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飲馬河大捷
身後,一千具裝甲騎與兩千重騎,如同三道黑色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加速,馬蹄聲從悶雷化作天崩地裂的轟鳴,大地為之震顫!
他們沒有直接衝擊最堅固的正面,而是如同一柄靈活而沈重的戰錘,在慕容濤的精准指揮下,先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了完顏合達軍陣側翼的一個結合部!
「轟——!」
鋼鐵與血肉的碰撞發出恐怖的巨響!
女真步兵雖然頑強,但在全身披掛、衝擊力無與倫比的燕雲重騎面前,側翼的防禦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具裝甲騎的長槊如同死神之指,輕易洞穿盾牌和鎧甲;重騎的環首刀和手戟則肆意收割著生命。
慕容濤銀槍如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硬生生在敵陣中犁開一道血衚衕。
一擊得手,慕容濤毫不戀戰,率隊透陣而出,在不遠處重新整隊,稍作盤旋,再次加速,換了一個角度,如同巨斧劈柴,又狠狠斬入敵陣另一處!
如此反復!
燕雲騎在慕容濤的率領下,就像一群擁有智慧的鐵甲巨獸,每一次衝擊都精准地打在女真軍陣最薄弱、最吃力的節點上,將原本完整的陣型不斷分割、撕裂、攪亂。
女真步兵雖然勇悍,但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純粹依靠絕對裝備優勢和衝擊戰術的反復蹂躪,陣型開始不可避免地鬆動、變形,各部分之間被騎兵強行隔斷,首尾難以相顧。
「就是現在!」慕容濤看準時機,令旗揮動!
一直在外圍游弋待命的段明日、拓跋燾部騎兵,以及趙雲、田豫率領的燕雲輕騎,看到敵陣已被燕雲重騎衝擊得七零八落,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群狼,從四面八方猛撲上來!
他們不再試圖衝擊完整的方陣,而是專門針對那些被分割開、陷入混亂的小股敵軍,進行無情的絞殺。
戰場被徹底分割成數十個小塊。
幽州騎兵憑借絕對的機動優勢,在各個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女真步兵雖然個體勇武,但失去陣型協同,在騎兵的反復穿插切割下,傷亡急劇增加,敗勢已定。
慕容濤的目標始終明確——中軍帥旗下的完顏合達!
他率領最精銳的親衛具騎,如同一柄燒紅的匕首,在混亂的戰場上划出一道筆直的血路,直插敵軍核心!
所過之處,女真士兵如同麥草般倒下。
當慕容濤衝破最後一層阻攔,殺到完顏合達中軍核心時,這位女真名將身邊,只剩下最後兩三百名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卻依舊死死護在他周圍的親衛步兵了。
他們圍成一個最後的、小小的圓陣,將完顏合達護在中央,面對著四面八方層層疊疊的幽州鐵騎,眼中已無生念,唯有死志。
慕容濤揮手止住了部下最後的衝鋒。燕雲騎緩緩退開,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弓弩上弦,刀槍林立,冰冷的殺意籠罩著這最後一片戰場。
慕容濤獨自策馬,緩緩上前幾步,目光越過那些怒目而視的親衛,落在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那個身影上。
完顏合達的戰甲已然殘破,臉上濺滿血污,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手中緊握著一桿染血的長矛,眼神銳利如初,與慕容濤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我乃幽州軍主帥慕容濤,陣中主將可留姓名?」慕容濤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清晰響起,「烏桓已滅,守純敗走。將軍以步卒之身,於潰敗之際能聚兵結陣,阻我鐵騎,鏖戰至今,真乃豪傑也!慕容濤佩服!」
完顏合達推開想要阻攔他的親衛,走到陣前,與慕容濤遙遙相對。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金石之音:「慕容將軍過譽。我乃完顏合達,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今日之勢,合達心中有數。然我女真兒郎,膝下無黃金,唯有手中刀,心中魂!將軍欲取我性命,儘管放馬過來!想讓我完顏合達投降?除非鴨綠江水倒流,長白山頭化雪!」
慕容濤凝視著他,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他緩緩道:「將軍忠勇,天地可鑒。我敬重將軍是條好漢,不願以兵馬凌迫,徒損勇士尊嚴。」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股坦蕩的豪氣,「慕容濤不才,願與將軍陣前鬥將,既分高下,亦決生死!將軍若能勝我手中槍,我慕容濤以項上人頭擔保,放將軍及剩餘將士一條生路,絕不阻攔!若我僥倖得勝,也請將軍成全我麾下兒郎一戰之功,勿使他們徒損性命於這最後一陣。如何?」
此言一出,不僅完顏合達及其親衛愕然,連慕容濤身後的幽州諸將也微微騷動。但無人出聲質疑主帥的決定。
完顏合達深深地看著慕容濤,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絲毫虛偽或狡詐,但他只看到一片坦蕩的真誠與對對手的尊重。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嘶聲道:「好!慕容濤,你是個英雄!我完顏合達今日能與你這等人物決死一戰,也不枉此生!便依你之言!」
他轉身,對身後僅存的兩三百親衛厲聲道:「爾等聽著!此乃我與慕容將軍勇士之間的對決!無論勝負,不得插手!若我戰死,爾等……便降了吧!莫要再做無謂犧牲,留著性命,回白山黑水,告訴族人,我完顏合達,沒有給女真丟臉!」
親衛們虎目含淚,紛紛跪地,以女真語嘶吼著,似在發誓,又似在訣別。
完顏合達不再多言,提起長矛,翻身上了一匹親衛讓出的戰馬。
這馬並非神駿,且已疲憊,但完顏合達騎術精湛,人馬渾然一體,一股慘烈決絕的氣勢油然而生。
慕容濤亦肅然,銀槍平舉,白龍駒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不安地踏動著鐵蹄。
兩軍陣前,空地中央。兩位主帥,兩位當世豪傑,遙遙相對。
「請!」 「殺!」
幾乎同時,兩人暴喝出聲,催動戰馬,向對方猛衝而去!
完顏合達雖疲憊,且是步將出身,馬戰非其最長,但此刻抱著必死之心,矛法展開,盡是同歸於盡的殺招,狠辣凌厲,氣勢驚人!
慕容濤則沈著應對,槍法如長江大河,綿綿不絕,既給予對手足夠的尊重,又將家傳槍法的精妙與沙場搏殺的狠厲結合得天衣無縫。
馬蹄翻飛,煙塵漫卷。
槍矛交擊,鏗鏘震耳!
兩人轉眼間便交手七八個回合,完顏合達已是汗如雨下,舊傷崩裂,鮮血染紅戰甲,但他怒吼連連,矛勢絲毫不減,反而越發狂暴。
第九回合,兩馬交錯而過。
慕容濤眼中精光一閃,於間不容發之際,銀槍陡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寒光,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疾刺而出!
這一槍,快!
准!
狠!
已然超越了完顏合達的反應極限!
「噗!」
槍尖精准地刺入了完顏合達的胸膛,透背而出!
完顏合達身體猛然一僵,手中長矛「當啷」落地。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槍桿,又擡頭看向對面的慕容濤,嘴角溢出血沫,卻扯出一個近乎解脫的笑容,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好……好槍法……痛快!」
慕容濤手腕一抖,抽回銀槍。
完顏合達在馬上晃了晃,努力挺直脊背,面向北方白山黑水的方向,用女真語竭盡全力發出一聲蒼涼悠遠的吶喊,徬彿在呼喚著故鄉的英靈。
隨即,氣絕身亡,屍體卻未曾墜馬,依舊騎在馬上,怒目北望,如同一尊不朽的戰神雕塑。
戰場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河水潺潺。
慕容濤默然良久,對著完顏合達的遺體,鄭重地抱拳一禮。
然後,他轉向那些跪地痛哭、卻未再持兵刃的女真親衛,沈聲道:「厚葬完顏將軍。爾等……依諾,降者不殺。願歸故鄉者,任他走;願留者,經甄別後編入輔兵。」
最後的女真戰士,看著主帥屹立不倒的遺體,又看了看對面那位給予他們主帥最後尊嚴的敵人,終於,紛紛扔下了手中殘破的兵器。
飲馬河畔,最後一片抵抗的旗幟,就此落下。夕陽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徬彿在祭奠這場慘烈而榮耀的終結。
夕陽西下,飲馬河畔。
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河灘上屍橫遍野,旌旗、兵器、輜重丟棄得到處都是。幽州軍正在打掃戰場,收押俘虜,清點戰果。
段明日、拓跋燾、趙雲等人再次齊聚慕容濤身邊,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連續大勝帶來的振奮與對主帥的無限信服。
「不到兩日,連破烏桓、女真偏師,斬蹋頓、斃訛可、誅合達……伯淵,此等戰績,足以名垂青史!」拓跋燾感慨道。
慕容濤卻望著北方連綿的山林,沈聲道:「女真偏師雖破,然其主力完顏守忠三萬大軍仍在。高句麗高男武部也在逼近。此地不宜久留。」
他轉身,果斷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四個時辰,補充飲食,處理傷員。田豫,你領本部人馬並夏侯蘭部,負責此戰後續,清點繳獲,甄別俘虜,同樣通知後方接收。其餘所有騎兵,連夜轉向東南!」
他目光如炬,望向東南方向:「該去會會女真主力了。趁他尚未得知兩路友軍盡墨的消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飲馬河的水聲潺潺,徬彿在吟唱著一曲勝利與征伐交織的壯歌。幽州鐵騎的鋒芒,將繼續在遼東大地上,刻下屬於他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