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流湧動
自書房那場意亂情迷後,阿蘭朵越發謹小慎微,連在府中行走都下意識避開可能遇見慕容濤的路徑。
唯有每月出府採買特定香草藥材時,方能借著市井喧囂暫且松一口氣——這是她身為慕容濤貼身侍女的分內事,也是她為數不多能暫時逃離那份無處不在心緒的時光。
依照府中規矩,阿蘭朵若只在北平城內行走,通常只帶一名伶俐小丫鬟隨侍;若是需要出城前往較遠的莊子上查看藥材或拜訪故舊,則必有府中護衛與馬車隨行,且以帷帽輕紗遮掩,絕不輕易拋頭露面。
這既是燕國公府對貼身侍女的體面,亦是保護。
這日,又到了去城西「百草閣」取預訂烏丸香草的日子。
阿蘭朵只帶了小丫鬟芸兒,主僕二人提著籃子,沿著熟悉的街巷往城西去。
她依舊穿著素淨的淺紫衣裙,發飾簡潔,但那份過人的身段與帶著異域風情的姣好面容,即便低調行事,在人群中仍難免吸引些許目光。
她垂眸斂眉,步履加快了些。
她並未察覺,自踏出府門,一雙隱匿在街角陰影里的眼睛便如毒蛇般黏了上來。
那眼線極有耐心,不遠不近地跟著,記下她入「百草閣」的時辰,在對面茶攤佯裝喝茶等候,又尾隨她去了常去的針線鋪子,最後目送她主僕二人拐入回府必經的、相對清靜些的柳蔭巷。
整個過程,阿蘭朵渾然未覺。
傍晚,幽州刺史府書房。
親信躬身稟報:「……那婦人確是慕容濤身邊得用的,每月定期採買香料藥材。在城內時通常只帶一個小丫鬟,路線固定,回府時會經過柳蔭巷,那裡午後行人不多。若是出城採買香料,則有慕容府護衛車馬相隨,人數僅有數騎。」
公孫續歪在榻上,聞言眼中淫邪與算計的光芒大盛。
「僅有數騎」他咀嚼著這句話,指尖划過腕間早已淡去、卻徬彿仍在隱痛的舊傷,臉上浮起獰笑,「好,好得很!慕容濤,你的心肝寶貝總不能時時刻刻拴在褲腰帶上吧?」他徬彿已經看到將阿蘭朵擄走肆意折辱後,慕容濤那張俊臉上會出現的瘋狂與絕望,這想象讓他興奮得微微發抖。
「去,告訴劉三刀,機會來了。讓他的人按照計劃行事。我們的人都要仔細選過,確保可靠,知道嗎?」
「都是精挑細選的軍中好手,身手了得,絕對可靠!」親信回道。
「好,給我做得乾淨利落,那婦人務必完完整整地帶回來!至於其他人」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知道該怎幺做。」
* * *
城外的燕國公直屬軍營,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旌旗獵獵,殺聲震天。
慕容濤一身利落的玄色騎射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立於演武場邊。
他身旁是兩位兄長慕容寶與慕容農,周圍則是燕國公麾下最精銳的「燕雲騎」將士。
這些百戰老卒目光如電,打量著這位久聞其名、今日方第一次正式踏入軍營的國公府三公子。
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也難免有些許不以為然——畢竟,這位公子爺的俊美相貌在幽州是出了名的,難免讓人先入為主地貼上「世家紈絝」、「花架子」的標籤。
慕容寶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聲道:「伯淵,不必緊張。‘燕雲騎’的兄弟只認本事。」
慕容濤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他目光掃過場中疾馳的駿馬、森然的兵刃,體內那股屬於慕容家血脈的好戰與銳氣,正在悄然蘇醒。
首先比試的是騎術。
慕容濤翻身上了一匹毛色如墨的烈馬,此馬性烈,等閒人難以駕馭。
只見他繮繩一抖,雙腿輕夾,烏雲駒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並非直衝,而是沿著複雜的障礙路線疾馳。
拒馬、矮牆、溝壑……慕容濤伏低身子,與坐騎渾然一體,操控精准,速度卻絲毫不減,每一個轉彎、每一次跨越都流暢無比,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馬蹄濺起煙塵,陽光下,那一人一馬的身影矯健如龍,哪裡還有半分公子哥的綿軟?
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燕雲騎士卒,眼神漸漸變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等控馬之術,非多年苦功與絕佳天賦不能成就。
緊接著是箭術。箭靶設在百步之外,風中飄搖。
慕容濤輓弓搭箭,用的是一石強弓。
他屏息凝神,目光銳利如鷹,周身氣勢陡然沈靜下來,與方才縱馬馳騁的張揚截然不同。
只聽「嗖」「嗖」「嗖」三聲幾乎連成一線的破空銳響,三支雕翎箭流星般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