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晚，兩人三點多才熄燈爬上床。

年輕人對於第一次能擁有一方獨屬於自己的天地，總有些難以抑制的興奮。

從小到大，父母如同永不落幕的星辰，照亮了成長的每一步。

但總有一天，孩子需要學會獨自飛翔，去探索屬於自己的天空。

他們感受著新居的每一寸空間，每一處自己佈置的角落。輕撫著牆壁，徬彿能感受到這個家的生命和脈動。

這是一套房子，但不僅僅是套房子，它是獨立的宣言，是成熟的標誌。

他們夢想著將來賣圖賺錢了，要購置甚麼傢具，討論哪個品牌的傢具設計感更濃，質量更好，說著說著，時間已過凌晨。

早晨，趙元被鬧鐘迷迷糊糊吵醒，一看時間，還有十分鐘上課，雞飛狗跳爬起來，順手拍醒沈喻竹，一陣風一樣出了門。

上完第一節課，趙元從椅子上站起，左右看了看，咦了一聲：「怎麼竹子今天又沒來上課嗎？」

旁邊同學無語道：「你跟他住在一起都不知道，我們怎麼知道。」

「早上我先走的……算了，還是直接問他吧。」趙元掏出手機，在微信上打字：「你又跑去哪兒了？」

那邊很快回復：「我在動漫社呢，跟學姐吊嗓子學偽音。」

「你想啥呢，要上課的啊上課，頭那麼鐵不怕重修嗎？」

「我這邊各種化妝課偽音課也很緊張啊，不過最多還有半個月就能出師了，你幫我頂一下考勤啦～～」他還跟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開甚麼玩笑，你在想屁吃！」

「反正你那麼閒，就當平衡一下我們的工作配比啦～～」

「你的作業怎麼辦？」

「我課都不上了，作業當然也是你幫我做啊，這問題真奇怪。」

「那我們六四開，我六你四。」

「別鬧，傻孩子沒睡醒呢，就醬～～（嘴唇）（愛心）」

趙元無奈收起手機，旁邊的同學碰了下他：「欸，元子，你出去租房是不是因為有女朋友了？」

趙元還沈浸在剛才的事情中，不耐煩道：「有啥子有，精英手藝人一個。」

同學神秘一笑：「下個月有人要給你個驚喜，別說兄弟沒提醒你啊～～」

「誰，甚麼驚喜？」趙元納悶道。

「說了還算驚喜嗎？欸，到時你肯定會感謝我，記得請我喝酒哈～～」

「神經，我只請我孫子喝酒。」趙元最討厭賣關子，開火嘲諷；「乖孫，這二十年，爺爺找得你好苦哇！」

「去你的！」

又上了節課，趙元有些困，揣起手機問身旁兄弟：「我去買杯咖啡，你們要點啥？」

「紅牛。」

「加多寶吧。」

「同紅牛，謝了元子。」

趙元記下，走出教室，抬起頭活動發僵的頸骨，沒想到就一會兒沒看路，和拐角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呀！……」

好聽的驚呼中，趙元只覺懷中軟軟的一彈，徬彿是撞在了兩團氣墊上，愕然低頭，就見美麗如大和撫子的班長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雪雪呼痛。

趙元連忙伸手拉起她，不好意思道：「班長大人，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好活動脖子沒看路，有沒有傷到？」

余可珺按著隱隱作痛的大熊熊，低下頭扭捏道：「沒事，沒事的……」

「哦，那……我去買飲料，你想喝甚麼？」趙元看出來碰撞點比較敏感，頗為尷尬，有些語無倫次。

「不用……」余可珺眨眨美眸，「你陪我去辦公室拿作業吧，下堂課老師要講解，我一個人搬有點吃力。」

「好好好，沒問題，交給我吧。」

余可珺偷偷揉了揉熊熊，狀似不經意問道：「趙元，我聽說你搬出去了？」

「是啊，因為……兼職吧，怕打擾到捨友，自己住方便點。」

余可珺一本正經道：「你要兼顧學習哦，之前你逃了一次課，雖然老師沒發現，我可是知道的。你成績那麼好，從來不會逃課的，是不是和那些壞學生一樣，沈迷網絡遊戲了？」

趙元哭笑不得，這個班長有些時候就像個乖乖小學生，遵循著老師家長心中那一套標準，古板的可愛。

咳了一聲，他道：「放心，班長，我對遊戲無感，偶爾玩兩把換換腦子而已。」

余可珺點點頭，遲疑道：「今年……快舉辦十大歌手了呢，你還參加嗎？」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趙元的記憶，帶回到大一。

那時，他追求過余可珺。

余可珺據說家庭條件挺不錯的，學過鋼琴和舞蹈，但因為身材發育的原因，放棄了舞蹈，只偶爾練練形體。

因此，她1.68將近1.7米的身材，還能腰背挺直，形體翩翩，是後天努力保持的結果，很多大胸美女都不約而同有點彎腰駝背。

這樣一個黑髮及背，氣質婉約，穿上高跟鞋亭亭玉立，家庭良好的巨乳美女，可想而知會受到多大的追捧，一入學就被大家公推為級花，當時，大二大三聞著腥味過來的學長可不少。

班裡當然不願自家的肥田被外人耙了去，但是，對於一群剛高中畢業，有賊心沒賊膽，撩妹技能初階的新生來說，這種女神級別的目標，挑戰難度有些太大了。

出於各種複雜的情愫，大家紛紛慫恿趙元去追余可珺，還經常助攻開他倆的玩笑。

反正，對於這幫畜生來說，追不上大家多了個談資，如果追上了……不能打死他，總能揮舞鋤頭松松土，是吧？

趙元這種社交牛逼症，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還真氣勢洶洶的上了。雖然手段都比較青澀，但在大家起哄下，似乎余可珺也注意到自己了？

她在自己面前臉紅的次數越來越多，笑起來似乎也與別人不同，眼睛彎彎的，裡面像是嵌了星子，閃閃發光。

被她看一眼，自己的心就酥了一半。

是不是自己心中這種酸酸甜甜的美好感情，她也能同樣感覺得到呢？

兩人開始私下相聚，趙元嘗試使用從網上查來的、看似浪漫實則土味的手法，帶給余可珺驚喜。

比如自制小禮物啊，在天氣好能看到星星的晚上約她出來散步，然後唱自己剛學會的歌。

余可珺總是抿著唇，臉紅紅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睛大而有神，一眨不眨，趙元便感覺挺羞恥的，但又捨不得移開目光，看著她傻樂。

這種蓬勃而甜蜜的感情像是火山，不斷積蓄能量，終究到了必須要宣洩的那一天。

趙元報名十大歌手，並告訴余可珺一定要來，他有重要的話對她說。

結果，全班都來應援了，唯獨余可珺缺席。

勇敢的人並不是不害怕失敗，他們的勇氣並非無懈可擊。

在感情的戰場上，他們或許會堅定地邁出第一步，但當失敗降臨，他們才會看清自己，其實，自己並沒有準備好面對隨之而來的打擊。

當愛情的道路變得崎嶇，當付出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 當他們遭遇挫折，他們可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甚至一蹶不振。

他們需要時間來療癒傷口，重新找回自己的勇氣。

趙元徹底遠離了余可珺。

趙元不再回應同學們的起哄，甚至，有次他還大發雷霆。

面對咆哮的趙元，同學們面面相覷，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好脾氣的趙元爆發，似乎，那個名字成了他的雷區。

於是，他們默契地在趙元面前，只稱呼其為班長，而從此以後，所有餘可珺的擁躉，暗地裡調高了她的攻略難度，很少再有人敢出手試探。

趙元忙碌於各種活動和交際，和余可珺漸行漸遠，他不知道，只要自己一回頭，就能看到一雙美麗的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

時間撥回當下。

趙元沈吟道：「十大歌手……呵呵，我本來也不擅長唱歌，去年也就是個安慰獎的程度，算了吧，還是算了吧。」他半嘆半笑。

余可珺眼神變得幽怨：「你去年，不是……不是說有話要在舞台上和我說嗎？」

少年聽雨歌樓上， 壯年聽雨客舟中。

趙元雖未達壯年，但心境和高中剛畢業的青蔥已全然不同，他灑然一笑：「哦，我忘了，沒甚麼話好說了。」

那美眸，便幽怨得幾乎要滴出淚水來。

拿到作業，回來的路上，兩人沈默著，趙元實在找不到話題，也不願找話題，便東張西望起來，恰好經過籃球場，看到校籃球隊正在訓練。

趙元身體素質好，籃球技術也不錯，跟他們玩過幾次，彼此間挺投緣的。

1米95的籃球隊長奮力躍起，如火箭升空，手臂一撈，在罰球線搶到後場籃板，把球猛地往前一甩，吼道：「快攻！快攻！」

也不知他是手打滑了還是隊友沒反應過來，那球飛過全場，直奔場外而來，趙元心中好笑，想著等下他來撿球的時候，非要調侃兩句。

趙元側過身，往後避了避，余可珺正盯著他的背影，見他轉身，趕緊挪開目光，視線閃躲。

那籃球在趙元眼中變得緩慢，畫著曲線下墜，直奔余可珺而去，趙元本來悠然的臉色變了——不好，要砸到班長！

以籃球隊牲口們的力量，嬌弱的余可珺挨這一下，輕則面目青紫，重的話，腦震蕩都有可能！

幾乎是本能的，松開手，一本本作業墜下，趙元躍起飛撲，籃球在他眼中迅速拉近，但……起跳時機太晚，來不及拍開了！

趙元只能盡力伸展手掌，繃緊五指，哪怕只要夠到籃球一絲絲，就能改變它的路線。

近了，更近了。就在籃球與余可珺飄蕩的秀髮接觸間，中指終於穩穩摸到了籃球，接著是食指，無名指。

一股大力襲來，就像是三根手指上籃，被人當面賞了個全掌大帽，劇痛傳來，趙元大吼一聲，咬牙猛地往前一捅。

時間回復流動，籃球飛出，他撞在余可珺身上，場邊人的驚叫，幾乎同時發生。

趙元另一隻手攔腰一抱，將柔軟豐盈的女體摟進懷裡，跌跌撞撞間，憑借過人的平衡能力穩住身形。

手疼的厲害，趙元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嚇傻了的余可珺，勉強笑道：「好歹，這次沒讓你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