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這天晚上,周市長又來拜訪了。
一身西裝革履的他正坐在家裡的客廳,和媽媽說著甚麼,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兩人剛好說完,周市長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似乎有所不滿。
「周市長,你放心,我們這邊正在調查……」
媽媽身上的警服還沒脫下,渾身散髮出傲人的氣質。她語氣冷靜,一直把周市長送到門口。
等周市長離開,媽媽轉身回到客廳坐下,我才問:「媽,案子還沒進展嗎?周市長這麼大的官,都來了好多次了。」
媽媽嘆了口氣,說:「綁匪要一個億,周市長說可以,你說,我能辦嗎?」
我一聽,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億啊,這周市長也能拿得出來?
不過以媽媽的身份,還無權過問周市長這個級別的事,倒也不好說甚麼。
我也幫不上忙,只好跟著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她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號碼,覺得古怪,但還是接通了。
「餵,是陳月玲陳警官嗎?」
對面的聲音聽上去是個中年男人,口音非常怪異。
「你哪位?」媽媽問。
「你們當地的周公子被綁架,你正在忙這個案子吧?」對面的聲音不疾不徐。
媽媽眉頭一蹙:「你是誰?」
「呵呵,我不是綁匪,更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來幫你的。」
媽媽沒說甚麼,靜靜聽他說著。
對面繼續道:「跟你說個情報,這條情報不收費。周市長的兒子周聖才被綁在你們市區北郊的一處爛尾樓里,那座樓全是他們的人,具體地址是……」
對面說了詳細地址,媽媽也不管真假,先拿筆寫了下來。
「呵呵,你在記筆記嗎?沒用的陳警官,過了今晚,他們就要帶著周聖才轉移了。等你調查清楚、組織好警力過去,得到的,只是一個荒涼的據點而已。」
媽媽冷聲問道:「你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對面又笑了笑,說:「我說了,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來幫你的。對了,還沒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やみかげ’。」
「甚麼?」媽媽反問道。
「用中文說,就是暗影的意思,這是我的代號,呵呵。」
聽到這裡我明白了,為甚麼他的聲音這麼怪異,原來是個日本人啊。
媽媽嗯了一聲,對面繼續說:「剛才那條情報免費,和您交個朋友嘛。下面還有條情報,是關於你一直苦苦尋找的貝克的消息,一百萬人民幣,有興趣嗎陳警官?」
「沒有。」
媽媽直接冷聲回答,正要掛電話,對面又補充一句:「綁架周聖才的人,要了一個億贖金吧?我可以幫你,價格嘛,還是一百萬,如何?」
「不用了。」
媽媽說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我在一旁全程聽完他們的對話,連忙對媽媽道:「媽,對面甚麼人啊?」
「情報販子。」媽媽淡淡說著,「這種人就是游走在罪犯和警察之間,世界各地哪兒有錢他們去哪兒。」
「他不會是騙子吧?」我問道。
媽媽搖搖頭:「聽上去不像,先不說貝克,至少綁匪的情報,他說中了。」
就見媽媽從桌子下面抽出一封信,裡面是一張打印著文字的A4紙。
「這是綁匪寄給周市長的,讓周市長先準備一百萬現金放到星月廣場三號門後面的垃圾站,看到誠意,再付後續的一個億,然後他們放人。」
好傢伙,看看誠意都要100個達不溜,這伙人也真是藝高人膽大啊。
市區北邊是老城區,星月廣場是那邊比較出名的地標,跟暗影說的爛尾樓位置不謀而合。
於是我靈機一動,說:「媽,你說這樣行不行?綁匪都要一百萬加一個億,剛才那個暗影說只要一百萬就能幫忙救出周市長的兒子,這不很划算嗎?」
我覺得我這個方法很實用的,結果媽媽卻是瞪我一眼,美眸中透著一股嚴肅:「小宇,你媽我是警察,怎麼能這麼做?」
我心想也是,便立刻耷拉下腦袋,不說話了。
「好了,吃飯吧。剛才跟周市長聊了這麼久,飯菜都涼了。」
媽媽叫我吃飯,她卻拿著剛才記的筆記進了房間,直到我吃完了飯都沒有出來。
吃過了飯,我在房間玩了會兒電腦,洗漱睡覺的時候,媽媽房間的門縫,還透著台燈那微微的光亮。
不知道多少個日夜,媽媽都是這樣忙過來的,我也沒當回事,便回房間睡了。
深夜,正當我睡得迷迷糊糊之時,枕頭旁的手機突然發了瘋一樣不斷震動響鈴,我抓過手機放在耳邊,卻聽到魏思雅急切的聲音:「小宇,小宇,玲姐電話打了無數遍都沒人接,她在家嗎?」
媽媽?
「我媽在的吧?我去看看。」
翻身下床去到媽媽房間,卻見書桌上散落著各種案件資料、一隻沒有筆帽的鋼筆靜靜壓在上面,電腦屏幕沒關,上面顯示著一份周市長兒子被綁架的檔案……
「我、我媽沒在,好像出去了!」
「小宇你在家等我,我現在過來!」魏思雅說完就掛了電話。
衣架上掛著媽媽的警服,睡衣則靜靜躺在床上來不及整理,媽媽出門時,好像很急。
……
夜晚的市區北部,肉眼可見的蕭條。
二十年前,這裡是全市的中心,但隨著時代發展,人口逐漸流失,北部儼然成了貧民窟的代名詞。
星月廣場是城北最大的購物中心,這裡似乎還能看到一絲繁華。然而,只要再往北走上兩公里,就能看到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崎嶇不平的馬路、滿地的爛尾樓、荒廢的土地、比人還要高的雜草……
就連這裡的路燈,似乎也比別處破敗。
道路兩旁的燈光昏黃而幽暗,蚊蟲在燈下聚集,經過的汽車都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呼嘯而過的聲響似乎只為了逃離。
在這無數的爛尾樓之中,有一幢三層高的商業體,名為天上人間,原本是一家夜總會。
外牆已裝飾完畢,水電都通上了,但說爛尾就爛尾,一爛就是十幾年。
即使現在,從外面看去,天上人間這幢樓,也是一副毫無生機的樣子。
然而,一樓的入口處,卻隱隱站著兩個望風的男子。
「餵,你說這一票乾完,驍哥會給咱分多少?不可能一直讓咱守門吧?」
「不會,周市長有的是錢,到時候驍哥隨便給咱分點湯,那不保你榮華富貴?」
「確實,那可是一個億啊。」
「再說了,這次驍哥帶的都是心腹兄弟,人不多但精銳。一個億,亂分,咱也要分不少錢。」
「嘿嘿……說得對,分了錢,我就回村娶你姐……」
說話的男人在黑暗中忍不住傻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然而下一秒,他卻脖子一涼,鮮血還未來得及湧出,男人頭一歪便栽倒下去,再無呼吸。
「誰!」
另一人警覺四顧,還未看清,便有一隻嬌嫩玉手蒙上他的臉,緊接著,他的脖子發出一聲脆響,玉手托住他的身體輕輕倒地,將他送上了黃泉路。
黑暗中,一道高挑無比的身影浮現,一襲長髮束成馬尾高高垂於腦後,她的臉上蒙了一層黑色口罩,冷漠的雙眸在黑暗中卻閃著銳利的光芒。
黑色的緊身皮衣皮褲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材,腳上的高跟長靴更是為她這身裝扮增添了一股高傲氣質。
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她冷笑一聲,緩緩邁步,隻身隱入黑暗。
她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媽媽,陳月玲。
對這幫犯罪團伙的調查,媽媽已經相當深入。
主謀是王驍和王震兩兄弟,王驍精於算計、王震心狠手辣,兩兄弟這幾年在本市黑道聲名鵲起,當然,也早就在警方掛了號。
因為綁架對象是周市長這樣的高官子弟,知道的人當然越少越好,媽媽早已圍著天上人間調查三圈,判定整幢樓內,人數大約在二十上下。
根據十幾年前的建築圖紙,媽媽已經清楚瞭解到這幢樓的構造。
一樓應該遍布著最多的人手,樓梯在西北角,想要上樓,首先必須躲過一樓的佈置。
二樓設施最為齊全,王驍王震兩兄弟應該就在二樓。
三樓只有一個房間,樓梯和二樓中心直連,周市長的兒子周聖才最有可能被綁在那裡。
黑暗中,媽媽手裡捏著一把沾滿血的匕首,又暗暗摸了摸腰間的配槍,她輕輕舒了口氣,由正門通道,進入一樓大廳。
媽媽貼著牆壁緩緩而行,大廳里的模樣已是盡收眼底。
大廳立著一些粗壯的水泥柱子,周圍堆滿了遺留下來的紙箱和建築垃圾,中間擺著幾張沙發和茶几,一些人或站或坐圍在茶几四周,一邊吃著燒烤一邊閒聊。
從玄關進入,避開人群、貼著牆壁進入西北角上二樓,這是最保險的方案。
此時此刻,如果想要悄悄潛入,必須先解決玄關處放哨的人。
他百無聊賴地靠在牆壁,遠遠望著大廳中央說說笑笑的人群,鬱悶地抽著煙。
「餵,該換崗了啊……」
放哨人沒好氣地朝他們嚷嚷一句,那邊一人回頭看他:「急甚麼?再站一個小時!」
「他媽的……最後一天了,有必要這麼嚴格嗎?」放哨人又猛吸一口香煙,接著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捻滅。
他完全沒注意到,一個人影,已從他的身後緩緩靠近。
媽媽悄悄接近她的身後,兩人的距離已是咫尺,她立刻從背後伸手蒙住放哨人的嘴巴,他開始掙扎、大喊,可聲音一點也發不出來。
放哨人用雙手猛砸身後的水泥牆壁,可厚實的牆壁壓根傳不出半點聲響。
媽媽果斷出手,鋒利的匕首已是貼上了放哨人的脖子,輕輕一划,掙扎立刻停下,接著,媽媽托住他的身體讓其緩緩躺下,然後再起身,貼著牆壁繼續行走。
大廳眾人毫無察覺,依舊抽煙喝酒,高談闊論。
媽媽沿著牆壁潛行,眼睛不斷觀察四周,確保不被任何人發現。
轉過直角,她的身體貼上了西側牆壁,這面長長牆壁的盡頭,便是西北角的樓梯。
媽媽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特殊的行走方法讓她即使穿著高跟長靴,也仍舊沒有一絲聲響傳出。
她屏住呼吸,眼睛觀察著四周環境,耳朵捕捉著每一處的風聲。
「咚、叮、咚……」
角落的金屬樓梯突然發出聲響,媽媽立刻停下腳步,後背緊貼牆壁,右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中央吃吃喝喝的十來人也同樣聽到聲音,他們全都站了起來,收起了剛才桀驁不馴的笑罵聲,臉上表情恭恭敬敬,一同望向樓梯那邊。
從二樓下來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留著絡腮胡。他的身高大約175左右,穿一件背心,手上盤著一串珠子,兩條手臂全是紋身。
「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