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約會
火鍋店開在商場三樓，門面不大，玻璃窗上貼著紅底白字的「正宗重慶老火鍋」，隔著門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牛油香和花椒麻味。
蘇婉推門走進去，林浩跟在她身後。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窗的卡座。沙發是深紅色的皮面，桌面上嵌著電磁爐，鍋底還沒上，空氣里已經飄滿了隔壁桌翻滾的紅湯和蒸騰的白汽。
蘇婉在林浩對面坐下來，脫了那件白色薄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露出裡面淺灰色的T恤。
她拿起菜單翻了翻，頭也沒抬地問：「你吃甚麼？辣還是不辣？」
「辣。」
「你不是不能吃辣嗎？」蘇婉抬眼看他，嘴角帶著一點打趣的弧度，「上次你媽做紅燒肉放了兩個乾辣椒，你喝了兩杯水。」
「那是上次。」
「那行。」蘇婉低頭在菜單上勾了幾筆，「我點個番茄鍋底，再要一個微辣的鴛鴦鍋。你吃不了辣的吃番茄那半邊。」
「我能吃。」
「我說你不能你就不能。」蘇婉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後靠回沙發里，抱著手臂看對面的林浩。
火鍋店裡的燈光偏暖，橙黃色的，把她臉上那層本來就柔和的光澤襯得更加溫潤。
她的頭髮披散著，有一縷被空調的微風吹動，貼在她臉頰旁邊。
林浩看著她。
「你看甚麼看？」蘇婉端起服務員剛放下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借此掩飾自己不自覺地加快的心跳。
「看你好看。」
蘇婉差點被水嗆到。她把水杯放下，眯著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慢悠悠地說：「你今天是不是贏球了，腦子也跟著飄起來了？」
「沒有，真心話。」
「我才不信，十七歲的小屁孩懂甚麼真心話。」
「我說真的。」林浩坐直了一點，「我就是覺得你好看。今天坐在觀眾席上，燈光打在你身上，特別好看。」
蘇婉的耳根微微泛了一點點紅。
她沒有接話，低頭拿筷子戳了戳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涼拌黃瓜碟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嚼完了她才開口：「你是不是跟誰都這麼說？」
「沒有。」
「那個給你送水的女生呢？」
「她叫周小雨。」
「我知道，有沒有說過她好看？」
林浩看了她一眼：「沒有。」
「真的？」蘇婉又夾了一塊黃瓜，嚼完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真的。」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白霧騰起來，番茄鍋那邊是濃郁的紅色，微辣鍋那邊飄著一層紅油和花椒粒。
服務員把菜盤在桌邊架子上擺開，肥牛、毛肚、蝦滑、鴨血、午餐肉、娃娃菜、金針菇、土豆片，滿滿當當擺了小半個桌面。
蘇婉先往番茄鍋里下了幾片肥牛，筷子尖夾著肉片在翻滾的湯里涮了七八下，肉色從鮮紅變成淺褐，她撈起來放進林浩面前的油碟里。
「吃。」
林浩低頭看著油碟里那片涮得恰到好處的肥牛，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婉，她已經低頭在往自己碗里夾毛肚了，像是剛才那個動作根本沒發生過。
他夾起那片肉蘸了蘸香油蒜泥，送進嘴裡。肉很嫩，番茄鍋底的酸甜裹著牛油的醇厚，在舌尖上化開。他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蘇婉抬頭看見了他那個弧度：「好吃？」
「嗯。」
「那你多吃點。」她往他碗里又夾了一塊鴨血和兩片午餐肉，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一樣。
兩個人涮了一會兒鍋，各自低頭吃著，隔著一鍋翻滾的白汽偶爾對視一眼。林浩覺得這頓飯跟以前吃過的所有火鍋都不一樣，今天特別開心。
「姐。」
「嗯。」
「我放暑假了。」
蘇婉涮毛肚的動作停了一下，筷子尖還夾著那片毛肚懸在鍋沿上方。她抬眼看他：「所以呢？」
「我是說……」林浩把可樂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罐身上慢慢轉了半圈，「我放暑假了，不用上課，也不用每天早起。你……有沒有甚麼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我可以陪你去。」
蘇婉把毛肚放進自己碗里，蘸了蘸料，送進嘴裡慢慢嚼。她嚼完咽下去，才開口：「比如說？」
「比如說看電影，去公園，或者去別的甚麼地方走走。你不是說過什剎海那邊有家書店嗎？如果以後你想回去看看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去，雖然暑假可能去不了那麼遠。」
蘇婉看著他。
火鍋的熱氣在他們之間升騰，把他的臉在那層白霧後面變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隔著霧氣也能看清楚。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把筷子放下了，往椅背上一靠，抱起了手臂。
「你這是在約我出去？」
林浩的耳根燙了，但他沒有移開視線：「……是。」
蘇婉偏了一下頭，像是想了一會兒。
火鍋店裡隔壁桌傳來碰杯的聲響和大聲的笑談，服務員推著餐車從過道經過，車輪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咕嚕聲。
她端著檸檬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行啊。」她說。
林浩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真的？」
「我話還沒說完。」蘇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暑假也不是完全沒事乾吧？你要復習。還有你那個籃球聯賽，下週六打完要是晉級了還有後續比賽。」
「那是下午的事，上午和晚上都有空。」
「行。」蘇婉又敲了一下桌面，「那我也有條件。」
林浩看著她，等著她說下文。
蘇婉靠在沙發里，歪了歪頭，發尾從肩膀滑到胸前。她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不大不小，說不上是打趣還是認真。
「你不是想約我出去玩嗎？可以。」她說，「但是每周你做完十五份卷子，我就跟你出去一次。」
林浩的表情凝固了：「十五份？」
「十五份。完整的卷子，語數英理化生都行，你自己選。」蘇婉掰著手指頭，「一份卷子大概兩個小時，十五份就是三十個小時。你一周有七天，一天做四個半小時就能做完，不難吧？」
「……」
林浩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找不出理由。他低頭看著鍋里翻滾的番茄湯底，又抬頭看著蘇婉。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十二份。」他說。
蘇婉歪了一下頭：「甚麼？」
「十二份。」林浩把數字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但他還是說了，「十五份太多了。」
蘇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慢悠悠的，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去，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他得認真坐在書桌前將近三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