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婚之日
她此刻正側身與鄰座的某位夫人低聲交談,唇角噙著得體的淺笑,眼波流轉間,卻時不時飄向今日一身禮服、英氣逼人的新郎慕容濤,那目光中的欣賞與喜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阿姐真是好福氣,」段明月趁著間隙,對身旁的段明星輕嘆,聲音柔媚,「伯淵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瞧瞧這模樣氣度,這華夏大地上,怕是再挑不出第二個了。年紀輕輕就是蕩寇將軍,立下那般大的功勞,日後前程真是不可限量。」她說著,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琉璃盞,「哪像我家那兩個皮猴兒,??兒還好些,衝兒整日就知道看書撫琴,文文弱弱的,半分英武之氣也無。」
段明星聽得心中受用,卻又怕妹妹過於誇贊惹人注意,忙嗔道:「妹妹快別這幺說,孩子們各有各的好。衝兒那孩子生得那般俊,文採也好,多少人羨慕不來呢。伯淵也就是趕上了機會,又在父親兄長羽翼之下,僥倖立了些功勞罷了。」
段明月掩唇輕笑,眼波又瞟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敬酒的慕容濤:「阿姐就是謙虛。不過……」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親暱的調侃,「我瞧著伯淵看新娘子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定是極喜歡那劉家姑娘的。阿姐可要提醒他,少年郎血氣方剛,寵愛妻室是好事,可也要懂得節制,莫要……嗯,太過沈溺才是。」她這話說得含蓄,但段明星豈會聽不出其中過來人的戲謔與關切,臉上微紅,輕啐了一口:「沒個長輩樣子,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段明月只是笑,目光追隨著慕容濤挺拔的身影,心中暗嘆姐姐好命的同時,也不禁對自己那一雙兒女的未來多了幾分思量。
她身旁的長子慕容??,約莫十六七歲,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相貌俊朗,眉宇間已初現沈穩。
他正與身旁一位族叔談論近日讀的兵書,言談間頗有見地,引來對方頻頻點頭贊許。
慕容??偶爾擡眼看向今日的主角堂兄,眼中除了祝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少年人的爭強與比較。
而次子慕容衝,則安靜得徬彿一幅畫。
他約莫十四五歲,安靜地坐在母親身側,低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穿著月白色的錦袍,更襯得膚色如玉,唇色嫣紅。
五官精緻得近乎完美,結合了父母的優點,卻有一種超越性別的、極其純淨的俊美。
他似乎對周遭的喧鬧有些不適,只偶爾擡起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飛快地掃視一下,又迅速垂下。
不少賓客,無論男女,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暗自驚嘆於這少年驚人的美貌,甚至有人低聲議論「莫非是女扮男裝?」「慕容家竟養出這般仙童似的人物」。
慕容衝似乎聽到了些許議論,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擱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段明月察覺到兒子的異樣,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覆在慕容衝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慕容衝擡眼看了母親一下,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復又低下頭去。
最活潑的當屬慕容雪。
這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穿著一身嬌嫩的鵝黃衣裙,像只快樂的蝴蝶,在席位間穿梭。
她生得明媚可愛,一雙大眼睛靈動無比,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深深的梨渦。
她似乎與慕容濤這個表哥格外親近,趁著慕容濤敬酒到這一席時,不顧禮儀地提著裙子小跑過去,一把拉住慕容濤的袖子,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聲音清脆如黃鸝:
「表哥!新娘子嫂嫂是不是像畫里的仙女一樣美呀?雪兒什幺時候能去看看嫂嫂?」她眨巴著大眼睛,滿是好奇與期待。
慕容濤對這個小表妹向來寬容,此刻又是大喜之日,聞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雪兒乖,等你嫂嫂歇息好了,改日便帶你見見。」
「真的嗎?太好了!」慕容雪歡喜地拍手,隨即又皺起小鼻子,「表哥你成婚了,以後是不是就沒空陪雪兒玩兒,教雪兒騎馬了?」
這話引得席間眾人一陣善意哄笑。
段明月連忙起身,將女兒拉回身邊,輕斥道:「雪兒,不許胡鬧!今日是你表哥的大喜日子,沒規矩!」轉頭又對慕容濤笑道,「伯淵莫怪,這丫頭讓我和她爹寵壞了。」
慕容濤笑著搖頭:「無妨,雪兒天真爛漫,很可愛。」 慕容雪躲在母親身後,對著慕容濤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悄悄做了個「記得教我騎馬」的口型,才乖乖坐好,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依舊時不時黏在俊朗非凡的表哥身上。
另一邊,慕容恪之子也引人關注。
長子慕容肅,年歲與慕容濤相仿,穿著一身墨色勁裝,氣質冷峻,沈默寡言地坐在父親下首。
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即便是在這喜慶場合,也坐得筆直,眼神銳利,偶爾掃過場中熱鬧,神情並無多少波動,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其父慕容恪低聲與他說了些什幺,他也只是簡短地點頭回應,惜字如金。
次子慕容紹則與兄長形成鮮明對比。
他年紀稍小,約莫十五六歲,穿著寶藍色錦袍,眼神靈動,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他打量著華麗的佈置,觀察著來往的賓客,尤其對今日的主角堂兄慕容濤投去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評估的目光。
他似乎對慕容濤很感興趣,幾次想湊過去說話,但看到兄長慕容肅冷淡的側臉,又按捺住了,只低聲跟身旁的堂兄弟嘀咕:「堂兄真是威風……聽說他陣斬嚴剛時用的那幾招極其精妙,不知何時能討教一二。」
**洞房·靜候**
前院的喧囂似乎被厚厚的門牆隔開,新佈置的婚房內,紅燭高燒,溫暖而靜謐。
劉雲嫣早已被送入房中,端坐於鋪設著百子千孫錦被的婚床邊緣,大紅蓋頭依舊低垂。
慕容濤在前院略盡禮數後,便在一片善意的哄笑聲中,被兄弟們「趕」回了洞房。
推開貼著雙喜字的房門,滿目喜慶的紅色映入眼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
他的心,在經歷了一整日的喧鬧與儀式後,忽然變得異常柔軟而平靜。
目光落在床邊那個靜靜等待的紅色身影上,所有的疲憊徬彿一掃而空。
他拿起纏著紅綢的秤桿,緩緩走近。
他知道,蓋頭下,是他早已熟悉、深愛、並即將名正言順共度一生的容顏。
但這一刻,執秤挑起蓋頭的動作,依然充滿了神聖的儀式感和無限的柔情。
燭光躍動,映照著滿室的紅,也映照著他溫柔而篤定的眼神。
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