,氣息已絕。

那面沾滿鮮血、殘破不堪的狼頭旗,依舊被他牢牢護在胸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剩餘的幾名親兵見狀,發出最後的哀嚎,不退反進,撲向敵人,瞬間便被刀槍淹沒。

東面最後的抵抗,隨著完顏賽不和完顏白撒的壯烈戰死,徹底平息。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這兩處小小的陣地,徬彿兩座用血肉和忠魂鑄就的豐碑,訴說著女真部族最後的光榮與慘烈。

他們的犧牲,確實為完顏守忠的逃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也在此役的輝煌戰果上,添上了一筆令人感慨的注腳。

中軍核心,慕容濤與完顏陳和尚已激戰近三十回合,仍難分勝負。

但周圍的忠孝軍精銳,在燕雲騎和段、拓跋部的聯合絞殺下,已死傷殆盡。

完顏陳和尚見大勢已去,見大汗已遠遁,再纏鬥下去自己也要交代在這裡。

他奮力一槍逼退慕容濤半步,撥馬便走,厲聲呼喝:「忠孝軍!隨我突圍!向東!」

剩餘不足千餘忠孝軍殘兵,爆發出最後的凶性,緊緊跟隨完顏陳和尚,不顧傷亡,向著東面幽州軍包圍相對薄弱的缺口亡命衝去。

他們畢竟是女真最精銳的部隊,困獸猶鬥之下,竟真的被他們撕開了一道口子,完顏陳和尚渾身浴血,頭盔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率領著不足千人的殘部,衝破阻攔,消失在了東方的黎明微光與山林之中。

慕容濤沒有下令窮追。

他勒住白龍,望著東面逃遁的煙塵,又環顧四周如同煉獄般的戰場。

火光漸熄,天色漸明,堇山腳下的大營已是一片狼藉,屍橫遍野,投降的俘虜黑壓壓跪了一地,繳獲的旗幟、兵器、輜重堆積如山。

「將軍!」段明日、拓跋燾、趙雲等將領紛紛聚攏過來,人人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勝利的狂喜。

「完顏守忠主力已潰,其本人想必已逃遁。愛新覺羅部背盟先遁。女真經此一役,數年之內,再無南侵之力!」拓跋燾興奮地說道。

慕容濤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擡頭望向東方天際,那裡,朝陽正噴薄欲出,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

「傳令,救治傷員,收押俘虜,清點戰果。大軍……就地休整半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堅定,「然後,該去會會最後那位客人——高句麗的故國川王了。」

堇山的晨風,吹拂著勝利的旗幟,也帶來了遠方新的挑戰氣息。但此刻,這支創造了奇跡的幽州鐵騎,有資格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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