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普通朋友
週一早晨六點半,鬧鐘響的時候林浩已經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伸手摸過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那張合影先跳進視線——蘇婉靠在他肩側,雙馬尾微微翹著,嘴角彎成一個月牙形的弧度。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在心裡默念了五個單詞:sunshine,shoulder,smile,sweet,summer。
然後他按掉鬧鐘,翻身坐起來。
洗漱、換校服、背書包出門。
他騎著自行車到校門口的時候,陳越正蹲在門柱旁邊啃包子,看見他來了,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喲,開學了。」
「嗯。」
「暑假過得怎麼樣?」
林浩鎖好車,偏頭看了他一眼。陳越嘴裡塞著半個包子,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林浩想了想,說:「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陳越把包子咽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那個鄰居姐姐——」
「她叫蘇婉。」
「哦——」陳越拖長了尾音,眯著眼看他,「你們暑假都乾嘛了?」
林浩沒有回答。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陳越看見了。陳越的嘴張成一個O形,抬手指著他:「林浩你——」
「上課了。」
「你他媽跟我說清楚——」
「誒,我他媽真羨慕,我甚麼就沒有一個鄰居姐姐呢?」
林浩已經快步往教學樓走了。陳越在後面追了兩步,書包帶子在肩膀上晃來晃去,嘴裡喊著「你等我一下」,但林浩沒有停,他走進教室。
他坐下來,掏出第一節課的課本。
上午的課一切如常。
數學老師講了新學期的教學計劃,語文課發了新的背誦篇目,英語課做了開學摸底小測。
林浩做完卷子的時候還剩十分鐘,他把答題卡檢查了一遍,然後在草稿紙的邊緣寫了幾個詞:diligent,persistent,determined。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三個詞看了一會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課間的時候走廊里熱鬧起來,一個暑假沒見的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假期去了哪裡、作業寫沒寫完。
林浩坐在座位上翻英語單詞本,陳越從後門探了個頭進來:「打球不?」
「中午吧,現在太熱。」
「那你幹甚麼呢?」
林浩把單詞本翻了一頁:「背單詞。」
陳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密密麻麻寫滿單詞的本子,又抬頭看林浩,張了張嘴,最後只拍了拍他肩膀:「……行。」
午休的時候林浩沒有去打球。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
他打開手機,屏幕亮起,那張合影先跳出來。
他看著蘇婉靠在自己肩上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他低頭默念了五個單詞:photograph,memory,warm,precious,cherish。
他剛準備鎖屏,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是蘇婉發的。
「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林浩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大了一些。他打字回過去:「挺好的。英語摸底小測,我提前十分鐘做完了。」
「驕傲了?」
「沒有,就是告訴你一聲。」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那繼續保持。」
「哦。」
林浩看著對話框,鎖了屏。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
林浩做完了數學作業,又翻出英語單詞本往下背了二十個,然後從桌肚裡掏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九月目標:英語周測上80。」然後把紙折好夾進課本里。
放學鈴響的時候他收拾書包站起來。走廊里人潮湧動,他背著書包往外走,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浩。」
他停下來回頭。
周小雨站在樓梯口,背著書包,馬尾辮扎得比平時低一些,垂在肩膀一側。
她看著他的表情有了一點點變化——不是以前那種帶著緊張的亮晶晶,更像是一種平靜的認真。
「你等一下。」她說。
林浩站在原地沒有動。
走廊里其他同學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有人沒有注意。
周小雨走到他面前,隔著大概一臂的距離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頭來看他。
「林浩,」她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林浩看著她。她的嘴角沒有像以前那樣彎起來,就是平平地掛著。
「你說。」
周小雨吸了一口氣。她握緊了書包帶子,然後開口:「暑假的時候我想了很多。」
林浩沒有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那天——就是我去你家還筆記那天,」她的聲音很平穩,「後來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跟自己說,不要再想你了,不要再給你發消息了,不要再問陳越你最近在幹甚麼了。」
她停了一下,眼睫毛微微低垂下去,然後又抬起來。
「但是我發現,不想你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難。」
林浩的喉嚨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對眼睛沒有眼淚,沒有閃躲,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周小雨——」
「今天我來找你,不為別的,是想跟你說——」她打斷了他,「我想跟你重新當朋友,就是普通的同學。聊天、借筆記、體育課一起打球——那種朋友。你如果覺得可以,我們就重新開始;你如果覺得不行,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她說完了。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響,一下一下的。
林浩看著周小雨站在光帶那頭的模樣。
她站得很直,馬尾辮垂在肩側,雙手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指節微微泛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清澈的,和以前一樣好看。
「好。」他說。
周小雨站在原地,看著他。很自然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的一個弧度。
「那說好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