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危情·護心
這個年輕的將軍太可怕了——馬快、槍狠、人猛,根本攔不住。
不少人開始下意識地躲避,陣型從密集變得鬆散。
這給了慕容濤更大的發揮空間。他如虎入羊群,長槍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凌雲宗弟子,隨我殺出去!」沐清歡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凌雲宗眾人精神大振,紛紛挺劍反擊。前後夾擊之下,賊徒們徹底崩潰,四散而逃。
但還有二十餘名武功較高的賊徒,在賊首帶領下退入旁邊一片密林,依託樹木防守。
慕容濤勒馬停在林外。樹林中無法發揮騎兵和長槍的優勢,他翻身下馬,將長槍插在地上,拔出腰間長劍。
「師姐,」他走到陸婉柔身邊,目光快速掃過她全身,「可有受傷?」
陸婉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上面濺著敵人的血,眼神卻充滿關切——心頭一暖,輕輕搖頭:「沒有。公子你呢?」
「我沒事。」慕容濤看著她染血的白衣,眉頭微蹙,「這血……」
「都是賊人的。」陸婉柔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多謝公子來救。」
「不必言謝。」慕容濤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面向密林,「沐宗主,陸師姐,我們一同殺進去。」
沐清歡點頭:「好。」
三人並肩走入密林。賊徒們依託樹木掩護,負隅頑抗。
戰鬥再次爆發。
這一次,慕容濤和陸婉柔展現了驚人的默契。
一名賊徒從樹後竄出,刀劈陸婉柔後心。
慕容濤徬彿背後長眼,側身一劍格開,反手刺穿賊徒咽喉。
陸婉柔則在他出手的同時,劍光一閃,解決了左側偷襲的另一人。
兩人背靠背,一人主攻,一人主守;一人吸引注意,一人暗中刺殺。劍光交錯,身影翻飛,配合得天衣無縫,徬彿已經並肩作戰多年。
「左側三人。」慕容濤低聲道。
「右側交給我。」陸婉柔回應。
兩人同時出手,劍光如網,瞬間將那幾名賊徒籠罩。
戰鬥中,慕容濤始終分心關注著陸婉柔。每當有危險,他總能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每當她體力不支,他會立刻接替她的位置。
「師姐,累了就退後。」又一次擊退兩名賊徒後,慕容濤側頭對她道。
陸婉柔喘息著,卻搖頭:「還能戰。」
她看著他寬闊的後背——那上面已有幾道淺淺的刀痕,皮甲被划破,滲出血跡。可他徬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擋在她身前。
一股陌生的暖流湧上心頭。
這幺多年,她一直是別人的依靠,是師妹們的大師姐,是宗門的未來。從未有人這樣擋在她身前,這樣不顧一切地保護她。
「小心!」她忽然驚呼。
一名使雙刀的賊首從側面偷襲慕容濤。陸婉柔想也不想,一劍刺出,逼退對方,自己卻被震得手臂發麻。
慕容濤立刻回身,將她護在身後,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你沒事吧?」
「沒事。」陸婉柔搖頭,看著他緊張的神情,心中那股暖流更盛了。
沐清歡那邊也解決了數名高手。最終,只剩下三名武功最高的賊首——正是惡虎幫最後的幾名當家。
「壞我好事,今日定要你死!」為首的壯漢怒吼,揮舞鬼頭刀撲來。
「一起上!」慕容濤對陸婉柔道。
兩人同時出手。
慕容濤劍法剛猛,正面硬撼;陸婉柔劍法靈巧,側翼游走。
不過二十餘招,那壯漢便被陸婉柔一劍刺穿手腕,慕容濤趁機一劍封喉。
另外兩人見勢不妙想逃,被沐清歡和趕來的蕭緣等人攔住,最終也伏誅。
至此,惡虎幫餘孽,徹底肅清。
戰鬥結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凌雲宗弟子們紛紛圍上來,對慕容濤感激不盡。幾個年輕的女弟子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
「慕容公子好厲害!」
「剛才那一槍太帥了!」
「公子救了我們所有人……」
慕容濤擺手謙遜,目光卻始終落在陸婉柔身上。她正在檢查受傷的師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陽光下,她染血的白衣隨風輕揚,側臉清冷依舊,卻多了幾分戰後的柔和。一縷碎發垂在頰邊,她伸手輕輕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優美。
慕容濤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
一名倒在血泊中的賊徒,忽然動了!
他並未死透,此刻掙扎著擡起手,袖中露出一支短小的袖箭,對準了正背對著他檢查師妹傷勢的陸婉柔。
「師姐小心——!」蕭緣最先發現,失聲尖叫。
陸婉柔聞聲回頭,卻已來不及閃避。
電光石火間,一道青色身影如風般撲至她身前,雙臂張開,將她整個人護在懷中,猛地轉身——
「噗!」
袖箭入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
時間徬彿在這一刻靜止。
陸婉柔被慕容濤緊緊抱在懷中,臉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血腥與汗水的男子氣息。
她整個人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連一絲衣角都沒有露在外面。
而慕容濤的後背,袖箭深深扎入皮甲下的血肉中。
「公子——!」蕭緣的尖叫撕心裂肺。
陸婉柔從驚愕中回過神,猛地擡頭,看到慕容濤蒼白的臉,和那雙依舊溫柔看著她的眼睛。
「你……」她聲音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他月下告白時的真誠眼神。
他雨中站立時的固執身影。
他策馬衝陣時的英勇無畏。
他並肩作戰時的默契守護。
還有此刻,他毫不猶豫將她護在懷中,用身體為她擋下致命一擊……
所有的逃避,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猶豫,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陸婉柔只覺得心中有什幺東西轟然炸開,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情感如決堤洪水般湧出,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慕容濤!」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與顫抖,「你怎幺樣?你……」
她慌亂的想查看他的傷口,手卻抖得厲害。
慕容濤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竟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虛弱:「你沒事……就好……」
話音未落,他身體晃了晃。
「公子!」蕭緣衝過來扶住他,眼淚如雨落下,「你堅持住!你別嚇我……」
沐清歡反應最快,她長劍脫手,如電般射向那名賊徒,徹底了結了他的性命。隨後快步走過來,查看慕容濤的傷勢。
「皮甲擋了大半,入肉不深。」她仔細檢查後,松了口氣,「箭上無毒。」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蕭緣哭著想要拔箭,被沐清歡制止:「等回去再處理,現在拔容易大出血。」
陸婉柔這時才找回一絲理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懷中取出那個玉瓶——裡面還有上次沒用完的「青玉生肌散」。
又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裙擺內側最乾淨的一塊布料。
「蕭師妹,幫我扶好公子。」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可仔細聽,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緣連忙點頭,和另一名弟子扶住慕容濤。
陸婉柔用劍小心割開箭周圍的皮甲和衣物,露出傷口。袖箭扎在左肩下方,入肉約半寸,鮮血正不斷滲出。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箭桿,用力一拔——
「呃……」慕容濤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鮮血湧出更多。陸婉柔立刻將藥粉撒上,又用那塊白布緊緊按住。藥效極快,血很快止住了。
她仔細包扎好傷口,動作輕柔而專注,徬彿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整個過程,慕容濤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緊蹙的眉頭,看著她微顫的手指,看著她眼中那份無法掩飾的擔憂與心疼。
「陸師姐,」他輕聲喚她,「我沒事,真的。」
陸婉柔包扎完畢,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以後不要再以身犯險」,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公子……為何要如此?」
聲音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的情緒——有責怪,有心疼,有不解,還有……一絲甜蜜。
是的,甜蜜。
雖然她不願承認,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他是為了你,不顧一切地保護你。
慕容濤看著她,笑了,笑容蒼白卻溫柔:「因為……你值得。」
三個字,如重錘敲在陸婉柔心上。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有什幺東西在融化。
就在這時,馬蹄聲如雷響起。趙雲率領五十精銳騎兵趕到。
見到戰場慘狀和受傷的慕容濤,趙雲臉色一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屬下來遲,請將軍恕罪!」
慕容濤擺擺手:「不怪你。起來吧。」
他吩咐道:「子龍,你帶人追擊逃散的賊兵,抓幾個活口審問。再處理一下戰場。」
「是!」趙雲領命,立刻分派任務。
隨後,慕容濤對沐清歡道:「沐宗主,諸位師姐師妹都受了傷,不宜再翻山越嶺。不如隨我回北平城,城中醫藥齊全,可好生醫治修養。」
沐清歡看著受傷的弟子們,又看看疲憊不堪的陸婉柔,點頭:「那就叨擾慕容公子了。」
「宗主客氣。」慕容濤道。
趙雲留下幾名親兵護衛慕容濤回城,自己率隊追擊而去。
回程路上,陸婉柔和蕭緣一左一右護在慕容濤身邊。陸婉柔幾次想說什幺,卻最終只是沈默地看著他蒼白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慕容濤感受到她的目光,側頭對她笑了笑,輕聲道:「我真的沒事,師姐不必擔心。」
陸婉柔輕輕「嗯」了一聲,移開視線。
一行人朝著北平城的方向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