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普通朋友

「說好了。」

周小雨把書包帶子從手裡松開，往肩膀上提了提，然後她邁了一步，走到他面前：「那……你開學摸底考英語怎麼樣？」

「還行，提前做完了。」

「作文寫了甚麼？」

「一個很重要的人。」

「寫了誰？」

林浩頓了一下：「……我的鄰居姐姐。」

周小雨看著他，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說：「那下次英語筆記借我抄一下。我的作文分老是上不去。」

「行。」

周小雨笑了笑，然後她側過身，從他旁邊走過，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兩步。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林浩。」

「嗯。」

「她對你很好，我看得出來。」她說，「你要對她好一點。」

林浩看著她站在樓梯口的背影，他開口：「……我知道。」

周小雨沒有再說甚麼。

她轉回身，馬尾辮在她腦後甩了一下，然後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慢慢變遠，最後被操場上的喧鬧聲蓋住了。

林浩站在原地，看著樓梯口那個方向，站了幾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暗著。

他點亮了，那張合影先跳進視線里。

他看著那張照片，默念了五個單詞：friend，honest，new，start，thankful。

然後他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里，轉身往校門口走。

他騎著自行車穿過三條街，拐進那片老小區。他鎖好車上樓，在四樓走廊里站了一下。蘇婉家的門關著，門縫里沒有透出光。

他掏出鑰匙開了自己家的門，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拿起手機。

consult， delighted， sincerely， grateful， attention

微信里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陳越發來的：「你今天怎麼回事？放學走那麼快。」另一條是蘇婉發的：「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他先回陳越：「有事，明天說。」然後點開蘇婉的對話框，打字：「到了。今天放學遇到周小雨了。」

發出去之後他等了幾秒，屏幕亮了。蘇婉回：「然後呢？」

林浩靠在沙發上，想了想，打字：「她說想跟我重新當朋友。普通的，同學那種。我答應了。」

對面沒有秒回。他等了一會兒，屏幕暗下去，又亮了。蘇婉回了一條語音。

他點開，把手機舉到耳邊。

她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氣平平的，但尾音有一點點他分辨不出是認真還是打趣的翹：「那挺好的。但你不要再給人家希望。」

「不會的。」

對面又回了一條語音。他點開。這一次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很輕：「你跟她當朋友，我不反對。但你要記得——」

她頓了一下。

「——每次點開手機都要默念五個單詞。少一個都不行。」

林浩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打字回過去：「剛剛念了。consult， delighted， sincerely， grateful， attention。」

「可以啊，這幾個詞不錯。」

「是你教得好。」

「少來。」

林浩笑了一聲。他想了想，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他舉起手機，對著窗外的暮色拍了一張照片。

他把這張照片發給蘇婉，附了一行字：「好看嗎？」

過了一會兒，手機亮了。

蘇婉回了一張照片——是她窗外的景色。

同樣的暮色，但角度不同，照片的右下角有一隻搭在窗台上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乾淨圓潤。

她附了一行字：「還行吧。你的那個角度好像比我的好看。」

林浩盯著那張照片的右下角，那只手。他放大了一倍，又放大了一倍，像個變態佬。

然後他退出來，打字：「想你了。」

對面沒有秒回。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林浩放下單詞本，把屏幕翻過來。

蘇婉發來一張照片。

他點開大圖的那一瞬間，呼吸停了一拍。

照片是她剛洗完澡拍的，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發尾還在滴水。她穿著白色吊帶背心，臉上沒有妝，素得乾乾淨淨。

沒有表情。沒有笑，沒有嘟嘴，也沒有刻意看鏡頭。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拍給你看。」

林浩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低頭打字，打了一行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只發了兩個字：「……好看。」

對面秒回：「就兩個字？」

林浩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想了想，按下語音鍵。

「好看，你素顏時特別好看。」

語音發出去之後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用拇指長按保存。

對話框頂端那行「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兩下，又消失了。過了幾秒，她發來一條文字：「你該不會保存照片了吧。」

林浩四周看了看，難道蘇婉安監控了？

「……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我太瞭解你了。你任何事都瞞不過我。」

「……」

「好了，快去吃飯。明天還要上學。」

林浩看著那行字，低頭笑了一聲。他打字回過去：「那你呢？」

「我寫稿子。」

「別寫太晚。」

蘇婉打：「要你管！」然後刪掉，改成：「知道。」

林浩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角。他翻了一頁單詞本，在紙張的邊緣空白處寫了幾個詞，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