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母女並趴五女齊侍宗師之夜精灌騷屄
距離郭靖大約十步。
就這麼站著。
看著那個背影。
這個背影看了二十年了。
從桃花島的海風裡看到了蒙古大漠的狂沙裡,從中原武林的紛爭里看到了襄陽城頭的烽火里。
二十年。
這個背影從來沒有彎過。
不管是面對歐陽鋒的蛤蟆功,還是面對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還是面對十萬蒙古鐵騎的狂攻猛打。
從來沒有彎過。
眼眶熱了。
不是突然熱的,是從帥府出來的時候就開始熱了,一路忍著,走了小半個時辰,忍到現在,看到那個背影的一瞬間,終於忍不住了。
淚水無聲地滑了下來。
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尖,滴在了月白色的披風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郭靖沒有回頭。
但說了一句話。
「蓉兒。」
聲音很沈,很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
帶著一整天嘶吼號令之後的沙啞,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
是比身體更深的地方在疲憊。
「靖哥哥。」
黃蓉開了口。
只叫了這三個字。
聲音也在抖。
二十年前第一次叫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在太湖邊上,陽光燦爛,少女的嗓音清脆得像銀鈴。
現在這三個字從一個快要四十歲的女人嘴裡說出來,帶著壓抑到極點的顫音和難以言說的酸澀,像是一壺陳了二十年的酒,入口才知道苦。
郭靖緩緩轉過了頭。
兩個人對視了。
殘月的光太弱了,照不清彼此臉上的細節,但足夠看清輪廓。
黃蓉看到了郭靖臉上那道刀疤,看到了那雙始終渾厚沈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
不是怨恨。
是一種極度克制的、深入骨髓的、無處安放的溫柔。
一個即將赴死的男人看著即將離開自己的妻子。
就是那種眼神。
黃蓉的淚流得更凶了。
無聲的。
一滴接一滴。
停不下來。
「你怎麼上來了。」郭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像是早就知道今晚會有這一刻。「城頭上風大,冷。」
「我來看你。」黃蓉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甚麼東西一樣。「今天打了一天,傷了哪裡?」
「皮肉傷。」郭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布條。「金輪法王今天沒有下死手,是在試探。」
「試探甚麼?」
「試探我還能撐幾天。」
黃蓉的腳步停了。
這句話太直白了。
直白到了殘忍的地步。
郭靖從來都是這樣。
木訥到了極點,所以說出來的話也直到了極點,從來不繞彎子,從來不遮遮掩掩。
「還能撐幾天?」黃蓉問。
問完就後悔了。
不該問的。
但已經問出來了。
郭靖沈默了片刻。
「如果回回炮後天推到內牆下面,三天,如果再晚兩天,五天。」
三天到五天。
這就是襄陽內城剩下的壽命。
黃蓉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靖哥哥……」
「嗯。」
「我……」
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哽在了喉嚨里,出不來。
準備了一路的話,從帥府走到北門城牆,小半個時辰,每一步都在心裡排練著該怎麼開口,怎麼措辭,怎麼把那些無法啓齒的愧疚和歉意用最體面的方式說出來。
排練了無數遍。
站到面前之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看到了那道刀疤。
因為看到了那雙眼睛里的溫柔。
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剛剛在北門城頭上獨自擋了金輪法王一整天,渾身是血,疲憊到了極點,但看到自己來了,第一句話是「城頭上風大,冷」。
不是「你來幹甚麼」。
不是「你還有臉來見我」。
是「城頭上風大,冷」。
擔心的是她冷不冷。
黃蓉的膝蓋一軟。
跪了下去。
碎石硌在膝蓋上,隔著裙擺也能感覺到尖銳的刺痛,但那點痛比起心裡的痛,甚麼都不是。
郭靖的眼睛動了一下:「蓉兒,你做甚麼……」
黃蓉沒有說話。
彎下腰,額頭觸到了城牆上冰冷的磚面。
磕了第一個頭。
砰。
實實在在的,額頭撞在磚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風裡清晰可聞。
「蓉兒!」郭靖的聲音急了,掙扎著要站起來,但一整天的大戰讓四肢都在發抖,撐了兩下才把身體從牆根撐起來了一半。「你別……」
第二個頭。
砰。
比第一個更重,額頭上已經蹭破了皮,一層細小的血珠滲了出來。
「蓉兒!你起來!」郭靖幾乎是吼出來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在撕裂。
第三個頭。
砰。
這一下磕得最重。
額頭撞在了一塊碎石的稜角上,皮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絲順著眉骨流下來,混著淚水,在臉上畫出一條曲折的紅線。
黃蓉跪在碎石堆里,雙手撐在地上,頭低著,聲音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靖哥哥。」
「蓉兒對不起你。」
「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碎掉的,聲音斷成了好幾截,夾著壓抑到極限的哭腔。
郭靖站了起來。
或者說,硬撐著站了起來。
右腿在白天被金輪法王的鐵輪劈中過,雖然沒有斷骨但傷了肌肉,站起來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在晃,像一棵被風吹得快要倒的老樹。
但還是站起來了。
走了兩步,走到黃蓉面前。
彎下腰。
兩只大手伸了出來。
粗糙的,布滿老繭和新傷的大手,指關節腫得像核桃一樣大,指縫里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漬。
一隻手托住了黃蓉的右臂,另一隻手扣住了左肩。
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很輕很穩。
哪怕渾身是傷,扶起妻子的動作依然很輕很穩。
「別跪。」郭靖說。「我郭靖的蓉兒,不給任何人跪,也不給我跪。」
黃蓉被扶了起來,雙腿還在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一下,幾乎靠在了郭靖的胸口上。
鼻尖碰到了那副殘破盔甲的鐵片,冰冷的金屬觸感和鐵鏽的腥味撲面而來。
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不是無聲的了。
是帶著抽噎的,壓在喉嚨里的嗚咽,像一隻小獸在嗚嗚地叫。
郭靖抬起右手。
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曾經握過降龍十八掌、撐過鐵弓射雕、扛過千軍萬馬,此刻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黃蓉的臉頰上。
粗糙的掌心貼著濕潤的皮膚,拇指慢慢地從顴骨划到嘴角,把淚水一點一點地擦掉。
擦不乾淨。
擦掉一層新的又湧出來了。
但還是在擦。
一下。
又一下。
「別哭了。」郭靖的聲音很低。「哭花了臉,不好看。」
這句話說得極其笨拙。
笨拙到了可笑的地步。
天底下即將永別的夫妻,哪有說「哭花了臉不好看」這種話的?
但郭靖就是郭靖。
他一輩子嘴笨。
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說感人肺腑的話,不會像那些風流才子一樣用錦繡文章表達衷腸。
他能說的,就是「別哭了,哭花了臉不好看」。
這就是他最深的溫柔了。
也是他這輩子給這個女人的,最後的溫柔。
黃蓉哭得更厲害了。
但抬起了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張滿是傷痕和灰塵的臉。
「靖哥哥,你……你都知道了?」
這句話問得很含糊。
「知道了」甚麼?
知道了甚麼?
黃蓉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在問甚麼。
或者說,甚麼都在問。
知道錢楓嗎?
知道帥帳竹林地窖嗎?
知道那些深夜的偷情嗎?
知道避子湯嗎?
知道芙兒和襄兒也……?
知道自己即將帶著兩個女兒跟別的男人走嗎?
甚麼都在問。
又甚麼都不敢問清楚。
郭靖沒有立刻回答。
擦淚的手停了一下,從黃蓉的臉上移開了,垂在了身側。
目光越過黃蓉的頭頂,看向了遠處蒙古大營的火光。
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黃蓉以為不會有回答了。
然後郭靖說話了。
「蓉兒。」
「嗯。」
「我知道你要走。」
六個字。
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黃蓉的身體僵了一瞬。
雖然在第123章的夜裡,已經從那個「好」字中確認了郭靖知情,但此刻面對面地聽到這句話,感覺完全不同。
「你……」黃蓉張了張嘴。
「帶著芙兒和襄兒。」郭靖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沈,那麼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里擠出來的。「好好活著。」
黃蓉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郭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是苦笑。
黃蓉從未在郭靖臉上見過苦笑。
憤怒見過。
悲痛見過。
沈默見過。
但苦笑,從來沒有。
郭靖這個人,一輩子坦坦蕩蕩,要麼笑要麼不笑,從來不會苦笑。
今天苦笑了。
「靖哥哥,你是怎麼知道的……」黃蓉的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了。
郭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漬的手。
然後抬起頭,看著黃蓉的眼睛。
「蓉兒,我雖然木訥。」
頓了一下。
「但不是瞎子。」
七個字。
輕飄飄的。
像是一片落葉被風吹過城牆。
但砸在黃蓉心上的重量,比白天所有回回炮的石彈加在一起都重。
「你……」黃蓉的嘴唇在抖。「你都知道……從甚麼時候……」
「不重要了。」郭靖打斷了她,不是粗暴地打斷,而是溫和地、疲憊地打斷了。「蓉兒,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沒有用。」
黃蓉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你恨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細得像蚊子。
郭靖沈默了。
這一次的沈默比剛才更長。
長到城牆上的風都換了一個方向。
然後郭靖搖了搖頭。
「不恨。」
「怎麼可能不恨!」黃蓉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上回蕩,驚得遠處一個打盹的守兵猛地抬起了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了頭。
「我做了那種事……我對不起你……你應該恨我……你應該打我罵我……你怎麼能不恨我……」黃蓉的聲音越來越碎,到最後已經不成句子了,只剩斷斷續續的字眼夾雜著抽噎。
郭靖抬起手,輕輕按在了黃蓉的肩膀上。
力氣很輕,但那只手很沈。
「蓉兒。」
「我這輩子,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學武功的時候想不明白,打仗的時候想不明白,守城的時候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從來都想得很明白。」
「你和芙兒、襄兒,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黃蓉的哭聲停了一瞬。
抬起淚眼看著郭靖。
那張方正的、布滿傷痕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嫉妒,沒有鄙夷。
只有一種極其樸素的、不加修飾的、笨拙到了極點的深情。
「靖哥哥……」
「我守不住襄陽了。」郭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接受了的事實。
「三天也好,五天也好,內城一定會破,到那天,我會和襄陽一起死在這城頭上。」
黃蓉的身體猛地一顫。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結局。
從第123章的那個夜晚就知道了。
但從郭靖嘴裡親口說出來,和自己在心裡預演過一萬遍,完全是兩回事。
「你不許說這種話!」黃蓉撲上去抓住了郭靖的手臂,指甲掐進了那層血漬斑斑的布條里。「你不許死!你答應我你不許死!」
郭靖低頭看著黃蓉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不像他的手那樣粗糙布滿老繭。
這雙手曾經為他下過廚,綁過傷口,在無數個夜晚擱在他的胸口上入睡。
「蓉兒。」郭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有些事,我選不了。」
「你選得了!你可以……你可以跟我們一起……」
話到一半,自己就停了。
因為知道說不出口。
「跟我們一起走」這六個字,從黃蓉的嘴裡說出來,太殘忍了。
讓一個守了十年城的大俠,丟下滿城百姓和將士,跟著妻子逃走?
那就不是郭靖了。
郭靖之所以是郭靖,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大俠,之所以值得所有人敬重,就是因為他不會走。
打死都不會走。
明知道是死,也不會走。
這就是郭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走……」黃蓉松開了掐在郭靖手臂上的手,聲音徹底碎了。
「我知道你不會走……但我……我捨不得你死啊靖哥哥……」
郭靖伸出手,又一次擦去了黃蓉臉上的淚水。
這一次沒有用拇指,而是用掌心,整個手掌覆在了黃蓉的右臉上,把那張哭得面目全非的臉托在了手心裡。
「蓉兒。」
「嗯。」
「這二十年,辛苦你了。」
黃蓉的眼淚流進了郭靖的掌心裡。
「守城的事忙,顧不上家裡,你一個人操持帥府、帶兩個孩子、管丐幫的事,還要幫我想軍機,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
「我不委屈……」
「你委屈。」郭靖的聲音溫和得不像他。
「你是黃藥師的女兒,從小聰明伶俐,甚麼樣的日子沒見過,跟了我之後,困在這座城裡十年,每天擔驚受怕,我又不會說話,不會哄你開心,你心裡的苦,我不是不知道。」
黃蓉的嘴唇咬得發白。
這些話,她等了多少年?
多少個夜晚躺在那張冰冷的大床上,身邊的男人已經沈沈睡去,鼾聲如雷,而自己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心裡想的就是這些話。
你知不知道我的苦?
你知不知道我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座城,不是一個「俠之大者」的名號,不是天下蒼生的敬仰,我想要的只是你多看我一眼,多陪我說說話,多抱抱我?
等了二十年。
今天終於聽到了。
在這座即將崩塌的城牆上。
在這個即將永別的夜晚。
「你早……你早怎麼不說這些……」黃蓉哭著錘了郭靖胸口一拳,力氣很小,打在那副殘破盔甲上,連個響聲都沒有。
郭靖沒有躲。
「我說不出口。」郭靖說。「我這個人,嘴笨,有些話知道該說,站在你面前就說不出來了。」
「你笨死了……」
「嗯,我笨。」
「你笨得要命……」
「嗯。」
「你笨了二十年……二十年都不知道跟我說一句好聽的話……現在要死了才說……晚了……都晚了……」
郭靖沒有接話。
因為確實晚了。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說再多也補不回來。
他守住了襄陽十年,卻沒有守住自己的妻子。
他擋得住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卻擋不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偷走了自己枕邊人的心。
不是因為那個年輕人武功高。
是因為自己不夠好。
郭靖心裡很清楚。
秋風又吹了過來,比剛才更冷了。
黃蓉打了一個寒顫,身上的月白色披風在風裡翻飛。
郭靖伸出手臂,把黃蓉攏進了懷裡。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在擁抱一件易碎的東西。
殘破的盔甲硌得黃蓉的臉生疼,鐵鏽的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撲鼻而來,但黃蓉把臉埋進了那片冰冷堅硬的鐵甲里,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去。
「靖哥哥……」
「嗯。」
「芙兒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這句話問得很小聲,小聲到幾乎被風吹散了。
郭靖的手臂緊了一下。
沈默了幾息。
「芙兒最近看那個人的眼神不對。」郭靖的聲音變得更沈了。
「芙兒從小驕縱,看誰都是往下看的,但看那個人的時候,是往上看的,我雖然木訥,但女兒的變化還是看得出來。」
黃蓉的身體在發抖。
「你恨他嗎?」這次問的不是「恨我」,是「恨他」。
郭靖又沈默了。
比之前所有的沈默都長。
長到黃蓉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跳的聲音。
「恨。」
一個字。
吐出來的時候,郭靖的胸腔震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碎裂了。
「恨,但是……」
又停了。
「但他今天在南門殺了達爾巴,守住了南城,四百人守五千人,一整天,那小子身上的傷不比我少。」
黃蓉的眼淚滴在了郭靖的盔甲上,發出了極細微的「叮」的一聲。
「他不是為了襄陽。」郭靖說。
黃蓉的身體僵了。
「他守的是南門。」郭靖繼續說,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南門有一條密道,通往城外,我知道。」
黃蓉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呼吸都停了。
密道的事……郭靖也知道?
「我是襄陽守將。」郭靖像是看穿了黃蓉的震驚。
「這座城裡每一條暗道每一個出口我都清楚,三天前那條密道被人清理過痕跡,我派人查了,沒查出是誰乾的,但不用查也知道。」
黃蓉說不出話了。
徹底說不出話了。
郭靖甚麼都知道。
從一開始就甚麼都知道。
密道、逃走、計劃,全部知道。
但甚麼都沒有說。
甚麼都沒有阻攔。
「靖哥哥……」黃蓉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輕得隨時會碎。「你為甚麼不阻攔……」
「攔了有用嗎?」郭靖反問了一句。
不是反詰,不是諷刺。
是真的在問。
攔了有用嗎?
攔住了密道,攔得住人心嗎?
攔住了妻子的身體,攔得住妻子的心嗎?
襄陽三天到五天就破了。
攔住她們,是讓她們留下來一起死嗎?
「我恨那個人。」郭靖說,聲音很平。「但那個人今天守了南門,殺了達爾巴,救了我南門四百弟兄的命,功是功,過是過。」
停了一下。
「而且……他能帶你們活下去。」
這句話說完,郭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還是苦笑。
今天夜裡的第二次苦笑。
一個守了十年城的大俠,武功蓋世,一生正直,到最後發現自己連妻女的命都保不了,只能把她們托付給一個偷了自己老婆睡了自己女兒的年輕人。
因為那個年輕人至少能帶她們活著離開這座死城。
這是甚麼樣的苦澀?
大概只有郭靖自己知道。
「靖哥哥!」黃蓉猛地抬起頭,雙手抓住了郭靖的衣襟,淚眼裡全是血絲。
「你跟我們一起走!求你了!你跟我們一起走!我不要你死在這裡!」
「蓉兒。」
「你走了誰守襄陽?你這輩子為襄陽流了多少血?夠了!夠了!你不欠這座城的了!」
「蓉兒。」郭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哭鬧的孩子。「你知道我不會走的。」
「我知道……」黃蓉的力氣卸了,雙手從郭靖的衣襟上滑了下來,整個人軟在了郭靖懷裡。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不會走……所以才更心疼……」
郭靖低下頭,下巴擱在了黃蓉的頭頂上。
感覺到了發絲上淡淡的脂粉氣。
二十年了。
這個氣味二十年都沒有變過。
從太湖邊的少女,到襄陽城裡的帥夫人,不管經歷了多少風霜戰火,這個女人身上的味道一直沒有變。
「蓉兒。」
「嗯。」
「替我跟芙兒說,別太驕縱了,吃虧的是自己。」
「嗯。」黃蓉悶在郭靖懷裡點了點頭,淚水浸濕了那件棉布內襯。
「跟襄兒說,她答應過回來給爹爹收骨的,我等著她。」
「嗯。」
「還有……」郭靖的聲音頓了一頓。「跟那個人說……」
黃蓉的身體繃緊了。
「不許讓她們受委屈,受了委屈的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黃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大概兩樣都有。
「好,我替你帶到。」
城牆上安靜了很久。
只有秋風的聲音,和遠處蒙古大營里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角樓的殘牆下面,抱在一起。
一個即將赴死的男人,和一個即將離去的女人。
二十年的夫妻,在這座千瘡百孔的城牆上,完成了最後一次擁抱。
郭靖的手臂環在黃蓉的腰間,力道很輕,輕得像是怕碰碎了甚麼。
黃蓉的臉埋在郭靖的胸口,淚水已經流乾了,只剩下乾澀的抽噎。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在生死離別面前,時間變得毫無意義。
最後是郭靖先松開了手。
雙手握住了黃蓉的雙肩,輕輕把她推開了半步。
低下頭,看著那張淚痕斑斑的臉。
額頭上磕頭留下的小傷口還滲著血絲,眼睛哭得紅腫,鼻尖泛紅,嘴唇被咬得發白。
但還是那麼好看。
二十年了,還是那麼好看。
郭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苦笑了。
是一個很淺的、很淡的、帶著無限溫柔和不捨的微笑。
「去吧。」
兩個字。
黃蓉的淚水又湧出來了。
「別回頭。」
又三個字。
一共五個字。
這五個字比降龍十八掌的任何一招都重。
重到了天地之間再也承受不住。
黃蓉看著郭靖的眼睛。
看了很久。
像是要把這雙眼睛刻進骨頭裡,帶到下輩子去。
然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轉過了身。
披風被風吹得翻捲起來。
沒有回頭。
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牆。
腳步聲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了城牆內側石階的盡頭。
郭靖站在角樓的殘牆邊,目送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站了很久。
一動不動。
像一座石像。
遠處蒙古大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無數只貪婪的眼睛盯著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
風吹過城頭,旗幟獵獵作響。
郭靖慢慢坐了回去。
背靠著碎裂的牆根,雙腿伸直,兩只手擱在膝蓋上。
和黃蓉來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那雙一直沈穩如山的眼睛里,終於有了水光。
只有一瞬。
然後被秋風吹乾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密道逃離,九月二十八日的深夜出城
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日,子時初刻,襄陽帥府地窖。
最後一盞油燈被掐滅了。
地窖徹底陷入黑暗。
九個人的呼吸聲在封閉的空間里交織在一起,急促的、平緩的、刻意壓住的、不自覺顫抖的,各不相同。
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酒罈子的酸味,還有隱約的血腥氣,血腥氣是從錢楓身上散出來的,昨天南門大戰的傷口雖然被九陽真氣修復了表皮,但裡層的肉還沒長好,一運氣就滲血。
「都到齊了?」錢楓壓低了聲音問。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
九陽真氣催動感知,方圓三十步內的一切生息盡在掌握。
九個人。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報一下。」錢楓說。「從前往後,一個一個來。」
「我在。」第一個開口的是小龍女,聲音清冷如水,站在錢楓右側半步的位置。
「程姐在。」程英的聲音溫柔沈穩,從小龍女身後傳來。
「在。」陸無雙乾脆利落,一個字。
然後是一小段沈默。
「芙兒在。」郭芙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堵著甚麼東西。
「襄兒也在。」郭襄的聲音比姐姐亮一些,但尾音往下沈了。
又是一段沈默。
「凌波在。」洪凌波的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緊張。
「在。」李莫愁站在最後面,聲音冷淡,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七個人報完了。
還差一個。
錢楓沒有催。
過了幾息。
「蓉兒在。」
黃蓉的聲音從郭芙和郭襄中間傳過來,很輕,很平,聽不出甚麼情緒。
但錢楓聽得出來。
那個聲音里有一根極細的刺,像是魚骨頭卡在喉嚨里,不痛,但咽不下去。
亥時末從北門城牆下來之後,黃蓉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換了身深色短打勁裝,把頭髮編成了一條利落的辮子,額頭上磕頭留下的小傷口貼了一片膏藥。
然後來了地窖。
路上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到了之後也只是站在兩個女兒中間,一言不發。
「好。」錢楓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聽我說,密道全長約三里,從這裡一直往南,先走一段下坡,再走一段平路,最後上坡出口,全程不點火把。」
「為甚麼不點火把?」洪凌波小聲問。
「密道上方是南城民居。」錢楓說。「火把的光透過縫隙會被看到,城裡到處都是巡邏的兵。」
「那怎麼看路?」
「不用看。」李莫愁在後面冷冷接了一句。「跟著前面的人走就行,腳底下踩實了再邁步,手扶著牆壁,摔了自己爬起來,別出聲。」
「師父……」洪凌波縮了縮脖子。
「莫愁說得對。」錢楓沒有反駁李莫愁的語氣,在這種時候,簡潔直接比溫情脈脈有用。
「密道裡面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所以排成一列走,順序是這樣的,龍兒走最前面。」
「嗯。」小龍女應了一聲。
古墓派的輕功天下一絕,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而且寒陰真氣可以感知前方是否有人埋伏,讓小龍女打頭是最合理的安排。
「龍兒後面是我。」錢楓繼續說。
「我後面程姐,程姐後面無雙,無雙後面芙兒,芙兒後面襄兒,襄兒後面蓉姐,蓉姐後面凌波,凌波後面莫愁殿後,有問題嗎?」
「為甚麼我走芙兒後面?」郭襄問了一句。
「因為你姐走你前面,你娘走你後面,中間夾著你最安全。」
郭襄沒再說話了。
「蓉姐。」錢楓在黑暗中轉向黃蓉的方向。「包裹都帶了嗎?」
「每人一個,衣物和藥品,按你說的。」黃蓉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條理。「芙兒和襄兒的包裹是我收拾的,甚麼該帶甚麼不該帶,我分得清。」
「好。」
「程姐,傷藥帶夠了嗎?」
「金創藥六瓶,止血散四包,續骨丹兩粒,解毒丸一盒,夠用了。」程英的聲音穩得像是在報賬。「還有兩卷乾淨的紗布。」
「辛苦了。」
「莫愁,渡口那邊的船確認過了?」
「昨天午後我和凌波去看過。」李莫愁說。「船在蘆葦蕩東側第三個彎道里,纜繩系在一棵老柳樹樁上,糧水都還在,沒人動過。」
「船上的兵器呢?」
「十把刀,十把劍,十張弓,箭矢三壺,都包在油布裡面,沒有生鏽。」
「好。」錢楓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左臂箭傷裂口處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九陽真氣自動湧過去,把痛意壓了下去。
「還有一件事,進了密道之後,不管聽到甚麼聲音,不管發生甚麼事,不准說話,不准尖叫,不准停下來,有任何狀況,我和莫愁來處理,明白了嗎?」
「明白。」幾個聲音參差不齊地應了。
「芙兒?」錢楓特意叫了一聲。
「知道了。」郭芙的聲音乾巴巴的。
「襄兒?」
「嗯。」
錢楓在黑暗中朝地窖西北角走了兩步,伸手摸到了那面看起來毫無異樣的磚牆。
指尖在第三排第七塊磚上按了一下。
磚面微微陷了進去。
一陣沈悶的石頭摩擦聲在地窖里響起來,在四面牆壁之間反復回蕩,像一頭沈睡的野獸被驚醒之後發出的低吼。
牆壁緩緩向左移開了兩尺寬的一條縫。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從縫隙里湧了出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地下水的咸味。
「走。」
錢楓低低地吐出一個字。
小龍女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閃入了縫隙中,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飄進了水面,連衣角擦過牆壁的聲音都沒有。
錢楓緊跟其後,側著身子擠進了密道入口。
窄。
比預想的還窄。
兩側的牆壁幾乎貼著雙肩,寬肩厚胸的身板在這種寬度里只能勉強通過,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粗糙的石壁刮著衣袖。
腳下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因為地下水的滲透變得又濕又滑,每一腳踩下去都要先試探一下是否踩實了,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身後傳來一連串極輕的腳步聲,是程英跟上來了。
再後面是陸無雙的。
然後是郭芙的。
郭芙的步子有些猶豫,在入口處頓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姐,走。」郭襄在後面輕輕推了一把。
郭芙吸了口氣,邁進了密道。
郭襄緊跟著。
然後是黃蓉。
黃蓉在入口處站了兩息。
沒有回頭看地窖,因為沒有甚麼好看的,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但還是站了兩息。
徬彿在與這座住了十年的帥府做一個無聲的告別。
然後側身進了密道。
洪凌波緊緊跟上。
李莫愁最後一個進來,伸手在牆壁上摸索了幾下,找到了機關,按了一下。
石門緩緩關閉。
最後一絲從地窖透進來的微光也被切斷了。
徹底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九個人在這片黑暗中排成一列,摸著牆壁,一步一步地往南走去。
密道開始下坡了。
坡度不陡,但在完全看不見路的情況下,每一步下行都讓人心裡發緊,不知道腳下還有多深,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踩空。
「腳底下有水。」小龍女在最前面低聲說了一句。
錢楓的靴子踩進了一層淺淺的積水里,冰冷的水從靴縫滲了進來,凍得腳趾一縮。
「不深,沒過腳面。」錢楓往後傳話。「慢慢走,別急。」
「知道了。」程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平穩如常。
積水的深度在往下走的過程中時深時淺,最深的地方沒過了腳踝,最淺的地方只是一層薄薄的水膜。
鞋襪很快就全濕透了。
秋夜的地下水冰涼刺骨。
走了大約一刻鐘,坡度開始變平。
密道在這裡稍微寬了一些,兩個人勉強可以並肩走,但頭頂很低,錢楓的一米八身高必須微微彎腰才能避免撞到頂上的石板。
「錢大哥。」郭襄在隊伍中間小聲叫了一聲。
「嗯?」
「你的傷……走這麼遠沒事吧?」
「沒事。」
「騙人。」郭襄的鼻子靈得很。「我聞到血腥味了,比剛才濃。」
「皮外傷,滲了一點,不礙事。」錢楓的語氣很輕鬆,但左臂的箭傷確實因為擠密道時反復摩擦牆壁而重新滲血了,布條上濕了一片。
「到了船上讓程姐重新包一下就好。」
「嗯。」郭襄沒再說話,但能聽出呼吸急促了一些。
「別擔心襄兒。」程英從前面溫聲接了一句。「我帶了金創藥,到了船上馬上處理。」
「謝謝程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陸無雙在程英身後低低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表達甚麼,但沒說話。
隊伍繼續前行。
密道里除了腳步踩水的噗嗤聲,和偶爾從頭頂石板縫隙里滲下來的水滴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安靜得讓人發慌。
「前面有岔路。」小龍女在隊首停下了腳步。
錢楓快走兩步,伸手摸了摸,果然在左側多了一個洞口。
「走右邊。」錢楓說。「左邊是廢棄的老道,三年前就塌了,進去就是死衚衕。」
「你怎麼知道?」李莫愁在隊尾冷聲問。
「上個月跑了三趟,每一步都踩過了。」錢楓答。
李莫愁沒再問。
右側的密道更窄了一些,而且牆壁上的石頭變得粗糙起來,像是匆忙鑿出來的,沒有經過打磨,手指划過去能感覺到尖銳的稜角。
「慢點,牆上有尖石頭,別划了手。」錢楓往後提醒。
「我手已經划了。」陸無雙毫不在意地說。「小口子,不礙事。」
「無雙姐的手皮厚。」洪凌波小聲嘀咕了一句。
「凌波,閉嘴。」李莫愁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
「哦。」
又走了一刻鐘左右。
前方的空氣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潮濕的泥土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水草氣息,還夾雜著極淡極淡的魚腥味。
「快到了。」錢楓說。「前面開始上坡,出口在坡頂。」
上坡比下坡更費力。
濕滑的泥土地面在上坡時變得像是抹了油一樣,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蹬實了腳跟才不會往回滑。
錢楓的右腿刀傷在上坡的發力中隱隱作痛,大腿肌肉的傷口被拉扯著,像是有人在裡面用刀尖慢慢划。
咬了咬牙,九陽真氣從丹田湧出一股暖流灌入右腿,把痛意壓下去了大半。
「到了。」小龍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錢楓摸到了一面木板。
密道的盡頭是一扇被泥土和雜草覆蓋的木板門,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河堤土坡,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底下藏著一條通往襄陽內城的暗道。
「我先上去看看。」錢楓按住了木板。「所有人在下面等著,我確認安全了再叫你們。」
「我跟你一起。」小龍女說。
「不用,你在這裡護著她們。」
「你有傷。」
「龍兒。」錢楓的聲音帶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果斷。「聽話。」
小龍女沈默了一息,退開了一步。
錢楓深吸一口氣,九陽真氣充盈全身,感知範圍驟然擴大。
木板外面……
風聲,水聲,蘆葦葉子互相摩擦的沙沙聲。
沒有人聲。
沒有腳步聲。
沒有馬蹄聲。
三十步內,一個活人都沒有。
只有蟲鳴和蛙叫。
錢楓用力推開了木板。
一股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
月光比地窖里亮了一萬倍,雖然只是一彎殘月,但從漆黑的地下密道鑽出來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才適應過來。
面前是一大片蘆葦。
密密麻麻的蘆葦桿子比人還高,葦葉在秋風中此起彼伏地搖擺,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只手在鼓掌。
腳下是鬆軟的河灘泥地,靴子踩上去陷了半寸。
右側傳來漢水的流水聲,不急不緩,在夜色中像一條粗重的喘息。
錢楓翻身出了密道口,蹲在蘆葦叢中,壓低身體,朝四面掃了一圈。
南面是漢水。
水面上反射著碎銀子般的月光,寬闊的江面在黑暗中像一條巨大的銀色綢緞。
北面,隔著蘆葦叢和一片空地,能看到襄陽內城北面的城牆輪廓。
城牆上的火把在夜色中一點一點地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在秋風中搖搖欲墜。
東面和西面都是蘆葦蕩,看不到盡頭。
沒有蒙古巡邏隊。
沒有任何可疑的動靜。
安全。
錢楓回到密道口,低聲說:「上來,快。」
小龍女第一個翻了上來,動作無聲無息,白色衣裙在月光下一閃,人已經穩穩地站在了蘆葦叢里。
程英第二個,錢楓伸手拉了一把,程英的手冰涼,但握得很穩。「謝謝楓弟。」
「小心腳下,泥很軟。」
陸無雙自己翻上來的,不用人拉,利索得像只猴子,落地之後蹲在蘆葦叢里,左右看了一圈,低聲說:「西邊沒人,東邊也沒人。」
「好。」
郭芙上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靴子陷進了軟泥里,差點摔倒,錢楓一把扶住了胳膊。
「鬆手。」郭芙的聲音很低,但語氣里那股子驕傲還在。
錢楓松開了手。
郭芙站穩之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密道口後面的方向。
甚麼也看不到。
蘆葦叢擋住了一切。
「姐,別看了。」郭襄從密道口冒出頭來,被錢楓拉了上去,鞋襪全濕透了,臉上沾著泥點子,但那雙靈動的眼睛在月光下還是亮亮的。
「我沒看。」郭芙別過了臉。
郭襄站到了姐姐旁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郭芙的手。
郭芙沒有甩開。
兩姐妹的手握在一起,都在微微發抖。
黃蓉從密道口出來的時候,錢楓同樣伸出了手。
黃蓉看了那只手一眼。
月光下能看到那只手背上新添的幾道划痕,是在密道里被粗糙石壁刮的。
沒有握。
自己撐著密道口的邊緣翻了上來。
錢楓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沒有說甚麼。
黃蓉的神情在殘月的光線下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到額頭上那片膏藥,和膏藥邊緣微微發紅的皮膚。
眼睛不紅了。
從北門城牆上下來到現在,過了將近一個時辰,該哭的都哭完了。
現在這雙眼睛里只剩下一種很平靜的、很空的東西。
像是一口被打乾了的井。
洪凌波是被李莫愁從下面推上來的,小姑娘的手在地面上扒拉了好幾下才爬出來,弄了一身泥。
「師父,泥好多……」
「少廢話。」李莫愁最後一個翻出密道口,動作乾脆凌厲,落地無聲,著地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拍土,而是回身把木板重新蓋上,又從旁邊扯了幾把枯草復上去,遮住了密道口的痕跡。
「走。」錢楓壓低身體,撥開蘆葦桿子往東走。「船在東邊第三個彎道,跟緊了,別踩出太大的聲音。」
九個人在蘆葦叢中穿行。
葦葉比人還高,兩側密不透風,只能看到頭頂那一線窄窄的天空和那彎薄薄的殘月。
腳下是鬆軟的河灘泥地,每一步都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踩在一塊巨大的濕海綿上。
鞋襪已經徹底沒救了,所有人從腳踝往下都裹滿了黑色的泥漿。
走了大約一刻鐘。
蘆葦叢忽然開闊了一些,前方出現了一個天然的彎道,漢水在這裡拐了一個弧度,衝刷出一小片平坦的灘塗。
「第一個彎道。」錢楓低聲說。「還有兩個。」
繼續往東。
第二個彎道比第一個窄,蘆葦叢更密了,必須用手撥開葦桿才能通過,乾枯的葦葉划在臉上生疼。
「這蘆葦真討厭。」郭芙低聲罵了一句,是今晚說的第一句帶情緒的話。
沒人接話。
第三個彎道。
錢楓撥開最後一叢蘆葦,看到了那棵老柳樹樁。
柳樹早就死了,只剩下一截齊胸高的樹樁戳在河灘上,像一根黑色的斷指。
纜繩系在樹樁上。
纜繩的另一端連著一條木船。
船不大,但結實,船身刷了一層黑色的桐油,在月光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船艙里鋪著草席,堆著幾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裹,那是糧食、淡水和兵器。
「到了。」錢楓松了口氣,感覺到繃了半個時辰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分。
「船看起來不大。」陸無雙走上前打量了一番。「九個人坐得下?」
「坐得下,擠一擠。」錢楓說。「這船原來是漁船,載二十個人都不成問題,只是不太寬敞。」
「不寬敞也比那條密道強。」陸無雙嘟囔了一句。
「先上船。」錢楓走到船邊,一隻手抓著船幫,一隻腳踩上了船舷,船身晃了一下,穩住了,然後轉身伸出手。「龍兒。」
小龍女無聲無息地踏上了船,白裙的下擺沾了一層泥,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清冷如月,落座在船艙中段,默默地把兩個油布包裹挪到了一邊,騰出了位置。
「程姐,無雙。」
程英和陸無雙先後上了船,程英坐到了小龍女旁邊,陸無雙蹲在船艙前部,目光警覺地掃著四周的蘆葦叢。
「芙兒,襄兒。」
郭芙看了看那只伸出來的手。
這一次沒有拒絕。
伸手搭了上去。
錢楓的手掌滾燙,手心有厚厚的老繭和新鮮的划痕,握著郭芙冰冷的手指時,傳過來一股灼熱的溫度。
郭芙被穩穩地拉上了船,在船艙後部坐了下來。
郭襄跟在姐姐後面上了船,坐到了郭芙旁邊,又抓住了姐姐的手。
「凌波。」
洪凌波緊張兮兮地踩上船舷,船身一晃,小姑娘驚叫了一聲,被錢楓一把撈住了腰。
「小聲點。」錢楓把洪凌波穩穩地放進了船艙。
「對不起對不起……」洪凌波捂著嘴,臉都嚇白了。
「沒事。」錢楓拍了拍洪凌波的肩膀。「坐好。」
「莫愁。」
李莫愁不需要人拉,輕點腳尖飄上了船,落在船尾,連船身都沒怎麼晃。
八個女人都上了船。
只剩下一個了。
黃蓉站在河灘上。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身後是密密麻麻的蘆葦叢,再後面,隔著蘆葦叢、隔著城牆、隔著整整十年的歲月,是那座她住了十年的帥府,是那個她叫了二十年「靖哥哥」的男人。
沒有動。
站在那裡,面朝著船,但眼睛不在船上。
在船的後面。
在北方。
「蓉姐。」錢楓在船上輕聲叫了一句。
黃蓉沒有應。
「娘。」郭襄在船艙里叫了一聲。
黃蓉的睫毛動了一下。
「蓉姐,上船吧。」錢楓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隻受了驚的鳥。「該走了。」
黃蓉深吸了一口氣。
秋夜的空氣灌進肺里,冰冷的,帶著漢水的潮氣和蘆葦的草腥味。
「等一下。」
黃蓉轉過了身。
背對著船,面朝著北方。
面朝著襄陽城的方向。
蘆葦叢太高了,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從葦葉的縫隙里,能隱約看到城牆的輪廓。
灰黑色的城牆在夜色中像一條蜿蜒的巨蛇,匍匐在地平線上,千瘡百孔、傷痕累累,但還在那裡。
城牆上的火把一點一點地閃爍著。
在這個距離看過去,那些火把小得像是一排排垂死的螢火蟲,微弱的光芒在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熄滅。
但還亮著。
還在亮著。
就像那個還站在城牆上的男人一樣。
隨時都會倒下。
但還在站著。
黃蓉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
輕到船上的八個人只有錢楓和小龍女的耳力能勉強捕捉到。
「靖哥哥。」
停了一下。
「保重。」
兩個字落下來,被秋風捲起,吹散在蘆葦叢里。
再也傳不到北門城牆上那個獨自坐在角樓殘牆下的男人耳中了。
黃蓉站了三息。
然後轉過身。
面朝著船。
面朝著船上那八個人。
面朝著那個站在船頭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這一次,沒有猶豫。
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滾燙的。
有力的。
被穩穩地拉上了船。
腳踩到甲板上的一瞬間,船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黃蓉在船艙後部坐了下來,坐在郭芙和郭襄中間。
兩個女兒一左一右靠了過來。
郭芙把頭靠在了黃蓉的肩膀上。
郭襄把臉埋進了黃蓉的臂彎里。
黃蓉的雙手分別搭在兩個女兒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沒有說話。
錢楓走到船頭,蹲下身子解開了系在老柳樹樁上的纜繩,麻繩浸了水,結扣漲得很緊,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解開。
纜繩脫落的一瞬間,船身緩緩地離開了岸邊。
漢水的水流不急不緩地推動著船底,木船像一片落葉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蘆葦叢中滑了出去。
錢楓拿起了船尾的一支長篙,插進水里,輕輕一撐。
船頭轉向了東面。
漢水的流向是從西往東的,船一旦進入主流,就不需要太費力地撐篙了,水流自會帶著它往下游去。
蘆葦叢在兩側緩緩退去。
視野一點一點地開闊起來。
江面在月光下鋪展開來,遼闊的、無邊際的,水面上漂浮著碎銀子般的月光和遠處山巒的黑色倒影。
秋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比岸上冷了好幾分,吹得所有人都裹緊了身上的衣裳。
「冷。」洪凌波小聲說了一句,縮著脖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李莫愁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了洪凌波身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師父,你不冷嗎?」
「我練的是赤練心法,不怕冷,少廢話,老實坐著。」
「哦。」
程英從包裹里翻出了一條薄毯,默默地遞給了身旁的小龍女。
小龍女看了一眼那條毯子,又看了一眼程英。
「謝謝。」
只說了兩個字,接過毯子搭在了膝蓋上。
程英微微一笑。
陸無雙從船艙前部挪到了中段,挨著程英坐下來,肩膀貼著程英的肩膀。
「表姐。」
「嗯?」
「我們真的走了。」
「嗯,走了。」
陸無雙沈默了一會兒。「你說,楊大哥他……」
「別說了。」程英輕輕握了一下陸無雙的手。
陸無雙閉上了嘴。
船在江面上緩緩東行。
錢楓站在船尾,一手撐著長篙控制方向,目光掃了一圈船艙里的八個女人。
小龍女坐在中段,白裙沾泥,膝上搭著薄毯,目光看著江面,不知道在想甚麼。
程英和陸無雙肩挨著肩,像兩棵靠在一起取暖的小樹。
郭芙靠在黃蓉肩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看。
郭襄埋在黃蓉臂彎里,能看到肩膀在微微地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在哭。
黃蓉坐在兩個女兒中間,脊背挺直,目光平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清,但很安靜。
洪凌波裹著李莫愁的外袍,縮成一團,像只小貓。
李莫愁坐在船尾另一側,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姿態慵懶中帶著警覺,像一頭隨時會彈起來的豹子。
錢楓收回目光,看向身後。
西面。
襄陽城的方向。
城牆的輪廓在他們行船這段時間里已經變得模糊了。
那條灰黑色的巨蛇在夜色中縮小了一半,細節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條起伏的暗線橫亙在地平線上。
城牆上的火把更小了,小得真的像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北門角樓的位置……應該在那片火光的最東邊。
那裡還坐著一個人。
背靠著碎裂的牆根,雙腿伸直,兩只手擱在膝蓋上。
看著蒙古大營的方向。
一動不動。
「錢大哥。」郭襄的聲音從船艙里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被子底下說話。
「嗯?」
「以後……我真的還能回來嗎?」
錢楓沈默了兩息。
「能。」
「你保證?」
「我保證。」
郭襄沒有再說話。
船繼續向東。
水流帶著船底發出輕柔的嘩嘩聲,像一首低沈的、無人填詞的曲子。
錢楓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襄陽城的輪廓已經縮成了地平線上一條細細的暗影。
城牆上的火把只剩下幾個針尖大小的亮點,在夜色的盡頭若有若無地閃爍著。
然後一個彎道過去。
江岸的山丘遮住了視線。
那幾個針尖大小的亮點消失了。
襄陽城,從九個人的視野里徹底消失了。
船艙里很安靜。
沒有人說話。
只有漢水拍打船舷的聲音,和秋風穿過蘆葦葉尖的嗚咽。
木船載著九條人命,順著漢水一路向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漢水之上,船艙里的溫存與淚水
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日,醜時初刻,漢水江面。
船過了第一個大彎之後,水流變得平緩了許多。
長篙已經不需要頻繁地撐了,漢水自己會推著船底往下游去,木船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枯葉,順著江心的水流悠悠地向東漂蕩。
兩岸的山巒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輪廓,像兩堵高低起伏的牆,把頭頂的天空擠成了一條窄窄的帶子,殘月掛在西天,比一個時辰前又薄了一圈,月光灑在江面上,碎成了無數晃動的銀色鱗片。
錢楓把長篙收回來,橫擱在船尾的舷板上,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撐了大半個時辰的篙,虎口被磨得發紅,左臂箭傷的布條已經完全濕透了,不知道是血還是密道里的積水,在夜風中冰涼地貼著皮膚。
感知放了出去。
方圓三十步內,江面上沒有任何船隻的動靜,兩岸也沒有人聲和火光。
安全。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莫愁。」錢楓低聲往船尾另一側說了一句。
「嗯?」李莫愁睜開了一隻眼睛,閉目養神的姿態紋絲不動。
「前方水面怎麼樣?」
「兩里內沒有船,沒有人。」李莫愁的感知範圍比錢楓大得多,宗師級的內力催動下,方圓百步之內的動靜都瞞不過那雙耳朵。
「三裡外有一個漁村,幾條小漁船靠在岸邊,沒有點燈,都睡了。」
「蒙古水軍呢?」
「沒動靜,蒙古人的水師主力在上游,封鎖的是西面通往荊州的航道,不是這個方向。」
「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我從東面過來的時候沿江走了一趟,探過一遍,東面這條水路蒙古人沒怎麼布防,他們覺得襄陽的人往東跑沒意義,東邊全是南宋的地盤,跑了也是死路一條。」
「可我們不是跑南宋的地盤。」
「所以我說你這條路選得聰明。」李莫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在月光下一閃即逝。
「順漢水入長江,再沿長江入海,直奔東海,蒙古人和宋廷都想不到有人往海上跑。」
「聰明的前提是能活著到海邊。」錢楓說。「後半夜你和我輪流放哨,龍兒白天換你。」
「不用換。」李莫愁又閉上了眼睛。「我三天不睡都不影響功力,你操心太多了。」
錢楓笑了一下,沒再說甚麼。
洪凌波縮在李莫愁腳邊,裹著師父的外袍,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磕,已經半睡過去了,嘴角掛著一絲口水,毫無形象可言。
「師父……到了嗎……」洪凌波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沒到,還遠著,睡你的。」
「哦……」小腦袋又磕了下去。
李莫愁把外袍的領口拉了拉,把洪凌波的脖子遮嚴實了,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甚麼人。
錢楓收回目光,看向船艙中段。
程英正蹲在船艙里翻一個包裹,借著月光辨認藥瓶上的標籤,陸無雙坐在船艙前部,接替了錢楓的位置,一手握著半截短槳撥水控制方向,動作不太熟練,但勝在力氣大,船身沒怎麼偏。
「錢楓。」陸無雙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嗯?」
「你那條胳膊還在流血,我鼻子沒程姐和襄兒靈,但血腥味越來越濃了,你自己聞不到?」
「聞到了。」
「那還不趕緊讓程姐處理?逞甚麼英雄?」
「沒逞英雄,剛才在撐篙。」
「篙我來撐,你去包扎,別廢話。」陸無雙把短槳換到了另一隻手上,回頭瞪了錢楓一眼。「死在半路上可沒人替你收屍。」
「無雙。」程英從包裹里抬起頭來,輕輕叫了一聲。「別說那麼難聽。」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有好聽的說法。」程英拿出一瓶金創藥和一卷紗布,站起身來,朝錢楓走過來,月光下能看到程英的臉很白,不是平時那種如玉的白,是凍的、累的、加上緊張過後血色褪盡的白,但眼神還是那麼沈穩,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楓弟,把袖子捲起來,我看看傷口。」
錢楓在船艙邊沿坐了下來,左手費力地把右邊的袖子卷上去。
布條解開之後,程英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郭襄從船艙後部探出半個腦袋。
「沒事。」程英擋住了郭襄的視線,語氣平淡。「傷口裂開了一點,我重新包一下就好。」
實際上不止「裂開了一點」。
左臂的箭傷在密道里反復刮擦牆壁之後重新撕開了小半寸,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混著發黑的血痂和新鮮的血水,九陽真氣雖然在不斷修復,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反復撕裂的速度,整條前臂從肘彎到手腕都是深淺不一的淤紫。
「疼嗎?」程英一邊用乾淨紗布蘸了水擦拭傷口邊緣的血污,一邊低聲問。
「還好,比起昨天南門挨刀的時候差遠了。」
「昨天南門那一刀才是最麻煩的。」程英伸手去探錢楓腰間。「把衣服掀起來,我看看那道長口子。」
錢楓把左側的衣擺撩了上去。
從左腰到右肋,一道斜斜的刀口橫貫了小半個腰腹,長約一尺二寸,傷口已經在九陽真氣的作用下結了薄薄的痂,但痂皮底下的肉還是紅腫發熱的,一按就疼得抽氣。
「別使勁。」錢楓嘶了一聲。
「不按怎麼知道裡面有沒有化膿?」程英的手指輕柔但堅定地沿著傷口一寸一寸地探過去。
「還好,沒有化膿的跡象,你那個甚麼九陽真氣確實管用,換了別人這種傷三天之內必然發熱灌膿。」
「程姐的藥也管用。」
「少貧嘴。」程英把金創藥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熱了,輕輕塗在左臂的傷口上,藥粉接觸到裸露的肉面時,一股灼熱的刺痛竄了上來,錢楓的手指攥緊了船舷的邊緣,指節發白,但一聲沒吭。
「右肩那個箭孔也讓我看看。」
「那個不急。」
「你說不急的傷到最後都是最急的。」程英不容分說地拉開了錢楓右肩的衣領,露出了一個銅錢大小的箭孔,周圍的皮膚青紫發脹,箭孔里滲著暗紅色的血水。
「半寸深,沒傷到骨頭,算你命大。」程英又倒了些金創藥敷上去,然後用紗布細細地纏了三圈,打了個結。「右腿呢?」
「右腿的傷在大腿內側,不太方便……」
「甚麼不方便的?」陸無雙在前面翻了個白眼,雖然背對著他們看不見表情,但語氣里的嫌棄清清楚楚。
「一船的女人都跟你睡過了,還扭扭捏捏的。」
「無雙!」程英的臉騰地紅了,聲音也提高了一點。
「行行行,我不說了。」陸無雙哼了一聲,繼續撥水。
船艙後部傳來一聲極輕極短的笑。
是郭襄。
笑了一下就收住了,像是自己也覺得在這種時候笑不太合適,趕緊把臉埋回了姐姐的肩膀里。
但那一聲笑讓船艙里凝固了許久的沈重空氣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
程英低頭處理錢楓右腿的刀傷,耳根還是紅的,手上的動作倒是一點不受影響,乾淨利落地清理、上藥、包扎,一氣呵成。
「四處傷,左臂最重,腰間次之,右肩和右腿的恢復得最快。」程英收好藥瓶和紗布,站起身來,在月光下把手上的血跡在衣擺上擦乾淨。
「後天之前不要運內力催動傷口,讓九陽真氣自己慢慢修,急了反而適得其反。」
「知道了,程大夫。」錢楓笑了笑。
「叫程姐。」
「程姐。」
程英看了錢楓一眼,月光下的目光溫溫潤潤的,像一杯剛好不燙嘴的熱茶,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一下錢楓的肩膀,轉身回去坐下了。
錢楓把衣服整理好,感覺到新上的藥粉在傷口上發著微微的熱,像幾顆細碎的炭火貼在皮膚上,灼但不疼,反倒有種踏實的暖意。
目光移向了船艙後部。
黃蓉還坐在那裡。
和上船時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
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前方,看不清在看甚麼,郭芙已經從黃蓉肩上離開了,和郭襄抱在一起縮在船艙的另一個角落里,兩姐妹裹著同一條薄毯,像兩只受了驚的幼鳥擠在一個巢里。
黃蓉就獨自坐在那裡。
一個人。
錢楓從船尾慢慢走過去,在黃蓉身邊坐了下來。
船艙很窄,兩個人挨得很近,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黃蓉沒有說話。
錢楓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聽了一會兒水拍船底的聲音。
漢水在船底發出均勻的、低沈的嘩嘩聲,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嘆氣,一聲接一聲,沒有盡頭。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
黃蓉的頭慢慢地、慢慢地偏了過來。
靠在了錢楓的右肩上。
就在剛被程英重新包扎好的箭孔旁邊。
重量很輕,但錢楓還是感覺到箭傷處傳來一陣悶痛,咬了咬牙忍住了。
沒有把肩膀移開。
黃蓉的臉貼著錢楓的肩頭,深色勁裝的布料吸收了她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秋夜裡形成了一小片溫熱的濕意。
然後錢楓感覺到了。
肩膀上有一小滴溫熱的液體滲了進來,透過布料,沁到了皮膚上。
然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無聲的。
沒有抽泣,沒有哽咽,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眼淚。
一滴一滴地,安安靜靜地,從那雙聰慧絕頂的眼睛里流出來,滑過白皙的面頰,落在錢楓的肩頭。
錢楓的右手慢慢抬起來,繞過黃蓉的肩膀,摟住了那具微微顫抖的身體。
黃蓉沒有掙開。
也沒有靠得更近。
就那麼被摟著,一滴一滴地流著無聲的眼淚。
整個船艙里安靜得能聽見洪凌波在船尾均勻的呼嚕聲。
「蓉姐。」錢楓的聲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黃蓉能聽見。
黃蓉沒有應。
「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黃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然後又軟了下去。
「你覺得是正確的?」黃蓉的聲音悶在錢楓肩頭上,含混而低沈,像是從水底冒出來的氣泡。
「我覺得是。」
「正確的選擇?」黃蓉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里帶著一種錢楓從未聽過的苦澀。
「扔下了陪了我二十二年的丈夫,讓他一個人死在城牆上,這叫正確的選擇?」
錢楓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急著辯解,不能急著安慰,更不能說出甚麼「郭大俠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之類的大道理。
黃蓉不需要大道理。
黃蓉只是需要一個肩膀。
一個能讓她把這些年積壓的、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的話全部倒出來的肩膀。
果然,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黃蓉又開口了。
「他說他不是瞎子。」
「嗯。」
「他說他早就知道了。」
「嗯。」
「他說‘去吧,別回頭’。」黃蓉的聲音在這六個字上抖了一下。「你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甚麼表情嗎?」
「甚麼表情?」
「笑。」黃蓉閉上了眼睛,眼淚從閉合的眼縫里擠出來,滑進了錢楓衣領的縫隙。
「他笑著說的,就跟當年在桃花島……跟我說‘蓉兒你嫁給我好不好’的時候一樣的笑,傻乎乎的,木頭一樣的笑。」
錢楓的手在黃蓉背上輕輕拍了拍,沒有說話。
「我對不起他。」黃蓉的聲音低到了極限。「楓兒,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
「蓉姐。」錢楓把黃蓉摟得緊了一些,嘴唇湊到黃蓉耳邊。
「郭大俠讓你走,不是因為他不在乎,是因為他太在乎了,他寧可自己一個人扛著,也不願意看你死在城裡。」
「我知道。」黃蓉的聲音里有一絲自嘲。「所以我說我對不起他,他給了我二十二年,我還了他甚麼?」
「你給了他兩個女兒,給了他十年的襄陽,給了他一個家。」
「可我把女兒也帶走了。」
錢楓沈默了一息。
「那是他讓你帶走的。」
黃蓉不說話了。
眼淚還在流,但流得比剛才緩了一些,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水,還在淌,但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洶湧。
錢楓的手掌在黃蓉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節奏很慢很慢,像在哄一個睡不著的孩子。
「以後的路還長。」錢楓輕聲說。「我會照顧好你,也會照顧好芙兒和襄兒,你信我。」
黃蓉在錢楓肩上蹭了蹭,把臉上的淚痕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我信你甚麼?」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賭氣的味道。「信你能養活九張嘴?」
「養活九張嘴算甚麼。」錢楓低笑了一聲。「我連金輪法王都打退了,養幾個女人還不手到擒來?」
「‘幾個女人’?」黃蓉從錢楓肩上微微抬起頭來,紅腫的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屬於黃蓉的光芒,那種聰慧的、帶刺的、不好惹的光芒。
「你倒是大方,幾個女人幾個女人地往家裡搬,也不嫌多。」
「不嫌。」
「臉皮真厚。」
「跟蓉姐學的。」
黃蓉被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反駁不出來,最後低低地哼了一聲,把頭重新靠回了錢楓肩上。
這一次靠得比剛才深了一些。
不只是頭了,半個身子都倚了過來,手搭在了錢楓的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握著膝蓋骨的凸起,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實實在在的,不是一場夢。
錢楓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纖白的手指,指節因為這些年操持帥府的內務而比當年粗糙了一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這只手曾經寫過打狗棒法的口訣,拿過丐幫的金杖,握過郭靖粗糙的大掌。
現在擱在了錢楓的膝蓋上。
錢楓復上去,把那只手握住了。
黃蓉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過了一會兒,黃蓉的呼吸變得均勻了,眼淚也停了,肩膀不再顫抖。
「楓兒。」
「嗯?」
「別讓芙兒和襄兒受委屈。」
「不會。」
「我說的是真的。」黃蓉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清明。「你要是讓她們受了委屈,不用靖哥哥做鬼來找你,我自己就先剁了你。」
「好,蓉姐說剁就剁。」
「哼。」黃蓉又哼了一聲,但這次的哼里帶了一絲只有錢楓能分辨出來的柔軟。
船艙後部的角落里,郭芙和郭襄裹著薄毯縮在一起。
郭芙的眼睛一直沒閉上。
在月光透過船篷縫隙灑進來的微弱光線里,能看到兩隻眼睛亮亮的,盯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一動不動。
「姐。」郭襄把臉貼在郭芙胸口,悶悶地叫了一聲。「你也睡不著?」
「嗯。」
「我也是。」
兩姐妹沈默了一會兒。
「姐。」
「說。」
「你恨錢大哥嗎?」
郭芙的眼睛閃了一下。
沈默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
「那你恨娘嗎?」
「別說了,郭襄。」郭芙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勁兒,但沒有放大聲量,在這條擠了九個人的船上,所有的情緒都只能壓在嗓子眼裡。
「我沒別的意思。」郭襄把手伸出薄毯,摸到了姐姐的手,攥住了。「我就是想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還在一起,爹說了,讓我們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郭芙嘴裡重復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嚼一顆很苦的藥丸。
「嗯,好好活著。」郭襄的語氣里有一種與年紀不太相符的篤定。「等以後太平了,我還要回去給爹收骨呢,我答應過爹的。」
郭芙的手指在郭襄掌心裡緊了緊。
「你答應了?」
「嗯,爹也答應了等我。」
郭芙把臉埋進了薄毯里。
肩膀抖了兩下。
但沒有出聲。
郭襄沒有說話,只是把姐姐的手握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腳步聲從船艙中段走了過來。
是錢楓。
在兩姐妹面前蹲了下來。
月光下能看到右肩上新纏的紗布露出衣領外面,白白的一圈。
「芙兒。」
郭芙沒有抬頭。
「芙兒,看我。」
郭芙把臉從薄毯里拔出來了,但沒看錢楓,偏著頭看向船舷外面的江水。
「有甚麼話說。」聲音乾巴巴的,冷冰冰的。
「我想跟你說一句話。」
「說。」
「芙兒,我會給你一個家。」
郭芙的眼睛終於從江水上移了過來,看向了錢楓的臉。
月光不夠亮,看不清錢楓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雙黑亮的眼睛,像兩顆沈在深水里的石頭,很沈,很穩。
「家?」郭芙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冷笑。「我有家,在襄陽。」
「那個家回不去了。」
「我知道回不去了!」郭芙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瞬,又被自己硬生生壓了回去,變成了一種沙啞的低吼。「你不用提醒我。」
「芙兒。」郭襄在旁邊拉了拉姐姐的手。「錢大哥不是那個意思。」
「你閉嘴,我跟他說話呢。」
郭襄乖乖閉了嘴。
郭芙盯著錢楓看了好幾息,眼裡有淚花在打轉,但死活不讓它掉下來,像是把眼淚當成了最後的尊嚴,掉一滴就輸了一寸。
「錢楓。」郭芙用了全名,不是「錢大哥」。
「嗯。」
「你說的家是甚麼樣的?」
「不知道。」錢楓老實地說。「但至少有房子住,有飯吃,有人陪你,你想罵人的時候有人讓你罵,你想哭的時候有人遞手帕。」
「我不需要別人遞手帕。」
「那就備著,不用也行。」
郭芙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那一下扯得大了一點,有了一絲勉強的、苦澀的弧度。
「你說的好聽。」郭芙低下了頭,把臉重新埋進了薄毯里,聲音變得含糊不清。「騙人的鬼話,我又不是沒聽過。」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多了。」
「說一個。」
郭芙悶在薄毯里沒出聲了。
過了一會兒,從薄毯底下鑽出來一句悶悶的、小小的聲音。
「……你說你不會走的,你說你會一直在帥府當雜役的。」
錢楓愣了一下。
這句話指的是很早以前,他剛進帥府當雜役的時候,有一次郭芙嫌他做事慢,罵了他一頓,他賠著笑臉說「大小姐放心,小的哪兒都不去,就在帥府伺候您」。
那是隨口說的場面話,他自己都快忘了。
郭芙居然記得。
「是。」錢楓低聲說。「那次我說錯了,帥府待不了了,但我沒走,我把你帶著了,這算不算‘一直在’?」
薄毯底下沒有回答。
但錢楓能看到,薄毯下面那團縮成球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肩膀松了下來,蜷縮的姿勢也略微舒展了一些。
錢楓伸手在薄毯上面拍了拍,像拍一隻炸了毛的貓。
「睡一會兒吧,天亮還有路要走。」
「我不困。」
「不困也閉眼歇著。」
「你管我。」
錢楓笑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向了郭襄。
郭襄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直在看著錢楓和姐姐的對話,聽得很認真。
「襄兒。」
「嗯。」
「方才在船上你問我,以後能不能回來。」
「你說能。」
「嗯,我再跟你說一句。」錢楓在郭襄面前蹲下,和她平視。
「以後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想回襄陽,我陪你回,想去桃花島,我陪你去,想去天涯海角,我也陪你。」
郭襄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真的?」
「真的。」
「拉鈎?」
錢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伸出小指頭。
郭襄也伸出小指頭,勾住了錢楓的。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郭襄念了一句小時候的順口溜,念到一半鼻子一酸,聲音變得帶著鼻音了。「錢大哥,你不許騙我。」
「不騙。」
「那……我想回去給爹收骨的時候,你也陪我?」
「陪你。」
郭襄的小指在錢楓的小指上緊了緊,然後松開了。
抬起另一隻手,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把快要滑下來的眼淚蹭掉了。
「好。」聲音恢復了幾分郭襄式的爽利。「那我先睡了,明天還要趕路呢。」
「睡吧。」
郭襄縮回了薄毯里,靠在郭芙身上,郭芙的手臂不自覺地收了收,把妹妹攏得更緊了一些。
錢楓站起來,看向了船頭。
小龍女還坐在那裡。
從上船到現在,快兩個時辰了,那個位置就沒換過。
白色的衣裙下擺沾著泥,膝蓋上搭著程英給的薄毯,雙手交疊放在毯子上面,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生在懸崖邊的白樺樹。
臉朝著東面。
船行的方向。
不是朝著襄陽的方向。
因為她沒甚麼好回頭看的了。
楊過不在襄陽,楊過不在任何地方。
楊過走了。
錢楓走到船頭,在小龍女旁邊坐了下來。
船頭的風比船艙里大得多,秋夜的江風夾著水汽吹在臉上,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扎著皮膚。
小龍女徬彿感覺不到冷。
修煉寒陰真氣的人,體溫本來就比常人低,秋風對她來說大概跟春風沒甚麼區別。
「龍兒。」錢楓叫了一聲。
小龍女轉過頭來。
月光正正地照在那張臉上。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清冷如水的眉眼,薄唇微微抿著,沒有任何表情,像一面被擦得一塵不染的鏡子,照得見別人卻看不到自己。
「你在想甚麼?」錢楓問。
「在看水。」
「水有甚麼好看的?」
「水一直在往前流。」小龍女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不回頭。」
錢楓沈默了一息。
「你呢?你想回頭嗎?」
「回頭看甚麼?」小龍女的目光又轉回了江面。「古墓沒了,過兒也走了。」
這是小龍女第一次在錢楓面前主動提起楊過。
從九月二十日楊過離開至今,八天了,小龍女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過兒」兩個字。
錢楓不知道小龍女這八天是怎麼過來的,那顆心裡在想些甚麼,那雙眼睛在夜深人靜時有沒有流過淚。
古墓派的女人太擅長把所有情緒鎖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了。
「龍兒。」錢楓斟酌了一下措辭。「楊過他……」
「別說了。」小龍女很平靜地打斷了錢楓。「不用安慰我,我做了選擇,他也做了選擇,沒有對錯。」
「你不怪他?」
「他有甚麼好怪的?」小龍女的語氣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平靜的水面上被一顆很小的石子砸出的漣漪。「該怪的人是我。」
「龍兒……」
「我說了不用安慰。」小龍女轉過頭看著錢楓,月光下的眼睛清澈得像兩汪寒潭。「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好。」
「甚麼事?」
「你說過的話,不要忘。」
「哪句話?」
「每一句。」
錢楓看著那雙眼睛,感覺到一股從脊柱底部往上躥的涼意。
不是恐懼。
是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
小龍女的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像一面沒有任何雜質的冰鏡,站在面前的人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真情和假意,都會被一絲不落地映出來。
「不會忘。」錢楓說。
小龍女看了錢楓三息。
然後點了一下頭。
轉回去繼續看水了。
但這次轉回去之後,身體往錢楓的方向微微偏了一寸。
只有一寸。
肩膀幾乎碰到了錢楓的肩膀,但沒有真正碰上去。
維持著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這就是小龍女的方式。
不主動靠過來,但也不遠離。
把選擇權留給對方。
錢楓沒有動,也沒有去填補那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就這麼並肩坐著,看著夜色中的江水一直往前流。
不回頭。
船艙中段,程英把藥箱收好了,在陸無雙旁邊坐了下來。
「表姐。」陸無雙一邊撥水一邊說。「他們每對說完話了嗎?我這槳撥得手酸了。」
「差不多了。」程英接過陸無雙手裡的短槳,換了只手撥。「你歇一會兒。」
「你力氣還不如我,別逞強。」陸無雙沒放手。「兩個人一起撥,換著來。」
「好。」
兩人並肩坐著,一人撥幾下,交替著把船保持在江心的航道上。
「程姐。」陸無雙過了一會兒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說,咱們這一船人,到了那個甚麼海島上,以後過甚麼日子?」
程英想了想。「能過甚麼日子?有地方住,有飯吃,有人在一起,就夠了吧。」
「就這麼簡單?」
「簡單不好嗎?」程英輕聲說。「咱們這些人,哪一個的前半輩子是簡單的?陸家莊的事,你忘了?」
陸無雙的槳頓了一下。
「沒忘。」
「能活著,能跟在乎的人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了。」程英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在江風中像一縷不會被吹散的暖煙。
「別的都是身外之物。」
陸無雙哼了一聲,但沒反駁。
「對了。」陸無雙忽然壓低了聲音。「程姐,你那個……嗯……就是楊大哥的事……你現在還……」
「不說了。」程英的語氣還是溫和的,但溫和里有一道清晰的邊界。「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哦。」陸無雙識趣地閉了嘴。
兩人又安靜地撥了一會兒槳。
夜更深了。
寅時過半的時候,月亮已經沈到了西邊的山頭後面,天地之間只剩下星光和江面反射的微弱光芒。
船艙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洪凌波早就睡著了,裹著李莫愁的外袍縮成一個球,偶爾翻個身嘟囔一句夢話。
郭芙和郭襄也終於撐不住了,兩姐妹抱在一起,裹著薄毯,在船艙角落里沈沈睡去,郭芙睡著之後那張緊繃了一整夜的臉終於鬆弛了下來,眉頭不再擰著了,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年輕的、有點驕傲但本質並不壞的姑娘。
黃蓉靠在船艙壁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假寐,呼吸很淺很淺,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出來,額頭上的膏藥在黑暗中泛著一點微弱的白光。
小龍女還在船頭坐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觀音像,一動不動。
程英和陸無雙交替撥槳,偶爾低聲說一兩句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的。
李莫愁在船尾閉目養神,但錢楓知道那雙耳朵一刻都沒松懈過,方圓百步內的任何動靜都瞞不過這位赤練仙子。
錢楓坐在船艙中段,背靠著艙壁,把傷了的左臂擱在膝蓋上,讓九陽真氣緩緩流淌過傷口。
暖流過處,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被一種微微發癢的感覺取代。
是新肉在長。
「錢楓。」李莫愁忽然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
「前面五里有一個急彎,水流比較快,過彎的時候把艙里的東西固定好,別翻了。」
「你怎麼知道?」
「上次來的時候走過這段水路,夜裡的水比白天急,彎道處有暗礁,小心一點。」
「好。」錢楓點點頭。「莫愁,辛苦了。」
李莫愁淡淡地看了錢楓一眼,嘴角微勾。
「跟我說辛苦?你倒是客氣。」
「該客氣的時候就客氣。」
「行了。」李莫愁又閉上了眼睛。「你也歇一會兒吧,天亮之前不會有事,我守著。」
「嗯。」
錢楓靠回了艙壁上,但沒有真的閉眼。
目光在船艙里緩緩掃了一圈。
九個人。
擠在一條不算大的漁船上。
鞋襪全是濕的,衣服上沾滿了泥,頭髮散亂,臉上或多或少都有疲憊和憔悴的痕跡。
但都活著。
都在這條船上。
寅時末刻,天邊泛起了極淡極淡的魚肚白。
是天要亮了。
江面上的霧氣開始升騰了,薄薄的一層白紗覆在水面上,像是有人用最柔軟的絲綢鋪了一條路,從眼前一直鋪到遠方看不見的地方。
岸邊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能看到起伏的山丘、稀疏的林木、偶爾的一兩間茅屋。
漸漸有了鳥叫聲。
先是一兩聲,怯生生的,像是在試探天到底亮了沒有,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此起彼伏地從兩岸的樹叢里傳過來,在江面上回蕩。
郭襄是最先被鳥叫聲吵醒的。
小姑娘從薄毯里探出半個腦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四下看了一圈。
「天亮了?」
「快了。」錢楓的聲音從船艙中段傳過來。「卯時初刻了。」
郭襄打了個哈欠,蹭掉了臉頰上粘著的一片蘆葦碎葉,目光落在了江面上,霧氣朦朦朧朧的,把遠處的山水都柔化成了一幅墨色的畫。
「好漂亮。」郭襄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跟襄陽不一樣。」
「這才走了半夜呢,等到了海上,更漂亮。」
「海?」郭襄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我還沒見過海呢。」
「快了。」
郭芙也醒了,但沒有郭襄的好心情,坐起來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發現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但左右看了看發現船上每個人都差不多,也就沒吭聲了。
黃蓉睜開了眼睛。
事實上黃蓉大半夜都沒怎麼真的睡著,只是閉著眼睛靠著艙壁,在半夢半醒的狀態里沈浮了好幾個時辰,夢里全是碎片,桃花島的花,襄陽的城牆,郭靖粗糙的大手,錢楓灼熱的掌心,七零八落地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過去哪個是現在。
睜開眼的一瞬間,看到的是晨曦中的江面和一船的女人。
不是帥府的屋頂。
不是郭靖打鼾的聲音。
怔了一息。
然後所有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湧回來了。
城牆,告別,密道,船。
不回頭。
「蓉姐醒了?」錢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黃蓉轉過頭。
錢楓就坐在一步之外,背靠艙壁,左臂纏著新的紗布,右肩的白色繃帶露在衣領外面,臉上有一夜未睡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嗯。」黃蓉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夜未飲水,嗓子乾得像砂紙。「到哪了?」
「過了漢水的第三個大彎,再往東走半天就到沔陽地界了。」錢楓從身旁摸出一個水囊遞過去。「喝點水。」
黃蓉接過水囊,喝了兩口,涼水潤過喉嚨的時候,一陣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酸楚差點讓她嗆出來,硬生生咽了回去。
把水囊遞還給錢楓的時候,手指碰了碰錢楓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
然後縮回去了。
「謝謝。」
「客氣甚麼。」
黃蓉把散亂的辮子重新扎了扎,用手指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又扯了扯勁裝的衣領,把昨晚哭濕了又吹乾了的領口整理平整。
幾個動作下來,那個端莊利落的黃蓉又回來了大半。
雖然眼睛還是紅的,雖然額頭上的膏藥還在,雖然臉上的氣色還不太好,但脊背已經挺直了,目光也恢復了幾分清明。
一個當了十年襄陽女主人的女人,就算天塌了也不允許自己在人前散架太久。
「楓兒。」黃蓉低聲說。
「嗯?」
「糧食和水夠幾天的?」
「七天。」
「到海邊要幾天?」
「順風順水的話,六天,有波折的話,最多八天。」
「八天,但只有七天的糧水。」
「路上可以靠岸補給,我選的路線上有兩個小鎮,不是蒙古人控制的地盤,可以買糧食。」
「銀子夠嗎?」
「夠,我藏了一百兩在船底的暗格里。」
黃蓉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這就是黃蓉。
哭完了,傷心完了,下一刻就開始盤算柴米油鹽的實際問題。
感情再洶湧,也淹不死這顆天底下最聰明的腦袋。
程英從包裹里翻出了一些乾糧,分成九份,每人一塊雜糧餅子加幾片肉乾,不多,但足夠填個肚子。
「大家吃點東西。」程英端著乾糧在船艙里走了一圈。「昨晚折騰了大半夜,得補補力氣。」
郭襄接過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之後表情微妙。
「硬得像石頭。」
「將就著吃。」程英笑了一下。「等到了地方,我給你做好吃的。」
「程姐會做飯?」
「會一點。」
「比我娘做的好吃嗎?」
黃蓉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沒人比你娘做的好吃。」程英從善如流地答。
「那是。」郭襄得意地昂了昂下巴,繼續啃石頭一樣硬的餅子。
小龍女接過乾糧的時候看了一眼,然後一口一口安靜地吃了,不挑剔,不評價,像是在吃甚麼和不吃甚麼這件事上從來沒有自己的意見。
郭芙拿著餅子半天沒動嘴。
「芙兒。」黃蓉看了一眼大女兒。「吃。」
「不餓。」
「不餓也吃。」
郭芙看了黃蓉一眼,到底還是聽話地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之後皺了皺鼻子,難吃得很,但沒吐出來,硬咽了下去。
李莫愁接過餅子,掰了一半遞給洪凌波,自己拿著另一半慢條斯理地吃著。
「師父,這個好難吃。」洪凌波苦著臉。
「比餓死強。」
「也是。」洪凌波想了想,覺得師父說得對,老老實實地啃了起來。
陸無雙三兩口就把自己那份乾糧解決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一眼錢楓。
「你那份呢?」
「吃了。」
「騙誰呢?你一直坐在那兒沒動過,甚麼時候吃的?」
「方才你撥槳的時候吃的。」
「我撥槳的時候一直看著你,你根本沒吃。」
「……」
「你讓別人吃自己不吃,算甚麼英雄好漢?」陸無雙把自己水囊里的水灌了一口,又往錢楓那邊推了推。「吃。」
程英從包裹里多翻出了半塊餅子,塞到錢楓手裡。「吃了才有力氣撐篙。」
錢楓拗不過兩人,只好接過來啃了幾口。
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在嘴裡磨了半天才嚼碎,和著涼水咽下去,落到空了一夜的胃里,激起一陣溫熱的滿足感。
吃過東西之後,船艙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些。
不是甚麼大的變化,只是緊繃了一整夜的那根弦,在食物和晨光的雙重作用下,終於鬆弛了那麼一點點。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從東邊的山頭後面透出來,金燦燦的光芒鋪滿了江面,把一夜的黑暗和寒意驅散了大半。
水面上的霧氣在陽光下變成了一縷一縷金色的絲線,繚繞在船身周圍,像是有人用最輕柔的手為這條逃亡的小船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金色紗衣。
郭襄趴在船舷上看著日出,嘴裡還叼著最後一口餅子,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
「你們看,太陽出來了。」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看向了東邊的天空。
金紅色的太陽從山脊線上慢慢升起來,圓圓的,暖暖的,像一顆剛從爐火里取出來的銅球,把半邊天空都燒成了橘紅色。
船上的九個人,在這一刻,被同一片陽光照著。
有人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起來。
有人的嘴角在陽光下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有人的眼角在陽光下閃了一閃,不知是淚還是光。
黃蓉靠在艙壁上,陽光落在她額頭的膏藥上,落在她紅腫的眼角上,也落在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上。
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
錢楓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覆在了那只手上。
這一次,黃蓉沒有縮回去。
手指翻轉過來,和錢楓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
握得不緊。
但也沒有松開的意思。
木船在晨光中繼續向東漂去,兩岸的山水在陽光里一幀一幀地退後,像一幅緩緩展開的長卷。
船艙里瀰漫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氣息。
不是快樂,不是悲傷,不是釋然,也不是期待。
是劫後餘生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東西。
呼了一口氣,發現自己還活著。
低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發現想在一起的人還在一起。
然後覺得,好像還可以繼續走下去。
溫暖的。
安靜的。
帶著一點疼的。
但是溫暖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十月初一的消息,襄陽城破郭靖戰死
德祐元年十月初一,午時初刻,長江北岸,沔陽以東六十里,楊家渡。
這個鎮子不大。
沿江一條窄街,兩排矮屋,南頭一座土地廟,北頭一間雜貨鋪,中間夾著一家掛了個酒幌子的小酒館,連個正經招牌都沒有,門口拴著兩匹瘦馬,檐下蹲著一條懶狗。
船停在鎮子東面的一處蘆葦淺灘里,用纜繩拴在一根歪脖子柳樹上,從鎮子那頭看過來,只能看到蘆葦叢中露出半截桅桿,不起眼。
錢楓把船上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我帶蓉姐、芙兒、襄兒進鎮子買糧買水,其餘的人留在船上,程姐看著藥材夠不夠再列個單子,龍兒和莫愁輪流警戒。」
「買幾個燒餅。」洪凌波從船艙里探出腦袋。「要肉餡的。」
「知道了。」
「再買一壺熱酒。」陸無雙蹲在船頭擦短槳上的水鏽,頭也沒抬。「划了三天槳了,手都僵了。」
「買。」
「藥材夠。」程英翻了翻藥箱,抬起頭來。「但紗布快用完了,如果有藥鋪的話,買兩卷紗布,再買些白芷和當歸,這兩樣不能斷。」
「記下了。」
李莫愁靠在船尾的舷板上,閉著眼睛,始終沒開口。
小龍女坐在船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嗯」,算是表示知道了。
錢楓帶著三人上了岸,沿著一條泥巴小路往鎮子走。
十月初的天氣已經有了涼意,午後的日頭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但風是冷的,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腥澀的水汽和遠處甚麼地方傳來的炊煙氣味。
四個人換了衣服。
錢楓穿了件灰布短褂,像個跑貨的小商販,黃蓉穿了程英找出來的藕色棉裙,頭髮重新輓了個簡單的發髻,額頭上的膏藥揭掉了,露出一塊淺淺的淤青,遠看不太明顯,郭芙和郭襄也換了尋常姑娘家的打扮,裙子雖舊,勝在乾淨,走在小鎮上不會引人側目。
黃蓉的面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
經過第128章那一夜的情感宣洩之後,加上這三天在船上的休整、程英的悉心照料、以及江上平靜無事的航行,那雙眼睛里重新聚起了一些光,不再像剛上船那晚那樣空洞。
只是走路的時候偶爾會走神,目光落在江面上就收不回來,要錢楓在旁邊輕輕碰一下手肘才回過神。
楊家渡的酒館很小。
三張方桌,七八條長凳,櫃台後面站著個胖墩墩的掌櫃,正拿抹布擦碗,看到有客人進來,抬頭招呼了一聲。
「幾位客官裡面坐,喝酒還是吃飯?」
「先來一壺熱茶,四碟小菜,兩碗湯麵。」錢楓答著話,領著三人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再打兩斤黃酒,要帶走的。」
「好嘞。」
酒館裡還坐著五六個人。
靠門口那桌坐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像是拉縴的船夫,面前擺了兩碟花生米一壺濁酒,正低頭喝著。
中間那桌坐了三個人,一個老頭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後生,穿著打扮像是走村串戶的貨郎,挑擔擱在桌腳邊,三個人正湊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在安靜的酒館裡聽得清清楚楚。
錢楓坐下的時候,那三個人正在說的話題和糧價有關。
「這個月的米又漲了,一斗米要六十文了,去年才四十文,日子沒法過了。」老頭搖著頭,往嘴裡扔了顆花生。
「漲得還不算厲害。」中年人接過話頭。「你沒聽說嗎?西邊的糧價比咱們這兒貴一倍都不止,兵荒馬亂的,糧食運不出來。」
「西邊哪裡?」
「就是……」中年人壓低了聲音,但那種「壓低」里帶著一股要說重大消息的興奮勁兒,反而讓錢楓的耳朵竪了起來。
「你們沒聽說嗎?襄陽那邊的事?」
錢楓端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黃蓉正把茶碗送到嘴邊,碗沿剛碰到下唇,動作停住了。
「襄陽?」老頭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襄陽怎麼了?不是一直在打仗嗎?打了十年了,又有甚麼新鮮的?」
「不一樣了。」中年人又壓低了一些聲音。「昨天從上游來了個跑貨的老張,你們知道老張吧?跑荊州那條線的,他說他親眼看見了。」
「看見甚麼?」
「看見蒙古人的旗子插在襄陽城頭上了。」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老頭的花生米停在了半空中,年輕後生瞪大了眼睛,靠門口那兩個船夫也抬起了頭。
「你說甚麼?」老頭的聲音變了。「襄陽……破了?」
「破了。」
這兩個字像兩塊石頭,沈沈地砸進了午後的酒館裡。
黃蓉的茶碗還懸在嘴邊,一動不動,像被甚麼東西定住了。
錢楓沒有看黃蓉,目光牢牢盯著中間那桌的中年人。
感知放了出去,確認酒館周圍沒有異常,沒有蒙古探子,沒有官府的人,只有一個小鎮上幾個聊天的閒人。
「甚麼時候的事?」靠門口的一個船夫開了腔,聲音沙啞。
「老張說他是前天路過的,看到的時候城頭上已經換了旗子了,蒙古兵在城外列隊,到處都是煙。」中年人說著,自己先嘆了口氣。
「估摸著是九月二十九或者三十破的,前後也就這兩天的事。」
九月三十。
就是昨天。
不,如果是「前天路過看到的」,那就是九月二十九。
比錢楓預估的早了兩天。
「那城裡的人呢?」年輕後生緊張地問。「城裡的百姓呢?守軍呢?」
「百姓的事老張沒說太清楚,好像蒙古人進城之後沒有大規模屠城,但是搶了不少東西,具體怎麼樣不知道,老張也不敢靠太近。」中年人喝了口酒。
「守軍倒是有消息。」
「甚麼消息?」
「全死了。」
又是一片沈默。
「全……全死了?」老頭的聲音有點發顫。「一個都沒活?」
「老張說他在江邊上碰到了一個從襄陽逃出來的漁民,那漁民說得清楚,城破的時候,守軍沒有一個投降的。」中年人的語氣里有了幾分唏噓。
「從上到下,一個都沒降,最後剩下的那些兵,被蒙古人圍在北城門那一片,打到最後一個人都沒了。」
「那……」年輕後生咽了口唾沫。「那個守城的大俠呢?叫甚麼來著,郭……」
「郭靖。」老頭接過話頭,聲音低沈了下來。「郭靖郭大俠。」
黃蓉的茶碗從手指間滑了下去。
「哐當」一聲,瓷碗磕在桌沿上,碎成了兩半,茶水潑了一桌子,半碗熱茶順著桌面流到了郭芙的裙擺上,但郭芙沒有動,像根本沒感覺到一樣坐在那裡。
掌櫃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小心著點」,拿了塊抹布走過來要擦桌子。
「不用了。」錢楓伸手接過抹布。「碎了賠你碗錢。」
「不值幾個錢。」掌櫃擺擺手走了。
中間那桌的三個人被碗碎的聲音打斷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這邊,沒看出甚麼名堂,又轉回去繼續說。
「郭大俠啊。」中年人嘆了口氣。
「那漁民說,城破的時候,郭大俠一個人站在北城門的城樓上,身上插滿了箭,還在打,蒙古人圍了一百多個上去,他一個人硬是又打了小半個時辰,最後是從城樓上掉下去的,是自己跳的還是被打下去的,說法不一,但那漁民說,他看到郭大俠掉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刀。」
老頭的花生米終於放下了,眼眶紅了一圈。
「好漢子。」老頭嗓子里像堵了甚麼東西。「守了十年,守到最後一口氣,好漢子。」
「何止好漢子。」船夫里有一個接嘴了。
「我年輕的時候走過襄陽那條水路,見過郭大俠一面,那麼大一個人,說話和和氣氣的,跟咱們這種拉縴的也客客氣氣打招呼,那樣的人,怎麼就……」
說到這裡,那船夫說不下去了,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臉。
錢楓用抹布把桌上的茶水擦乾淨了。
手很穩。
動作很慢。
目光落在黃蓉臉上。
黃蓉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不是那種慢慢褪去血色的白,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變成了一種近乎灰色的蒼白,像是冬天里凍死的蠟梅花瓣,還維持著花的形狀,但已經沒有了生氣。
嘴唇在顫。
很輕很輕地顫,像是有話要說但嗓子里的肌肉全部痙攣了,一個字都推不出來。
眼睛是乾的。
沒有淚。
那種痛已經超過了眼淚能表達的範圍。
郭襄的反應比黃蓉快半拍。
在中年人說出「郭靖」兩個字的時候,那雙眼睛就紅了,嘴唇咬得發白,等到聽到「身上插滿了箭」「手裡還握著刀」的時候,眼淚已經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桌面上,掉在了被茶水浸濕的桌面上,和茶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但沒有出聲。
郭襄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把所有的哭聲都咽了回去,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抖。
這不是她的性格。
郭襄本來是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姑娘。
但此刻在這個陌生的酒館裡,周圍坐著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不能哭出聲,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讓人知道坐在角落里的這幾個普通客人和那個「身上插滿了箭從城樓上掉下去的郭大俠」有甚麼關係。
所以只能咬著手背,把所有的聲音都吞進肚子里。
郭芙沒有哭。
至少看上去沒有。
那張臉完全僵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桶冰水然後凍成了一塊石頭,眼睛直直地盯著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殘片,一動不動,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了一條線,手擱在膝蓋上,指甲陷進了掌心裡,陷得很深,但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有臉上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變紅。
從脖子往上,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燒得兩頰通紅,連耳尖都紅了。
那不是害羞的紅,也不是憤怒的紅,是一種把所有的悲傷全部壓在心底、一滴都不讓它漏出來、逼得血全湧到臉上的紅。
錢楓的手從桌下伸了過去。
握住了黃蓉擱在膝蓋上的手。
冰的。
比秋天的江水還冰。
黃蓉的手指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回握,也沒有抽開,就那麼冰涼地、僵硬地被握著,像握著一隻剛從雪裡刨出來的瓷器,光滑,冰冷,沒有溫度。
中間那桌還在說。
「聽說朝廷已經知道了,但也沒甚麼辦法,如今國勢……唉,不提了不提了。」中年人連嘆了好幾口氣。
「就是可惜了郭大俠,那麼好的人,那麼大的本事,十年啊,守了十年。」
「他家裡人呢?」年輕後生問。「郭大俠不是有妻有女嗎?」
黃蓉的手指在錢楓掌心裡猛地一縮。
「這個沒聽說。」中年人搖搖頭。「老張說那漁民也不清楚,有人說城破之前有些人從密道跑了,有人說沒有,反正眾說紛紜,搞不清楚。」
「唉。」老頭最後嘆了一聲。「菩薩保佑吧。」
三個人的話題漸漸轉到了別處,開始說起蒙古人會不會繼續往東打、沿江的鎮子還安不安全之類的。
錢楓把黃蓉的手握緊了一些,用體溫去焐那片冰涼。
「蓉姐。」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只有兩個人之間才能聽見。
黃蓉沒有應。
「蓉姐,你看著我。」
黃蓉沒有看。
那雙眼睛盯著桌面上碎裂的茶碗殘片,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著甚麼很遠很遠的東西,遠到已經不在這個酒館裡了,遠到已經不在這個鎮子上了。
過了很久。
久到錢楓以為黃蓉要一直這麼坐下去的時候,那個人忽然動了。
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
黃蓉沒有說話,轉過身,朝酒館門口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但很決絕,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像是每一腳都要把甚麼東西踩碎。
郭芙和郭襄同時抬起了頭。
「娘……」郭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你們倆在這裡坐著。」錢楓站了起來,低聲說了一句。「不要出去,等我。」
「錢大哥,我想跟……」
「等我。」錢楓重復了一遍,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你娘現在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郭襄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甚麼,低下頭,抓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擦眼淚,擦了一把又流出來一把,根本擦不完。
郭芙一動沒動。
還是那個姿勢,指甲陷在掌心裡,臉紅得像燒,嘴唇抿成一條線,盯著碎碗片。
但在錢楓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郭芙忽然開口了。
「錢楓。」
錢楓停下腳步。
「看好我娘。」
三個字,乾巴巴的,硬邦邦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石子。
但錢楓聽出來了,那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很重很重。
「嗯。」
錢楓出了酒館。
陽光刺眼。
午後的楊家渡安安靜靜的,街上沒甚麼人,一隻雞在土地廟前面的空地上啄食,兩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玩泥巴,一個老婦人坐在雜貨鋪門口納鞋底,所有人都不知道三天前那座擋了蒙古人十年的城池已經不存在了。
黃蓉走得不遠。
從酒館門口往北,穿過半條街,拐了個彎,就到了江邊。
這一段江岸沒有蘆葦,是一片光禿禿的砂石灘,幾塊大青石散落在水邊,江水在石頭上撞出白色的浪花,發出低沈的、均勻的嘩嘩聲。
黃蓉站在一塊大青石旁邊。
面朝西方。
從楊家渡往西看,能看到長江在遠處拐了一個大彎,彎道以西的江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再往西就是模糊的山巒剪影,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襄陽在那個方向。
隔著幾百里水路,隔著三天的行程,隔著無數的山和水。
看不見了。
從九月二十八日子時上船之後,就再也看不見了。
錢楓在黃蓉身後三步的地方站住了,沒有再往前走。
江風吹過來,把黃蓉的頭髮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發絲尖端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划出幾道細細的弧線。
黃蓉就那麼站著。
站了很久。
久到錢楓的影子在地上移了一小截。
然後那個一直挺著的脊背,開始彎了。
不是一下子彎下去的,是一點一點的,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弓弦終於承受不住了,從最上面的一節脊椎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塌,先是脖子低下去了,然後是肩膀垮了,然後是腰彎了。
「靖哥哥。」
聲音從彎曲的脊背下面傳出來,啞得幾乎聽不清。
錢楓站在三步之外,能感覺到那三個字砸在空氣里的分量。
「你做到了。」
黃蓉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風把它們吹散了,要一個字一個字地釘在空氣里。
「你說過要和襄陽共存亡,你做到了。」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這句話吹得七零八落。
然後黃蓉蹲了下來。
不是坐下去,是蹲。
雙腿一彎,整個人縮了下去,蹲在砂石灘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了膝蓋和大腿之間的那個窄窄的空間里。
像一隻蚌合上了殼。
然後哭了。
不是第128章那晚在船上的無聲流淚。
是出聲的。
先是一聲極短的、壓在喉嚨里的嗚咽,像是甚麼東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碎片割破了嗓子,逼出了第一個音節。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越來越密,越來越碎,從壓抑的嗚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肩膀一下一下地聳動著,手指摳著膝蓋上的棉裙布料,摳得指節發白。
不是嚎啕大哭。
黃蓉不會嚎啕大哭。
即使在這個沒有旁人的江邊,即使只有錢楓在身後三步之外,那顆聰慧到了極點的腦袋里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不允許自己徹底失控。
所以是一種很克制的、很痛的哭法。
每一聲都悶在膝蓋和掌心圍成的小小空間里,被棉裙的布料吸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從指縫間漏出來,被江風撕碎了帶走。
偶爾有一兩個詞從哭聲里漏出來。
「……對不起……」
「……靖哥哥……」
「……對不起……」
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
錢楓站在三步之外,一動沒動。
沒有走上去。
沒有蹲下來摟住她。
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因為知道,這一刻不屬於自己。
這一刻屬於郭靖。
屬於那個在北城門城樓上身上插滿了箭還在打的男人,屬於那個笑著說「去吧別回頭」的男人,屬於那個守了襄陽十年、守到最後一口氣、手裡還握著刀從城樓上掉下去的男人。
錢楓能做的,只是站在三步之外,擋住從鎮子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讓那個蹲在江邊抱著膝蓋哭泣的女人,可以在屬於郭靖的最後一段時間里,不被任何人打擾。
江水在腳下流淌。
風從西邊吹來。
從襄陽的方向吹來。
帶著十月初的涼意,帶著遠方某座已經不存在的城池里的塵土和煙火氣。
黃蓉蹲在砂石灘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很久。
第一百三十章:東海之路,十月初五抵達無名島
德祐元年十月初五,辰時三刻,東海海面。
連續七天的航行。
從楊家渡出發之後,船沿長江一路東下,過鄂州,過黃州,過江州,在九江口轉入鄱陽湖的北水道繞了一段路避開了官府的盤查哨卡,再折回長江主航道繼續東行,經安慶、池州、銅陵、蕪湖,在建康城外五十里的一處偏僻渡口上了最後一次岸補給糧水,然後從鎮江入海。
入海之後又走了一天半。
海上沒有路標,沒有里程碑,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藍色海水和頭頂變幻莫測的雲層。
錢楓靠著一張羊皮地圖、一塊磁石羅盤和腦子里穿越前死記硬背的東海島嶼分布圖,在茫茫海面上辨認方向。
前一天晚上起了風浪。
不算大,但足以讓這艘只有二十尺長的黑色桐油漁船在浪尖上顛來倒去,洪凌波和郭襄吐了半夜,程英的藥箱倒了一次,好幾個瓷瓶碎了,黃蓉和陸無雙輪流掌舵穩住船身,李莫愁在船尾用內力壓穩桅桿,小龍女在船頭放出感知探測暗礁。
一夜未眠。
辰時的時候風浪才漸漸平息下來,海面恢復了秋天特有的那種灰藍色的平靜,天邊的雲層散開了一道縫,露出幾縷金色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
錢楓蹲在船頭,眯著眼睛看東南方向。
感知放到最大範圍,穿過海風和潮濕的空氣,往前方探出去。
甚麼都沒有。
只有海水。
「還沒到?」陸無雙從船尾走過來,蹲到錢楓旁邊,往手心裡哈了口氣。
十月初的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嘴唇都裂了。
「你那張破地圖到底准不准?我們該不會在海上兜圈子吧?」
「准。」
「你怎麼知道准?」
「因為畫地圖的人親自去過。」
「誰?」
「我。」
陸無雙翻了個白眼。「你一個從前在帥府端茶倒水的雜役,甚麼時候跑到東海來畫過地圖?」
「說來話長。」錢楓沒有解釋。
穿越之前在現代地圖上反復比對標注的那座無人小島的經緯度,這種事情沒法跟任何人說清楚。
「再等一個時辰,應該就能看到了。」
「你這話從昨天下午說到現在,說了八遍了。」陸無雙嘟囔了一句,站起來往船艙里走。「我去看看程姐醒了沒有。」
船艙里很擠。
二十尺長的漁船本來是給兩三個漁民用的,塞進去九個人之後,除了一個巴掌大的舵位和一個堆放物資的角落,剩下的空間剛夠八個人擠在一起躺下。
七天的航行讓每個人都養成了貼著別人睡的習慣,哪怕是李莫愁這種獨來獨往慣了的人,也已經習慣了半夜被洪凌波的腿壓在肚子上。
程英醒著。
靠在船艙壁上翻看一本藥典,手邊放著摔碎了半數瓷瓶的藥箱,昨晚風浪裡損失了三瓶金創藥和一瓶止血散,讓程英心疼了好一陣。
「程姐,吃點東西吧。」陸無雙從物資角落里翻出兩塊乾餅子,遞了一塊過去。
「嗯。」程英接過來,咬了一口。
餅子硬得像石頭,在建康補給的時候買的粗面餅,放了三天已經冷透了,嚼在嘴裡像在嚼木頭渣子。
「昨晚的風浪把當歸的瓶子也震裂了,回頭到了島上看看有沒有當歸,要是沒有就麻煩了。」
「島上能有甚麼藥材?荒島上長草就不錯了。」
「不一定。」程英溫和地搖搖頭。
「海島上常見的藍花參和岩柏都可以入藥,如果有淡水溪流的話,溪邊多半會長澤蘭和石菖蒲,都是好東西。」
「你怎麼到哪兒都能找到藥?」陸無雙啃著餅子,含糊不清地說。
「藥在天地間,只看你認不認得。」
船艙另一頭。
黃蓉醒了,但沒有起來。
側臥著,面朝船艙壁,眼睛睜著,看著木板上一條條深淺不一的紋路。
身後是郭襄蜷縮著的身體,抱著黃蓉的腰,臉貼在黃蓉的後背上,睡得正沈,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郭芙躺在郭襄另一側,背對著所有人,看不清是醒著還是睡著。
小龍女坐在船艙最角落的位置,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均勻,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淺眠,白色的衣裙在七天的海上航行中已經髒了好幾處,但那張不沾塵埃般的面容依然清冷如霜雪,徬彿外界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洪凌波縮在李莫愁身邊,裹著那件穿了一路的深色外袍,露出半張臉,眼睛閉著,但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被餅子的味道饞醒了。
李莫愁坐在洪凌波旁邊,靠著艙壁,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曲,手擱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那雙眼睛雖然閉著,但錢楓知道,只要有任何異動,這雙眼睛會比任何人都先睜開。
日頭漸漸升高。
巳時過半的時候,海面上的霧氣散了。
錢楓站在船頭,手搭在眉骨上方遮著陽光,往東南方向看。
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道隱隱約約的深色線條。
很細。
像是有人用墨筆在灰藍色的天幕底邊輕輕畫了一橫。
錢楓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無雙。」
「嗯?」陸無雙探出頭來。
「看那邊。」錢楓伸手指向東南方。
陸無雙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眯了半天眼睛,搖了搖頭。「甚麼都沒有啊。」
「你看海天交界的地方,偏南一點。」
「我看了,甚麼都……等等。」陸無雙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是……山?」
「是島。」
陸無雙猛地轉過頭,朝船艙里喊了一嗓子:「看到了!看到島了!」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驚動了。
洪凌波第一個蹦起來,外袍都來不及裹好,光著腳就從艙里躥了出來,扒著船舷往外看,差點一頭栽進海裡,被陸無雙一把揪住後領拎了回來。
「在哪兒在哪兒?」洪凌波踮著腳尖,眼珠子骨碌碌轉。
「那邊,東南方向,看到沒有?」
「看到了!」洪凌波拍了一下船舷。「師父!師父快來看,有島!」
李莫愁掀開眼簾,站了起來,走到船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那道深色線條上停了兩息,點了點頭。
「離這裡還有大半個時辰的水路。風向是順的,把帆拉滿。」
「我來。」陸無雙已經開始拉帆繩了。
程英從船艙里出來,站到錢楓身邊,也朝東南方看了一眼。
「那就是你說的地方?」
「嗯。」
「看著不算小。」程英微微眯起眼。「像是有山。」
「有山,有林子,有淡水溪流,有一個朝南的天然港灣,港灣里有沙灘。」錢楓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地圖展開來。
「我之前已經讓人在島上建了一座院子,就在半山腰上,從海面上看不到,但從院子里能看到整個港灣和來路。」
「讓人建的?」程英看了錢楓一眼。「甚麼人?甚麼時候的事?」
「在襄陽的時候聯繫了一個跑海的商隊,花了不少銀子,去年秋天就開始動工了。」錢楓把地圖折起來收好。
「當時只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沒想到真用上了。」
「去年秋天?」程英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東西。「那時候你就已經在想退路了?」
「程姐,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做甚麼事都想先想好退路。」錢楓笑了一下。「你覺得這算優點還是缺點?」
程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回去收拾藥箱了。
郭襄從船艙里鑽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睛還有點腫,大概是昨晚吐完之後哭了一場。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遠處那道逐漸清晰的島嶼輪廓之後,一下子亮了起來。
「錢大哥!是那個島嗎?到了?真的到了?」
「到了。」
「太好了!」郭襄攥了攥拳頭,然後轉頭朝船艙里喊。「娘!姐!到了!看到島了!」
黃蓉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換了身衣服,頭髮重新梳過了,發髻輓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別住。
藕色棉裙上的褶皺被手掌抹平了,雖然仍有幾處洗不掉的污漬,但整個人看上去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
這七天里,黃蓉沒有再哭過。
從楊家渡江邊那場痛哭之後,那個蹲在砂石灘上抱著膝蓋說「對不起」的女人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靜的、不動聲色的平和,像是把所有的悲傷都吞進了肚子里,化成了骨頭和血液的一部分,不再往外流了。
黃蓉走到船頭,站在錢楓身邊,目光落在遠方的島嶼上。
風把散落的發絲吹到了臉頰旁邊,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顏色很淺,像是被水洗過了一遍,褪去了很多東西,但也留下了一些新的東西。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
錢楓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在船頭,看著那座從海天交界處一點一點浮現出來的島嶼,像是在看一個承諾正在慢慢兌現。
郭芙最後一個出來的。
站在船艙門口,靠著門框,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了一眼遠處的島,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小龍女也站了起來,走到船的左舷側,扶著舷板往外看。
海風吹動髒了的白色衣裙,衣袂翻飛,但那張面容依然清冷如常。
看了一會兒,輕輕說了一句:「有山。」
然後就不再說了。
帆拉滿了,順風推著船劈開海浪,朝東南方向駛去。
半個時辰之後,島嶼的全貌清晰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不算大。
從北面看過去,最先看到的是一道陡峭的懸崖,灰黑色的岩石從海面上拔起來,足有七八丈高,崖壁上掛著一縷一縷的綠色藤蔓和白色鳥糞,幾只海鷗在崖頂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繞過懸崖往南,海岸線變得平緩了,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砂石灘,灘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礁石,礁石縫里長著翠綠的海草。
再往南,就是錢楓說的那個朝南的天然港灣。
港灣呈半月形,被兩道伸出海面的石質岬角護住了兩側,像一雙半合的手掌,把一彎碧藍的海水攬在懷裡。
港灣里風浪極小,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銅鏡,水清見底,能看到水下的白沙和游動的魚影。
港灣的盡頭是一彎弧形的金色沙灘。
沙灘以上是一片茂密的亞熱帶林木,椰子樹、榕樹、樟樹層層疊疊,綠得發黑,從海邊一直蔓延到島中央那座不算高的山丘上。
「靠那邊進去。」錢楓指著左側岬角的內側。「岬角內側有個避風的彎,水深剛好夠船吃水,把纜繩拴在岸邊那塊大礁石上。」
李莫愁掌舵,陸無雙和洪凌波收帆,船緩緩駛進了港灣。
海水的顏色從外面的灰藍變成了港灣里的碧綠,然後又變成了近岸處的淺金色。
船底擦過水下的白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幾尾受驚的小魚從船舷下射了出去,尾巴拍起一串銀色的水花。
船穩穩地停在了岬角內側的那個小彎里。
陸無雙跳下船,踩在水沒到小腿的淺灘里,把纜繩拉到岸上的那塊大礁石旁,繞了三圈拴死,拽了拽,結實。
然後在礁石上站直了身子,雙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總算是踩到地了。」
那口氣吸得很深,把七天的船艙霉味、海水腥味、狹窄、顛簸、失眠全吐了出去,換進來的是滿滿一胸腔的海島空氣,帶著林木的清新和沙灘上被日頭曬暖的砂石氣味。
洪凌波第二個跳下去的,一腳踩進淺水里濺了自己一褲腿,但顧不上了,光著腳踩在沙灘上蹦了兩下。「地!實心的地!不會晃的地!」
「你褲子濕了。」陸無雙看了她一眼。
「不管了!」洪凌波在沙灘上轉了一圈,張開雙臂。「師父!這裡好漂亮!」
李莫愁走下船的時候姿態從容了許多,腳尖在淺水中輕點,衣擺撩起半寸,踏上沙灘後先環顧了一圈。
目光掃過左右兩道岬角、背後的林木、頭頂的山丘輪廓,最後落在那片延伸進海裡的礁石群上。
「這地方不錯。」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真正放下了戒備之後的從容。
「與世隔絕,沒人能找到我們。」
這句話從赤練仙子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在江湖上被追殺了半輩子的人,走到哪裡都在防備暗器、毒針、圍攻、伏擊。
此刻站在這座遠離航道的無人島上,前有港灣後有高地,左右有岬角遮擋視線,即便有人從海上經過也很難發現這裡有人煙。
這是李莫愁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
「師父,你笑了。」洪凌波湊過來。
「胡說。」李莫愁的嘴角迅速壓平了。
「笑了笑了,嘴角翹了一下,我看到了。」
「再胡說撕你的嘴。」
洪凌波吐了吐舌頭,跑開了。
九個人陸陸續續全部上了岸。
錢楓站在沙灘上,朝林木的方向指了指。
「院子在半山腰上,從沙灘往上走大約兩百步有一條石板路,順著石板路上去就到了。先上去看看,東西等下再搬。」
「你先走。」黃蓉說了一句。
錢楓點點頭,帶頭往林子里走。
沙灘盡頭是一排低矮的灌木叢,穿過灌木叢之後就是樹林。
樹林里光線暗了下來,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大半陽光,腳下是鬆軟的落葉和腐殖土,踩上去沒有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濃郁的植物氣息,混合著泥土和蘑菇的味道。
走了大約五十步,一條石板路出現在腳下。
不算寬,堪堪容兩人並行,石板是就地取材的灰黑色岩石,鑿得不算精細但勝在平整,兩邊用碎石砌了矮矮的路沿,路沿上已經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這路是你讓人修的?」程英彎腰看了看石板的接縫。「手藝還不錯。」
「花了不少銀子請的石匠,專門從明州那邊雇的。」錢楓邊走邊說。
「石匠做完之後,我讓商隊的人把他們原路送回去了,不知道這座島的具體位置。」
「想得周全。」李莫愁在後面淡淡說了一句。
順著石板路往上走了約一百五十步,坡度漸緩,樹林變得稀疏了,視野開闊了起來。
然後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半山腰上,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安安靜靜地坐落在那裡。
院落不算大,但佈局規整。
一道木柵欄圍成了一個半畝大小的院子,院子正面是三間青磚灰瓦的正房,兩側各有兩間偏房,東側偏房旁邊搭了一間草頂的灶房,西側偏房後面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台上放著一隻木桶和一根麻繩。
院子當中有一棵不知道名字的大樹,樹幹有兩人合抱粗,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巨大的傘,把半個院子罩在了綠蔭下面。
樹下放了一張石桌和四條石凳,石桌上落了一層枯葉。
院子的朝向是正南。
站在院子里往南看,越過石板路兩側的樹梢,能看到遠處港灣里碧藍的海面,以及更遠處海天交接的那條銀白色的線。
「楓弟。」程英輕聲叫了一聲。「這些房間……都可以住?」
「三間正房加四間偏房,一共七間,夠住了。」錢楓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木柵欄的門軸有些鏽了,推起來吱呀響了一聲。
「正房中間那間是堂屋,兩邊是主臥,四間偏房兩兩相鄰,每間放了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一個衣櫃。灶房裡有灶台、水缸、碗碟,鍋是鐵的,有大有小。井水我提前讓人試過了,甜的,能喝。」
陸無雙已經繞著院落轉了一圈了。
「柵欄太矮了。」走回來的時候皺著眉頭。「不到五尺,翻身就過去了,擋不住人。」
「這裡沒有人要擋。」錢楓說。
「那萬一有人呢?」
「這座島不在任何航道上,最近的有人居住的陸地在二百里以外,不會有人來。」
「我不管,柵欄還是得加高。」陸無雙走到西側偏房後面的水井旁邊,探頭往里看了看。「井有多深?」
「兩丈左右。」
「水量夠不夠九個人用?」
「夠了,這口井連著山上的地下溪流,水量充沛。」
陸無雙「嗯」了一聲,又去檢查灶房了。
程英沒有跟著到處跑,而是直接走進了灶房。
灶房不大,但東西齊全。
兩口灶,一大一小,灶膛里放著乾柴,看樣子是很久以前備下的,表面落了一層灰。
水缸靠在牆角,空的。
碗碟擺在一個木架子上,有粗瓷碗十幾只,盤子七八個,筷子一把,勺子幾把,還有一個切菜用的砧板和兩把菜刀。
「灶不錯,兩口剛好。」程英摸了摸灶台表面。「大的做飯,小的熬藥。楓弟,碗碟夠了,但少了一個蒸籠,有竹子的話我自己編一個。」
「島的北坡有一小片竹林。」
「那就好。」程英點點頭,走出灶房,又去看偏房。
推開第一間偏房的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一張木床靠牆放著,床上鋪了一層稻草和一條粗布褥子。
一張方桌一把椅子靠窗。
一個簡易衣櫃立在角落。
窗子是木格窗,糊了一層紙,紙已經發黃變脆了,有幾處被風吹破了。
「窗紙要換。」程英自言自語。「被褥也要曬一曬,潮了。」
洪凌波從院門口蹦了進來,跑到每間房門口探頭看了一遍,然後跑到石桌旁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錢公子,哪間是我的?」
「你跟你師父住,東邊第一間和第二間相鄰,你倆挑。」
「我要靠裡面那間!」洪凌波立刻喊。「外面那間給師父,師父睡覺輕,有甚麼動靜她先醒。」
李莫愁走到洪凌波身後,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讓你師父替你擋著,你倒打得好算盤。」
「嘿嘿。」
小龍女走進院子後沒有去看房間,而是繞到了院落的西側,站在柵欄邊上,目光穿過樹木之間的縫隙,往北面的山坡上看。
「北坡有沒有空地?」
「有。」錢楓走過來。「怎麼了?」
「我想找一塊平整的地方,早晚練功用。」小龍女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船上七天沒有練功了,經脈有些滯澀。」
「北坡半山有一片平台,大概三丈見方,被老樹圍著,風也小,我帶你去看?」
「不用,我自己去。」
說完轉身就走了,白色衣裙的下擺在灌木叢間一閃就不見了。
錢楓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七天的航行裡,小龍女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多數時候坐在船頭或船尾,閉目養神,偶爾幫忙警戒或者在風浪中穩定船身,做完就回到自己的角落,不和任何人多說一句。
但那種沈默不是冷漠。
錢楓能感覺到,那種沈默里有一些正在慢慢變化的東西。
就像冬天的冰面下面有水在流動。
看不見,但確實在流。
郭芙進了院子之後,慢慢走了一圈,把每間房都看了一遍。
沒有發表意見,沒有挑剔,也沒有像以前在帥府里那樣嫌這嫌那。
只是走到西側偏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推門進去,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從窗口看出去,正好能看到院子里那棵大樹的樹冠,樹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綠光,有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
「這間我住。」郭芙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對著院子里的錢楓說。不是商量,是告知。
「行。」
然後門就關上了。
錢楓站在院子當中,被大樹的陰影遮住了半個身子,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各忙各的。
程英在灶房裡叮叮噹噹地收拾鍋碗。
陸無雙在檢查水井的絞繩結不結實。
李莫愁靠在院門口的門框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洪凌波從偏房裡跑進跑出搬自己的那點行李。
郭芙關了門不出來。
小龍女去了北坡。
「楓兒。」
黃蓉的聲音從正房門口傳來。
錢楓轉過頭。
黃蓉站在正房東側主臥的門前,一隻手扶著門框,半邊身子探在門裡半邊在外面。
陽光從院子里照過去,照在那張秀美成熟的面容上,在門框的陰影和日光之間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
光的那半邊,眉目如畫,嘴唇微微抿著,額頭上那塊淺淺的淤青已經褪得快看不出來了。
暗的那半邊沈在門框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蓉姐。」錢楓走了過去。「怎麼了?」
黃蓉沒有馬上回答。
那雙眼睛看著院子,從石桌上的枯葉看到樹冠下的光斑,從灶房的炊煙味看到遠處港灣里閃光的海面。然後收回來,落在錢楓臉上。
「這裡很像桃花島。」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把甚麼東西驚碎了。
錢楓沒有接話。
桃花島。
那是黃藥師的地方,是黃蓉長大的地方,是郭靖和黃蓉成婚的地方,是郭芙和郭襄出生的地方。
是所有故事開始之前的地方。
「有山。」黃蓉繼續說,目光飄向院子南面那片看得到海的方向。「有海。有竹子。有井。連院子里這棵大樹的樣子都像。」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爹在桃花島上也種了一棵這樣的樹,比這棵大,夏天的時候樹蔭能遮住半個院子,我小時候在樹下面練功,練累了就靠著樹幹睡覺,醒了爹就在旁邊吹簫。」
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從記憶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撈。
「後來靖哥哥來了,也在那棵樹下面練功,練得傻乎乎的,一套降龍十八掌翻來覆去地打,地都被踩出坑了。」
說到「靖哥哥」三個字的時候,嘴唇動了兩下才出了聲。
但沒有哭。
眼睛是乾的。
在楊家渡那場大哭之後,黃蓉好像已經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完了。
或者說,她把悲傷放到了一個很深的地方,深到日常的目光觸碰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不可預料的瞬間,那個地方的蓋子會被某個詞、某個場景、某棵樹掀開一條縫,漏出來一點點,然後又被迅速蓋上。
「蓉姐。」錢楓走到黃蓉身邊,沒有去握手,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幾乎碰到但沒有碰到。
「嗯。」
「你想怎麼安排住處?」
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黃蓉看著錢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哭,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只有極度聰慧的人才會在極度悲傷之後做出的表情:我知道你在用實際的事情把我從回憶里拉出來,我也知道你不是不關心,你只是知道這時候說甚麼都不如做甚麼。
「正房東邊這間我住。」黃蓉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穩。
「西邊那間給襄兒。芙兒既然選了西側偏房就讓她住。程英和無雙住東側的兩間偏房,離灶房近,方便程英做飯煎藥。莫愁和凌波住最裡面的兩間,莫愁輕功好,萬一有事從後面翻山容易走。龍兒……龍兒隨她自己吧。」
「那堂屋呢?」
「堂屋不住人。」黃蓉想了想。
「放一張大桌子,大家吃飯、議事、喝茶都在堂屋裡。九個人住在一起,總得有個公共的地方,不然要悶出病來。」
「蓉姐安排得妥當。」錢楓笑了一下。
「少來。」黃蓉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了一點點以前在帥府里才有的神采。「去搬東西吧,船上還有那麼多東西呢,天黑之前得搬完。」
「是,夫人。」
黃蓉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在錢楓手臂上擰了一把。「說甚麼胡話。」
錢楓嘿嘿一笑,轉身往院門口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差點撞上正往里走的陸無雙。
「院子後面有個石砌的地窖。」陸無雙說。「你知道吧?」
「知道,那是儲物用的。」
「裡面有東西。」
「甚麼?」
「你自己去看。」陸無雙讓開了路。
錢楓繞到正房後面,果然看到了那個半嵌在山坡里的石砌地窖。
地窖入口是一扇厚實的木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但銅鎖沒有鎖上,只是虛扣著。
拉開木門,裡面是一個約兩丈見方的石室。
涼氣撲面。
石室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物資:三十袋粗米(每袋約五十斤),十袋粗面,十壇醃菜,五壇咸魚,三壇豆醬,兩壇醋,一壇鹽,五匹粗布,三捆麻繩,兩箱鐵釘,一箱工具(錘子、鑿子、鋸子、斧頭),還有二十捆乾柴整齊地堆在角落里。
錢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裡默算了一下。
去年秋天花了八十兩銀子請商隊建房囤物,看這架勢,商隊辦事還算盡心。
這些物資省著用的話,夠九個人吃大半年,加上島上可以打漁、採野菜野果,撐個一年不成問題。
「這些都是去年就備下的?」程英不知甚麼時候也走到了地窖門口,彎腰看了一眼裡面。「楓弟,你這個後路,準備得可真夠早的。」
「我說過了,做甚麼事都先想好退路。」
「嗯。」程英站直了身子,看著錢楓的側臉。「你這個人啊,有的時候讓人覺得心思太深了,但有的時候又讓人覺得……」
「覺得甚麼?」
「覺得有你在,還挺安心的。」
說完轉身走了。
搬運物資的工作從午時開始,一直忙到申時才告一段落。
船上的行李不多,每個人幾乎都是空手逃出來的,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就只有程英的藥箱、李莫愁的冰魄銀針盒、錢楓的那顆裂天雷和羊皮地圖,以及在路上買的一些乾糧。
真正費力的是從地窖里把米面搬到灶房邊上的儲物架上,還有從井里提水灌滿水缸。
陸無雙和洪凌波負責搬米面,兩個人一趟扛一袋,來回跑了十幾趟,洪凌波跑到後面氣喘吁吁,賴在石桌上不肯動了。
「錢公子……我搬不動了……」
「最後三袋了,加把勁。」
「讓無雙姐搬吧,無雙姐力氣大。」
「你這丫頭。」陸無雙扛著一袋米從旁邊走過去,沒好氣地說。「平時吃東西的力氣倒是不小。」
「人家暈了七天船嘛……」
李莫愁從偏房裡走出來,看了一眼癱在石桌上的洪凌波,沒說甚麼,自己走到地窖門口,一手提起一袋粗面,步伐輕盈地送到了灶房。
宗師級的內力,提百斤糧食跟提一把扇子似的。
洪凌波看了看師父的背影,默默爬起來,又去搬了。
提水的活是錢楓乾的。
水井兩丈深,一桶水二十來斤,提上來倒進灶房的水缸里,如此反復。
宗師巔峰的體力乾這種活不費勁,但這種簡單的重復勞動有一種奇特的安定感,讓人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活著」的事情。
不是修煉,不是殺人,不是逃命。
只是提水。
把井里的水提上來,倒進缸里,等著程英用這些水洗菜,煮飯,熬湯。
等著九個人圍在堂屋的大桌子邊上,吃第一頓不是在船上啃乾餅子的正經飯。
提完水的時候,錢楓直起腰,看到程英已經在灶房裡生了火,大灶上架著鐵鍋,鍋里煮著粗米粥,小灶上坐著一個陶罐,裡面煎著甚麼藥。
灶房的煙囪里冒出一縷白煙,裊裊地升上去,被海風吹散了。
「程姐,晚飯幾時能好?」
「粥再煮半個時辰就行了。」程英在灶台邊忙碌著,額頭上沁出了細汗。
「醃菜切了一碟,咸魚蒸了一碗,沒有新鮮菜,先湊合著。明天我去島上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吃的野菜。」
「辛苦程姐了。」
「不辛苦。」程英抬起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灶火的紅光里顯得格外溫柔。「有灶台有鍋有米,比在船上強太多了。」
郭芙在申時末的時候終於從房間里出來了。
換了身衣服,臉洗過了,頭髮重新扎了,但眼眶還是微微有些紅。不知道是剛才在房間里哭過了,還是之前的紅腫還沒消。
走到院子里,看了一圈。
「灶房需要劈柴。」說了一句。然後走到地窖旁邊,從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斧頭,走到院子外面的林子邊,開始劈柴。
咔。
咔。
咔。
一斧一塊,動作利落。
陸無雙路過的時候看了兩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沒說,走開了。
黃蓉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郭芙劈柴的背影,眼神里有很複雜的東西。
這個大女兒從來不做粗活的。
在帥府里,有丫鬟伺候,有僕人乾活,郭芙從小到大沒拿過斧頭,沒劈過柴,沒洗過碗。
而今在這座無名島上,她拎著一把斧頭,在林子邊上一斧一斧地劈著柴,汗珠從額角滾到下巴,落在地上的枯葉上,無聲無息。
黃蓉沒有去打擾她。
有些事情,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消化方式。郭芙選擇了劈柴,就像黃蓉選擇了安排住處,都是用「做事」來代替「想事」。
手不停下來,腦子就不會亂轉。
腦子不亂轉,就不會想到那個從城樓上掉下去的、手裡還握著刀的身影。
小龍女在酉時初的時候回來了。
從北坡的方向,穿過樹林,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口,衣裙下擺沾了些草葉和露水,面色如常。
「北坡有一處平台,可以練功。」說了這一句,走進院子,看到正房西側旁邊的那間偏房門開著,走過去看了一眼,走了進去,關上門。
郭襄是最後一個被「找回來」的。
大家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才發現郭襄不知道甚麼時候不在了。錢楓放出感知搜了一圈,在沙灘上找到了她。
小姑娘蹲在沙灘上,面前擺了一排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貝殼,有白的、粉的、橙的、帶花紋的,排得整整齊齊,像在開一個小小的貝殼集市。
赤著腳,褲腿卷到了膝蓋以上,腳趾頭上沾滿了濕沙。
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比在船上那七天都亮。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錢楓站在沙灘上,立刻蹦了起來,手裡抓著兩只貝殼舉起來。
「錢大哥快來看!」
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的,但那股興奮勁兒隔著十步都能感覺到。
「這裡有好多漂亮的貝殼!你看這只!」左手舉的那只是一隻扇形的白色貝殼,表面有細密的放射狀紋路,在夕陽的余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還有這只!」右手舉的那只更小,是一隻螺旋形的粉色海螺,色澤潤澤,形狀完美,像一朵凝固了的浪花。
「好看。」錢楓走過去,在郭襄面前蹲了下來。
「我撿了好多!」郭襄蹲回去,指著地上那一排貝殼如數家珍。
「這只白的最大,我要送給娘。這只粉的最漂亮,我要自己留著。這只橙色的給程姐姐,她喜歡暖色調的東西。這只帶條紋的給無雙姐姐,條紋像老虎花紋,配無雙姐姐的性子。這只小螺給凌波……」
一隻一隻地分配著,每一隻都有說法,每一隻都想好了要送給誰。
說到最後,指著一隻深灰色的、形狀不太規則的貝殼。
「這只最醜,給你。」
「為甚麼最醜的給我?」
「因為你不在乎好不好看嘛。」郭襄歪了歪頭,笑了。
那個笑容在夕陽下面被海風吹得有點歪,但是很真實。
「你在乎的是有沒有用。這只雖然醜,但是最硬最厚實,可以拿來磨刀。」
錢楓接過那只灰色貝殼,在手裡掂了掂。
「謝謝襄兒。」
「不客氣。」郭襄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了起來。「錢大哥,這個島有名字嗎?」
「沒有。」
「那得起一個。」郭襄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的海和天和林子和沙灘。「叫甚麼好呢?」
「你覺得呢?」
郭襄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等我想出來了再告訴你。」
「好。」
「走啦,回去吃飯。」郭襄彎腰把地上的貝殼一隻只撿起來,捧在懷裡,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朝石板路的方向跑去。
跑了兩步又回過頭。
「錢大哥你快點!程姐姐的粥要好了!」
錢楓站在沙灘上,看著那個抱著一懷貝殼往山上跑的身影。
夕陽正在西邊的海面上沈下去。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海面上鋪了一層碎金般的光,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港灣里的淺灘上,連沙灘上郭襄留下的腳印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
身後是大海。
面前是山林。
山林里有一座剛剛被九個人住進去的院子。
院子里有灶台上冒著白煙的粥鍋,有程英溫和的笑臉,有陸無雙檢查了三遍的水井,有李莫愁難得鬆弛的靠門姿勢,有洪凌波搬完東西後癱在石桌上的抱怨聲,有郭芙一斧一斧劈柴的咔咔聲,有小龍女關上門後安靜練功的呼吸聲,有黃蓉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這一切的、帶著一點點桃花島記憶的目光。
還有郭襄懷裡那一堆已經分配好了主人的貝殼。
手裡那只灰色的、「最醜」的、用來磨刀的貝殼硌著掌心。
錢楓站在沙灘上,被夕陽的余暉籠了一身。
心裡有一個地方被甚麼東西填滿了。
說不清是甚麼。
不是佔有欲被滿足的快感,不是九陽真氣突破的酣暢,不是丹田封印裂開時的狂暴,不是與任何一個女人交合時的極致歡愉。
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溫和的、更持久的東西。
像是在漂泊了很久之後,終於在某個地方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看,發現身後有人跟著。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她們都在。
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七個月了。
從帥府雜役到宗師巔峰,從一個人提心弔膽地偷看覺遠抄經到帶著八個女人逃到東海盡頭的無名島上。
這七個月里發生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個選擇,走的每一步路,在這個夕陽西沈的傍晚匯成了一個簡單的畫面:
灶台有火,井里有水,屋裡有人,院子里有笑聲和斧頭的聲音和粥的香味。
穿越以來第一次,錢楓心裡湧起了一股實實在在的、不摻雜任何算計的幸福感。
也許,這就是歸宿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新家的第一夜,海浪聲中的溫柔纏綿
德祐元年十月初五,亥時初刻,東海無名島,正房東主臥。
晚飯是在堂屋裡吃的。
程英煮了一大鍋粗米粥,蒸了一碗咸魚,切了兩碟醃菜,簡簡單單的飯菜,九個人圍在堂屋的大方桌旁邊吃得乾乾淨淨。
七天的航行裡天天啃硬餅子喝冷水,一碗熱粥下肚的時候,洪凌波差點哭出來。
「程姐姐的粥好好喝。」
「明天煮面。」程英笑了笑。
飯後陸無雙收拾碗筷,程英去灶房檢查小灶上煎著的藥,李莫愁帶著洪凌波回偏房了,郭芙說了句「我先回房了」就走了,郭襄打了個呵欠說困了、抱著那一捧貝殼回了西主臥。
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月亮從東邊的海面上升起來,不算滿,缺了一角,但光很亮,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大樹的樹冠都鍍上了一層冷銀色。
海風從南邊港灣的方向吹上來,穿過樹林,帶著一點潮濕的咸味和林木的清香。
遠處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一下,一下,一下。
很有規律,像一個巨大的心臟在海面底下跳動。
錢楓從堂屋出來的時候,看到小龍女站在院子西側的柵欄邊上,面朝北坡的方向,月光照在白色衣裙上,像是一尊玉雕。
「龍兒。」
小龍女轉過頭來,月光下的面容清冷如霜,眼睛里卻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光,不是月光的反射,是一種只有在看到錢楓時才會出現的、極細微的柔和。
「去蓉姐那裡。」錢楓走到小龍女面前,伸手攏了一下被海風吹散的發絲,指腹輕輕擦過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到。「一起。」
小龍女的睫毛動了一下。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看了錢楓一眼,然後垂下眼簾,轉身朝正房東主臥的方向走去。
那一眼裡有甚麼東西。
不是抗拒,不是熱情,是一種已經跨過了所有掙扎之後的、安靜的接受。
楊過走了之後,小龍女世界里的那根唯一的支柱消失了。
新的支柱長出來了。
長得很快,快到連小龍女自己都沒來得及想清楚這根支柱的形狀和材質,只知道站在旁邊的時候,有一種不用思考就能呼吸的安心感。
正房東主臥的門半掩著。
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點了一盞油燈,放在窗台上,燈芯撥得很低,只有一團橘黃色的小火苗在微微晃動,把房間里的一切都籠在一層暖色的昏暗裡。
黃蓉坐在床沿上。
換了身寢衣。
不是船上穿了七天的藕色棉裙,而是從地窖粗布里裁出來的一件寬松白色中衣,布料粗糙但乾淨,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沒有系帶子,敞開了一條縫,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的一小片白膩肌膚。
頭髮散了下來。
白天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放開了,黑亮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末端垂到了腰際,襯著那件白色中衣和油燈的暖光,整個人看上去比白天在院子里安排住處時柔軟了十倍。
那雙眼睛看到錢楓推門進來的時候,先是微微亮了一下。
然後看到錢楓身後的小龍女,亮度沒有減弱,但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排斥。
不是嫉妒。
是一種在七天的船艙里、在兩個人的身體貼著同一個男人睡覺的夜晚里、在每天的沈默和對視和避讓和偶爾的目光交匯中慢慢形成的、一種新的默契。
你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我們都知道我們在分享同一個男人。
那就不要再裝了。
「龍妹妹,進來吧。」黃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門關上。」
小龍女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木栓插好。
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一盞油燈。
一張木床。
窗外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隔著木格窗傳進來,一下,一下,一下。
錢楓沒有說話。
走到床前,站在黃蓉面前,低頭看著那張仰起的、秀美成熟的面容。油燈的暖光在那雙眼睛里燒成了兩團小小的火。
然後彎腰,吻了下去。
黃蓉的嘴唇是軟的。
帶著一點粥的溫熱和飯後用井水漱口的清涼,被錢楓的嘴唇復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嗯」,鼻音里有七天沒有被親吻過的飢渴和終於到達安全之地後卸下了所有防備的鬆弛。
錢楓的舌頭撬開了黃蓉的齒關。
深入。攪動。吮吸。
一隻手扣住了黃蓉的後腦,手指插進散開的發絲里,攥緊。
另一隻手從領口的縫隙探了進去,掌心貼上了那片白膩柔軟的胸口肌膚,一路往下,越過鎖骨,越過胸骨,摸到了那只沈甸甸的、飽滿到溢出掌心的巨乳。
「唔……」
黃蓉的身子往後仰了一下。
那只乳房被整個托起來的時候,掌心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重量和彈性,鬆手的話會往下墜,不鬆手的話就在掌心裡像一隻碩大的成熟蜜桃一樣微微顫抖。
乳頭已經硬了,粗長的肉粒頂著掌心,像一顆滾燙的小石子。
錢楓的嘴唇離開黃蓉的嘴唇,轉頭看向站在床邊兩步遠的小龍女。
「龍兒,過來。」
小龍女站在那裡沒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張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白色衣裙在昏暗中泛著微微的銀光。
那雙眼睛看著床上被吻得嘴唇發紅、衣領半開、一隻乳房被錢楓握在手裡的黃蓉,瞳孔里有甚麼東西在輕輕顫動。
「龍妹妹。」黃蓉的聲音從錢楓的肩頭傳出來,帶著被親吻後的氣喘。「別站著了,今晚……今晚我們三個人。」
說這話的時候,黃蓉的臉是紅的。
即便已經和錢楓做過無數次,即便在帥府的地窖里被小龍女撞見過,即便在逃難的船上已經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共享同一個男人的現實,但親口說出「三個人」這三個字的時候,那張端莊秀美的面容上還是燒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緋紅。
小龍女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走一條看不見的窄橋,走完這幾步之後就再也回不到橋那頭了。
走到床邊的時候,錢楓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涼涼的、纖白的手。
涼。
寒陰真氣養出來的體質,手指的溫度比常人低了好幾分,指尖像是剛從溪水里撈出來的白玉,觸碰到錢楓滾燙的掌心時,兩種溫度劇烈碰撞,竟然激起一陣細微的白色氣霧。
「坐。」錢楓把小龍女拉到床上,讓她坐在黃蓉的右側。
兩個女人並排坐在床沿上。
一個是散著黑髮、領口半開、面頰緋紅、眼波里帶著飢渴和羞意的成熟人妻。
一個是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嘴唇微抿、眼神中有著不安和期待的絕美仙子。
一熱一冷。
一豐滿一纖細。
一濃艷一清淡。
錢楓站在兩人面前,那根雞巴已經在褲襠里撐成了一根鐵柱,把褲子頂出了一個帳篷般的弧度。
七天沒有發洩過的慾望在小腹里翻滾咆哮,睪丸沈甸甸地墜著,積蓄了滿滿的濃精,隨時準備噴發。
「蓉姐。」錢楓低頭看著黃蓉,聲音粗啞得像是砂紙在喉嚨里摩擦。「七天了。想不想?」
黃蓉的眼睛在油燈的火光里閃了一下。
「你說呢。」
「我要聽你說。」
黃蓉咬了一下嘴唇。那張端莊的面容在慾望的燒灼下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那個被七天禁慾折磨得快瘋了的騷屄母狗。
「想。」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壁的人聽到。
「想甚麼?說清楚。」
「想……想你的……」目光下移,落在褲襠那根幾乎要撐破布料的凸起上,吞了一口唾沫。「想你的大雞巴肏我。」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說完之後整張臉紅到了耳根,但那雙眼睛比剛才更亮了,裡面的飢渴像是火焰被澆了一層油。
錢楓伸手扯開了腰帶。
褲子落下去的一瞬間,那根被憋了七天的肉棒像彈簧一樣彈跳出來,粗如小臂,長逾九寸,龜頭碩大紫紅,冠溝稜角分明,青筋暴突盤繞著棒身,從根部一直延伸到龜頭下方,像是一條條蓄勢待發的蛇。
包皮完全後翻,馬眼已經滲出了一滴晶瑩的前液,在油燈的火光下閃著光。
那股濃烈的雄性腥騷氣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覆蓋了海風和燈油的味道。
黃蓉的呼吸急促了。
鼻翼微微翕動,那股熟悉的、讓她又恨又愛的腥騷味鑽進鼻腔的時候,小腹深處立刻湧起了一股熱流,騷屄里的淫水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
七天沒有被肏過的屄穴像是乾旱了太久的田地突然嗅到了雨水的氣息,飢渴到了極點。
小龍女的反應更微妙。
那雙清冷的眼睛在看到那根暴露的雞巴時微微瞪大了一瞬,呼吸節奏被打斷了半拍,然後迅速恢復了平常的頻率。
但錢楓的感知能清楚地捕捉到,那具纖白的身體內部有一股熱流正從丹田往下腹蔓延,寒陰真氣在九陽真氣的氣息催動下開始不自覺地躁動。
「龍兒。」錢楓用左手托起小龍女的下巴,拇指輕輕擦過那片涼涼的、嫩滑的嘴唇。「看甚麼呢?」
「沒看甚麼。」
「那你臉紅了。」
「……沒有。」
「有。」錢楓笑了,那個笑在油燈的暖光下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痞意。「你的臉現在和蓉姐的一樣紅。」
小龍女的嘴唇抿了一下,偏過頭去,不看錢楓的眼睛了。
但下巴沒有從錢楓的指尖里掙脫。
「來。」錢楓把上衣一把扯掉,露出小麥色的精壯上身,八塊腹肌在油燈的側光下投下一道道清晰的陰影。「蓉姐,躺下。」
黃蓉沒有猶豫。
往後一仰,躺在了粗布褥子上,散開的黑髮在枕頭兩側鋪成一片墨色的扇面。
錢楓俯身下去,雙手按住中衣的領口,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你……慢點撕,就一件衣服……」
「回頭再給你做一件。」
中衣被從中間撕成了兩半,那具成熟豐滿的身體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油燈和月光的混合光線下。
錢楓的呼吸重了。
黃蓉的身體。
看過無數次了,但每一次看都像是第一次看。
三十九歲的成熟人妻的身體有著少女和年輕女人永遠無法企及的豐厚與飽滿。
雙乳碩大沈重,仰躺的時候往兩側微微攤開,但不是那種松垮的攤,而是被充盈的脂肪和彈性的肌膚撐著的、帶有重力感的自然展開,乳型渾圓豐滿,乳暈深粉色,寬大如銅錢,乳頭粗長硬挺,顏色比乳暈更深一些,像兩顆被太陽曬透了的深色漿果。
腰肢柔軟纖細,和上下兩處的豐滿形成了要命的對比。
小腹微凸,有生育過兩個孩子留下的柔軟弧度,不是平坦的,而是帶著一層薄薄的溫柔的隆起,手掌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面子宮的位置。
再往下。
那片濃密黑亮的屄毛覆蓋著恥骨和大陰唇,毛髮又黑又卷又密,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大陰唇飽滿合攏,縫隙間已經滲出了一絲亮晶晶的淫水。
大腿豐腴白嫩,內側的皮膚細膩得幾乎透明,血管的淡藍色隱約可見。
「蓉姐。」錢楓跪到床上,雙手撐在黃蓉的身體兩側,低下頭去,嘴唇貼到了左邊那只巨乳的乳尖上。「七天沒肏你,想死你這對大奶子了。」
舌頭卷住了硬挺的乳頭,用力一吮。
「嗯啊……」
黃蓉的腰彈了一下。那聲呻吟不是刻意壓制的,而是被七天的飢渴積壓到了極限後、在第一下刺激到來時本能的爆發,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騷勁。
錢楓的舌頭在乳頭上打轉,牙齒輕咬乳粒,另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右邊那只巨乳,五指深深陷進豐滿柔軟的乳肉里,指縫間溢出了白膩的乳肉。
用力揉搓,揉得那只飽滿的奶子在手掌里變形扭曲,乳頭被指腹碾過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啪」。
「輕……輕點……啊……」
「輕?」錢楓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狠意。
「七天沒碰你了,你說輕?」說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兩只巨乳同時抓起來往中間擠,兩團豐滿的乳肉被擠壓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乳頭被擠到了一起幾乎碰在一起。
「嗯……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啊……你揉得太狠了……奶子要被你揉爛了……」
「揉爛了剛好。」錢楓低下頭,把兩只被擠在一起的乳頭同時含進嘴裡,舌尖在兩顆硬粒之間快速撥弄。
「反正以後每天晚上都有大把時間,揉爛了我再給你揉好。」
「楓兒……嗯……你這個……壞東西……」黃蓉的手指插進了錢楓的短髮里,不知道是要推開還是要按緊,十根手指在發絲間痙攣似地收緊又松開。
錢楓含著乳頭吸得嘖嘖作響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一眼小龍女。
小龍女坐在床的另一側,距離不到兩尺,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張清冷的面容在油燈下有一層極淺的緋紅,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白色衣裙的領口仍然系得嚴嚴實實的,但胸前有兩個微微凸起的小點,是乳頭在布料下硬挺了。
「龍兒。」錢楓松開了黃蓉的乳頭,直起身來,朝小龍女伸出手。「來幫蓉姐把衣服脫了。」
小龍女看了錢楓一眼。
然後看了黃蓉一眼。
黃蓉仰躺在床上,面頰緋紅,長髮散亂,雙乳暴露在外面被揉得通紅,乳頭上沾著錢楓的唾液反射著油燈的光,目光迷離地回望小龍女。
「龍妹妹……」黃蓉的聲音又輕又啞。「幫我把碎布拉下來……」
小龍女伸出手。
那只涼涼的手碰到黃蓉腰間被撕開的碎布時,黃蓉的身體微微打了個顫,那個顫不是冷的顫,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被另一個女人的手觸碰到裸露肌膚時的、奇異的酥麻感。
小龍女把碎布從黃蓉身下抽了出來。
黃蓉徹底赤裸了。
豐滿的身體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白牡丹,鋪展在粗布褥子上。
「龍兒也脫。」錢楓說。
小龍女沒有動。
錢楓沒有催促,也沒有伸手去解,只是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等著。
三息之後,小龍女的手指緩緩抬起來,解開了領口的系帶。
白色衣裙一層層褪下去。
先是鎖骨,然後是肩頭,然後是胸口。
小龍女的身體和黃蓉完全不同。
纖細修長,骨架精巧,肌膚勝雪般白皙,白到在月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血管的淡藍色在肌膚底下若隱若現。
雙乳小巧挺翹,比黃蓉的尺寸小了兩號不止,但形狀完美得像兩只精雕細琢的白玉碗,乳尖粉白嫩,乳頭小巧硬挺。
腰極細,皮膚上沒有任何生育的痕跡,光滑如綢緞。
下腹平坦緊致,恥骨上方的毛髮稀疏淺淡,顏色接近深棕而非純黑,薄薄的一層,隱約能看到下面緊閉的花瓣唇。
兩具截然不同的女體並排在同一張床上。
一個豐滿如熟透的蜜桃,處處都是生育過後的圓潤和飽滿,奶子下垂卻彈性十足,屄毛濃密黑亮,腰肢柔軟小腹微凸,渾身散髮著成熟人妻特有的騷甜體香。
一個纖細如枝上新雪,通體清冷白皙,乳房小巧精緻,腰身盈盈一握,肌膚散髮著修煉寒陰真氣特有的、微涼的、不帶人間煙火氣的清淡芬芳。
錢楓的雞巴又脹大了一圈,龜頭幾乎漲成了深紫色,馬眼滲出的前液沿著棒身緩緩流下來,滴在褥子上。
「兩個絕色美人。」錢楓粗喘著,一隻手按上了黃蓉的巨乳,另一隻手復上了小龍女的胸口。「都是老子的。」
兩只手同時用力。
左手狠狠揉捏黃蓉的巨乳,五指陷入肉里抓起來又松開,乳肉被拉扯變形後彈回,整只奶子在掌心裡像是一團發麵被反復揉搓。
右手揉弄小龍女的胸口,雖然奶子小了許多,但那種白玉般的觸感和微涼的體溫讓掌心傳來一種截然不同的快感。
每揉一下,小龍女的身體就輕輕顫抖一下,呼吸聲從鼻尖逸出,細得像蚊子叫。
「蓉姐,你跟龍兒比比,誰的奶子更好揉?」
「你……嗯……你問這種話……啊……」黃蓉被揉得渾身發軟,聲音里滿是嗔怨和情慾。「龍妹妹還在……你收斂點……」
「收斂甚麼?」錢楓俯下身去,舌頭從黃蓉的左乳滑到鎖骨,一路向上舔到了脖子側面。「龍兒又不是第一次了。龍兒,你說是不是?」
小龍女沒有回答。
但那具纖白的身體在錢楓的揉弄下開始不自覺地扭動了。
錢楓的嘴唇離開黃蓉的脖子,轉過來貼上了小龍女的唇。
涼涼的。
像含了一口雪水。
小龍女的嘴唇被吻住的時候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松開,齒關打開,舌頭被錢楓的舌頭勾出來糾纏。
吻得越來越深的時候,那股寒陰真氣順著唇舌的接觸點湧入了錢楓的口腔,和九陽真氣碰撞在一起,激起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酥爽感。
吻了很長時間。
長到小龍女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錢楓的手腕,指甲掐進了肌膚里。
錢楓松開了小龍女的唇,轉過來看黃蓉。
黃蓉正看著這一幕。
眼神里有一點酸,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撥到極點的慾望。看著自己的男人在面前吻另一個女人,那種刺激比被直接撫摸還要強烈十倍。
「楓兒。」黃蓉的聲音發顫。「別只顧著她……我也……我也要……」
「急甚麼。」錢楓笑了,聲音里滿是戲弄。「騷貨,自己把腿打開。」
黃蓉咬著嘴唇,緩緩分開了雙腿。
豐腴白嫩的大腿朝兩邊打開,露出了那片濃密黑亮的屄毛覆蓋下的騷屄。
大陰唇飽滿肥厚,被打開的動作牽扯著微微分開了一條縫,深粉色的小陰唇薄嫩光滑,從縫隙間探出來。
屄口已經濕了,一層亮晶晶的淫水把陰唇和屄毛打濕了大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騷腥氣味,是成熟女人的騷屄在發情時特有的、又騷又甜又腥的氣味。
「看看這個騷屄。」錢楓伸出手指,沿著大陰唇的外側緩緩划下去,指尖沾滿了滑膩的淫水。「七天沒肏,都饞成這樣了?」
「你還說……嗯……七天都不碰我……」黃蓉的腰不自覺地抬了一下,騷屄往錢楓的手指方向湊。
「在船上那麼多人……又不能……嗯……你快點進來……」
「不急。」錢楓把沾滿黃蓉淫水的手指伸到了小龍女面前。「龍兒,聞聞。」
小龍女的眉頭皺了一下。
「蓉姐的騷水。」錢楓把手指湊到小龍女鼻尖。「聞到沒有?騷不騷?」
「你……」小龍女偏過了頭,但那聲「你」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里沒有真正的抗拒,只有一層很薄的、隨時會被捅破的矜持。
錢楓笑了。把手指收回來,在黃蓉的屄口處畫了兩個圈,然後中指猛地插了進去。
「啊!」
黃蓉的身體猛地彈起來。
屄穴內壁又熱又滑又軟,褶皺豐富的穴肉緊緊地裹住了入侵的手指,瘋狂地蠕動著、收縮著、吮吸著。
七天沒有被填滿的騷屄像是餓了太久的嘴,終於等到了食物,拼命地吞咽。
「嗯……嗯……手指不夠……要你的雞巴……」黃蓉扭著腰,屄穴夾著手指上下磨蹭。「肏我……快肏我……」
錢楓抽出手指,跪到黃蓉的兩腿之間。
一手托起那根粗硬到發痛的雞巴,龜頭抵住了黃蓉的屄口。
碩大紫紅的龜頭被肥厚的大陰唇夾住了邊緣,兩片飽滿的肉唇被龜頭撐開來,像是一張小嘴試圖吞下一顆太大的果子。
淫水從接觸點處滲出來,沿著龜頭的表面流下去,把整個冠溝都浸濕了。
「蓉姐。」錢楓低頭看著那張仰起的、滿臉潮紅的面容。「叫老公。」
「老……嗯……」
錢楓腰一沈,龜頭擠進了屄口。
「啊啊啊……」
黃蓉的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
那根粗得嚇人的肉棒一寸一寸地碾進了騷屄里,屄穴內壁被撐開到了極限,穴肉的褶皺被一道一道碾平,緊緊地貼在了棒身上。
每進去一寸,黃蓉的嘴裡就多出一個音節的呻吟,從「嗯」到「啊」到「哦」到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被貫穿到底的尖叫。
整根沒入。
龜頭撞到了宮口。
黃蓉的腰猛地彈了一下,十根腳趾全部蜷縮了起來,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閉緊了。
「嗯啊……太深了……頂到了……」
「頂到甚麼了?」錢楓故意往里又頂了一下。
「子宮口……你頂到子宮口了……嗯……好酸好麻……」
「想不想讓我把宮口也肏開?」
「別……那裡不行……嗯……太深了……」嘴上說著不行,騷屄的穴肉卻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瘋狂地收縮著裹緊了那根肉棒,一波一波地蠕動吮吸,連屄口外面的肥厚陰唇都緊緊地箍住了屌根,不肯讓它退出去哪怕一寸。
錢楓開始抽插。
不是緩慢的碾磨,也不是溫柔的律動。
而是七天積蓄的慾望一次性爆發的、猛烈到近乎粗暴的凶狠撞擊。
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整根拔出到只剩龜頭卡在屄口,然後猛地貫入到底,睪丸重重拍擊在黃蓉的肥厚臀肉上發出悶響。
抽出時屄肉被帶出一截,翻成粉紅色的肉瓣掛在棒身上,白色的淫漿拉出細絲;插入時翻出的穴肉被整個碾回去,兩片肥厚的大陰唇被擠壓得緊緊裹住屌根,發出「噗嗤噗嗤」的騷浪水聲。
「啊……啊……啊……楓兒……太猛了……嗯……」
黃蓉的巨乳在劇烈的撞擊下開始瘋狂晃動。
兩只沈重飽滿的奶子像是被劇烈搖晃的水袋,一個向上彈起的時候另一個往下墜落,乳浪翻騰拍擊著胸膛發出「啪啪」的肉響,乳頭划出弧線,硬挺的粗長乳粒在空氣中顫抖。
錢楓一邊猛乾一邊伸出左手,抓住了黃蓉右邊那只狂甩的巨乳,五指狠狠陷進去,指甲在嫩白的乳肉上掐出了五道紅色的半月痕。
把奶子抓緊了往外拉扯,拉到變形了再鬆手彈回去,如此反復,每一次鬆手彈回時都發出一聲沈悶的肉響。
「騷貨……這對大奶子七天沒揉……是不是脹了?」
「脹……脹死了……嗯啊……你用力揉……揉爛它……」
「你說的。」錢楓兩只手同時抓住了兩只巨乳,十指全部陷進了豐滿柔軟的乳肉里,像揉面團一樣狠狠地揉搓扭轉。
乳肉被擠壓得從指縫間溢出來,乳頭被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瘋狂擰轉,擰了半圈又往回擰,乳粒在指尖里硬得像兩顆石子。
「啊啊啊……疼……好疼好爽……嗯……不要停……繼續揉……」
下面肏著,上面揉著,黃蓉的整個身體都在床上劇烈顫抖,豐滿的臀肉在褥子上左右扭動,腰肢柔軟地拱起又塌下,每一下拱起都把騷屄往錢楓的雞巴上送了一分。
小龍女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那張清冷如玉的面容已經紅透了,白皙的肌膚上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像是白瓷上洇了一層胭脂。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前兩只小巧挺翹的乳房隨著呼吸起伏著,乳頭已經硬挺到了快要刺破空氣的程度。
錢楓肏著黃蓉的同時,右手松開了黃蓉的巨乳,伸向了小龍女。
手指探到了那片稀疏淺淡的恥毛下方。
涼的。
小龍女的大腿內側皮膚是涼的,陰唇也是涼的,但當手指尖碰到那條緊閉的屄縫時,一絲溫熱的液體從裡面滲了出來,沾在了指腹上。
「龍兒……你也濕了。」錢楓的聲音粗啞得像破鑼。
「……別說。」
「看著蓉姐被我肏就濕了?」中指沿著屄縫緩緩划下去,撥開了緊閉的陰唇,指尖探進了那條狹窄的穴口。「這個騷屄也饞雞巴了?」
「不要……說那種話……嗯……」小龍女的聲音極輕極細,但身體卻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了雙腿,給手指讓出了空間。
錢楓的中指慢慢插進了小龍女的屄穴。
緊。
極致的緊。
穴肉像是裹了一層涼絲綢,緊緊地吸附著手指,每一條褶皺都清晰可感,細膩光滑得不像是人體組織。
穴內的溫度比黃蓉低了好幾度,但那種涼不是冰冷的涼,而是一種沁人心脾的、讓人上癮的清涼,像是把手指插進了一塊浸了冰水的絲綢里。
「嗯……」小龍女的身體微微弓起來,雙手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錢楓一邊抽插黃蓉的騷屄,一邊手指摳弄小龍女的屄穴,左右開弓,上面肏得肉聲啪啪,右手摳得水聲咕嘰。
兩個女人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一個濃烈放蕩,「啊……啊……肏死我了……用力……嗯……」
一個細微壓抑,「嗯……嗯……別……別那麼深……」
一個的騷屄在雞巴上瘋狂收縮夾緊,連腰都在配合著扭動迎合。
一個的屄穴在手指上輕輕痙攣,雙腿緊繃但微微顫抖著越張越大。
海浪聲從窗外傳來,一下,一下,一下,和床上的肉體拍擊聲交錯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原始而淫靡的節奏。
錢楓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頂到了子宮口,龜頭碾過宮口時激起的酸麻電擊感讓黃蓉的腰彈得越來越高,整個身體幾乎被頂離了床面。
巨乳狂甩到拍擊臉頰,乳頭硬得像兩顆鐵釘,從乳尖滲出了一絲透明的液體。
「要……要去了……楓兒……啊……要去了……」
黃蓉的騷屄猛地絞緊了。
穴肉瘋狂收縮,一波一波地痙攣著裹緊了那根肉棒,吸力大到錢楓的腰都被往里拽了一截。
同時一股滾燙的淫水從穴深處噴湧而出,衝刷著棒身和龜頭,從屄口溢出來打濕了整個恥骨和大腿根部。
「啊啊啊啊啊……」
黃蓉的背部離開了床面,整個人弓成了一張彎弓,十根腳趾蜷縮到發白,雙手死死抓住褥子的邊緣,指關節凸起。
嘴巴大張著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幾乎失控的尖叫,然後全身一松,重重地摔回了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巨乳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顫動,渾身泛起了一層薄汗。
高潮了。
猛烈到失去了一瞬間意識的高潮。
錢楓感受著騷屄瘋狂收縮的包裹感,差點跟著繳械。
但硬生生忍住了,牙齒咬著下唇,額頭上青筋暴跳,等到黃蓉的屄穴從高潮的痙攣中緩過來一些之後,緩緩拔出了雞巴。
雞巴從騷屄里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啵」的濕響,棒身上裹滿了白色的淫漿和透明的淫水,在油燈下閃著下流的光澤。
屄口在雞巴退出後無法立刻合攏,紅腫的穴肉翻在外面,一張一合地抽搐著,像一張被肏到失去控制的嘴。
「蓉姐先歇著。」錢楓轉向了小龍女。
小龍女的眼睛瞪大了。
那根沾滿了黃蓉淫水的巨大雞巴正對著自己,龜頭紫紅脹大,冠溝上掛著白色的淫漿,青筋在棒身上暴突跳動,散髮著刺鼻的混合了兩個人體液的腥騷氣味。
「輪到你了,龍兒。」
錢楓一把將小龍女推倒在床上。
那具纖白如雪的身體仰面倒下去的時候,長髮散開了,黑色的發絲和白色的肌膚交錯鋪展在粗布褥子上。
胸前兩只小巧挺翹的乳房微微顫動,乳尖粉白硬挺。
錢楓俯下身去,雙手按住了小龍女的膝蓋,用力往兩側分開。
修長纖白的雙腿被強行打開了。
那片稀疏淺淡的恥毛下面,緊閉的陰唇被大腿分開的動作牽扯著微微綻開了,露出了裡面淺粉色的嫩肉和一條狹窄的屄縫。
屄口處沾著錢楓手指留下的淫水,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濕潤光澤。
「龍兒。」錢楓把龜頭抵住了那條窄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屄縫。「叫我甚麼?」
小龍女咬著嘴唇,不說話。
「叫。」錢楓的龜頭在屄口處磨了兩下,把前液和黃蓉的淫漿塗在了小龍女淺粉色的陰唇上。「叫了就給你。」
「……錢郎。」
兩個字從牙縫里漏出來,輕得像一縷風。
「大聲點。」
「錢郎。」
錢楓腰一挺,龜頭擠進了屄口。
「嗯!」
小龍女的全身猛地繃緊了。
緊。
比黃蓉緊了不知道多少倍。
穴口的肌肉像一個收緊的環箍,死死地箍住了龜頭的冠溝,不讓它前進也不讓它後退。
穴內的嫩肉緊緊地貼合在龜頭表面的每一個凸起和凹陷上,像是用絲綢裹了一層涼涼的活肉,每一條褶皺都在微微顫動著擠壓著龜頭。
那股涼意更強烈了。
寒陰真氣在穴肉里流轉,碰到龜頭上的九陽真氣時,兩股力量在交匯處激烈碰撞,化成了一股一股沿著雞巴往上竄的酥麻感,差點把錢楓的頭皮炸開。
「操……」錢楓咬著牙低吼了一聲。「太緊了……龍兒你這個騷屄要把老子的雞巴夾斷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嗯……太大了……你太大了……進不去……」小龍女的聲音里有疼痛也有快感,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那張清冷的面容扭曲出了一種極度色情的表情。
眉頭緊鎖,嘴唇微張,白皙的面頰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錢楓沒有退,繼續往里推。
一寸。兩寸。三寸。
每進一寸,小龍女的呻吟就高了一度,手指在褥子上抓出了一道一道的皺痕。
穴肉被粗大的肉棒一寸一寸撐開碾平,緊窄的穴道被強行擴張到了極限,穴壁緊緊地貼合在棒身上,像是給雞巴穿了一層滾燙涼絲綢做的套子。
整根沒入。
龜頭頂到了小龍女的宮口。
「嗯啊!」
小龍女的腰猛地彈起來,雙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錢楓的肩膀,指甲掐進了肌肉里。
那雙清冷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微微震顫,嘴巴張開了但一時間發不出聲音,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過了兩三息才找回了聲音。
「太深了……錢郎……你頂到了……」
「知道。」錢楓開始緩緩抽動。「忍著。」
不是猛烈的衝擊。
是緩慢的、深入的、一寸一寸碾磨的抽插。
每一次抽出都是慢慢地、讓龜頭上的每一個凸起和冠溝的稜角清晰地刮過穴肉的褶皺,激起一連串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每一次推入都是穩穩地、沈沈地,龜頭碾著宮口慢慢壓進去,再慢慢退出來,退出的時候帶著一絲透明的粘液。
這種緩慢比猛烈更折磨。
小龍女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了。
那種顫抖從下腹開始,慢慢蔓延到腰部、胸口、肩膀,最後連指尖都在抖。
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嘴唇被自己咬出了牙印,呼吸變成了一下一下的急促喘息。
「龍兒。」錢楓俯下身去,嘴唇貼到了小龍女的耳朵。「爽不爽?」
「別……別問……」
「回答我。」錢楓故意在龜頭頂到宮口的時候停住不動,用龜頭慢慢地、畫著圈地碾磨宮口。「爽不爽?」
「嗯……嗯啊……」小龍女的腰像被操化了一樣癱軟下去又彈起來,穴肉痙攣般地絞緊了龜頭。「爽……」
那個「爽」字從小龍女嘴裡說出來,比甚麼都色情。
清冷如仙的聲線說出了世間最淫蕩的字眼,像是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被泥漿濺到了花瓣上。
錢楓笑了,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
從緩慢碾磨切換到了大開大合的猛烈抽插。
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再整根貫入,緊窄的穴肉被來回摩擦得通紅髮燙,淫水被高速抽插帶出了白色的泡沫掛在屄口兩側的陰唇上,噗嗤噗嗤的水聲和啪啪的肉體拍擊聲混合在一起。
「啊……啊……啊……錢郎……太快了……受不了……」
「受不了就叫出來。」
「不……不能叫……她們會聽到……」
「聽到就聽到。」錢楓猛地往下一壓,把小龍女的雙腿往上推,一直推到膝蓋抵住了肩膀。
折疊位。
纖白的雙腿被壓成了一個V字形,整個下身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屄穴被大角度打開,雞巴從上方直直地插入,角度更深了,龜頭不再是頂到宮口而是碾過了宮口的邊緣往更深處挺進了半寸。
「啊啊啊啊啊!!!」
小龍女尖叫了。
不是壓抑的低吟,是真正的尖叫,清冷的聲線被極致的快感和疼痛同時撕裂了,變成了一聲高亢的、帶著哭腔的驚叫。
「不行……那裡不行……太深了……錢郎求你……慢一點……」
「求我?」錢楓沒有慢,反而更快更猛地在折疊位上發力衝刺。「怎麼求?像蓉姐那樣求?」
黃蓉在旁邊側臥著看著這一切,一隻手不自覺地伸到了自己的兩腿之間,手指在被肏到紅腫的騷屄上輕輕揉弄著陰蒂。
看著錢楓把小龍女折成V字形狠狠肏乾,那種視覺刺激讓剛剛才高潮過的身體再次燃起了火。
「楓兒……」黃蓉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砂子。「你把龍妹妹肏壞了。」
「還沒呢。」錢楓粗喘著。「才剛開始。」
啪啪啪啪啪啪啪!
折疊位的猛烈衝刺把小龍女的身體在床上撞得一顛一顛的,兩只小巧的乳房雖然不像黃蓉的巨乳那樣狂甩,但也在劇烈的衝擊下上下彈跳著,乳尖粉白的乳頭隨著彈跳划出了小小的弧線。
錢楓低下頭,含住了右邊那只正在彈跳的小乳房,整只含進了嘴裡。
舌頭在乳頭上瘋狂撥弄,牙齒叼著乳尖往外拉扯,拉到乳房變形了才松口彈回去,然後立刻又含住了左邊那只重復同樣的動作。
「嗯……啊……奶子……不要咬奶子……嗯……」
「叫老公。」錢楓叼著乳頭含糊地說。
「不……嗯啊……」
錢楓猛地加重了抽插的力度,同時牙齒用力咬住了乳頭。
「啊啊啊!!……老公……老公……你輕點……啊……」
「乖。」
錢楓松開了乳頭,直起身來。雞巴從小龍女的屄穴里緩緩抽出來,龜頭卡在穴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整根拔出。
屄穴在失去雞巴之後無法合攏,穴口微微敞開著,裡面是被肏得通紅的嫩肉,閃著濕潤的光,一絲透明的粘液從穴口緩緩流下來,沿著臀縫滴到了褥子上。
「蓉姐。」錢楓轉頭。「你來。趴好。」
黃蓉的眼睛亮了。
翻了個身,跪趴在床上。
這個姿勢把她那具成熟豐滿的身體的每一處優勢都放大到了極致。
圓潤肥美的臀部高高翹起,臀肉豐厚彈顫,被燈光照出了一層蜜色的光澤。
腰肢柔軟地塌下去,形成了一道要命的曲線。
兩只巨乳從身下垂下來,沈重飽滿地懸在半空中,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從後面看過去,濃密黑亮的屄毛從臀縫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肥厚的大陰唇從兩腿之間翻出來,被之前肏到紅腫的屄口還在一張一合地抽搐著,一層白色的淫漿掛在陰唇上,騷腥的氣味濃烈到嗆鼻。
「楓兒……從後面肏我……」黃蓉回過頭來,那張秀美的面容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端莊和矜持,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飢渴和淫蕩。
「快點……看你肏龍妹妹……我都快饞死了……」
錢楓跪到了黃蓉身後。
雙手抓住了那兩瓣肥厚圓潤的臀肉,十指陷進去,用力往兩側掰開。
臀縫被拉開後,深色的肛門菊花和被肏得紅腫外翻的騷屄一覽無余,淫水順著屄唇往下淌,在燈光下拉出了亮晶晶的絲線。
「騷貨,這個臀……」錢楓抬起右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在黃蓉的左臀上。
啪!
肥厚的臀肉被拍得劇烈顫抖,泛起了一個通紅的掌印,肉浪層層翻滾。
「啊!……輕點……」
又一巴掌拍在了右臀上。
啪!
「嗯!……你……嗯……」
連拍了五六下,兩瓣肥臀被拍得通紅腫脹,掌印重疊在一起,肉浪翻飛。每拍一下,黃蓉的騷屄就猛地收縮一次,一股淫水被擠出來。
「求你……別拍了……直接肏進來……」黃蓉的聲音帶著哭腔。「騷屄快受不了了……空了太久……要被你的大雞巴填滿……求你……」
錢楓把龜頭抵住了那個紅腫外翻的屄口,一挺腰,整根貫入。
「啊啊啊啊啊!!!」
黃蓉的尖叫比剛才更高了。
後入位的角度讓雞巴從一個全新的方向碾進了騷屄深處,龜頭擦過了穴壁上某個極度敏感的區域,像是觸發了一個開關,黃蓉的整個身體猛地繃緊了,然後開始不可控制地痙攣。
「啊……那裡……啊……碰到了……嗯……不行……太深了太爽了……」
錢楓抓住黃蓉的腰,開始了猛烈的後入衝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胯骨撞擊肥臀的沈悶巨響,被拍紅的臀肉在撞擊下翻起了層層肉浪,從臀尖一直蕩到腰際。
睪丸沈甸甸地拍打著大陰唇和陰蒂,每一下都激起黃蓉一聲變調的尖叫。
懸在半空的巨乳在猛烈衝擊下像兩只失控的肉球前後狂甩,乳頭幾乎擦到了褥子,乳浪翻騰拍擊著自己的肋骨和上臂。
「啊……啊……啊啊啊啊……肏死了……被你肏死了……楓兒……嗯……騷屄要被你的大雞巴肏爛了……」
「這才哪到哪。」錢楓粗喘著,每個字都帶著猛烈撞擊的節奏。「七天沒肏你這個騷屄,今晚不把你肏到走不了路,老子不停。」
「嗯……好……你肏……你使勁肏……把我這個騷貨的屄肏爛……嗯啊……」
錢楓一邊猛乾一邊伸出右手,夠到了跪趴在黃蓉前面的小龍女。
「龍兒,轉過來。臉朝蓉姐。」
小龍女從剛才被肏的余韻中還沒緩過來,聽到指令後迷迷糊糊地轉了過來,面對著黃蓉跪坐在床頭位置。
這樣一來,黃蓉跪趴著的臉正對著小龍女的下腹。
「蓉姐。」錢楓的手按住了黃蓉的後腦,往小龍女的方向推了推。「舔。」
「你……」黃蓉的聲音卡了一下。
仰起臉,看到了小龍女那片稀疏淺淡的恥毛下微微張開的屄縫。淺粉色的陰唇嫩得幾乎透明,穴口處掛著一絲被錢楓雞巴肏出來的透明粘液。
「我……」
「舔她。」錢楓又猛地挺腰撞了一下。「邊被我肏邊舔她。」
黃蓉的臉紅到了快要滴血的程度。
但後面那根雞巴正在猛烈地抽插著,每一下都把理智和羞恥撞得支離破碎。
在極致快感的驅動下,黃蓉伸出了舌頭,顫抖著湊近了小龍女的屄穴。
舌尖碰到小龍女陰唇的那一瞬間。
「嗯!」
小龍女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條溫熱的、柔軟的舌頭從下往上,沿著屄縫緩緩舔過了整條陰唇,舌尖在陰蒂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探進了穴口。
「啊……」小龍女發出了一聲極度隱忍的呻吟,雙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黃蓉的頭頂,手指插進了散亂的黑髮里。
黃蓉的舌頭在小龍女的騷屄里攪動著。
穴肉的觸感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涼涼的,嫩滑得不可思議,像是在舔一塊冰涼的絲綢。
淫水的味道也不同,不是自己那種濃烈的騷甜,而是一種極淡極清的、近乎無味的液體,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錢楓在後面看著黃蓉一邊被自己的雞巴猛乾一邊用舌頭舔著小龍女的騷屄,那種視覺衝擊幾乎把理智炸飛了。
「操……太他媽騷了……」
抽插的力度和速度再次拉升到了極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黃蓉的呻吟全部被堵在了小龍女的屄穴里,變成了嗡嗡的鼻音和嗚咽聲,震動傳遞到穴肉上,讓小龍女的大腿不停地發抖。
「蓉姐的舌頭舔得龍兒爽不爽?」錢楓粗喘著問。
小龍女咬著嘴唇,不說話,但兩條纖白的大腿越夾越緊,把黃蓉的頭夾在了中間。
「看這樣子是爽得不行了。」錢楓笑了。「蓉姐,用力舔,把龍兒的騷水都舔出來。」
「唔唔……嗯唔……」黃蓉的回應全部變成了含糊的鼻音。
三個人的身體糾纏成了一個極其淫靡的結構:錢楓從後面猛乾黃蓉,黃蓉跪趴著的臉埋在小龍女的兩腿之間用舌頭舔穴,小龍女跪坐著雙手按住黃蓉的頭顱微微仰頭呻吟。
海浪聲從窗外傳來。
月光照在三具交纏的身體上,把汗水和體液的反光映成了銀色。
錢楓感覺到自己快到了。
七天積蓄的精液在睪丸里翻滾沸騰,下腹的酸脹感越來越強,龜頭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叫囂著要釋放。
「蓉姐……」錢楓的聲音粗重得像野獸的低吼。「老子要射了。射在你屄里。」
「嗯唔……射……射進來……給我……全都給我……」黃蓉從小龍女的屄穴上抬起滿臉都是淫水的臉,張著嘴喘了一聲。
「把精全射在騷屄裡面……射滿我的子宮……」
錢楓抓緊了黃蓉的腰,做了最後十幾下爆發式的猛烈衝刺。
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傾盡全力的撞擊,胯骨狠狠砸在肥臀上,肉浪翻飛,床板吱呀作響。
「射了!!!」
龜頭抵死在宮口上,雞巴猛地膨脹了一圈,然後一股一股的滾燙濃精從馬眼裡噴射而出,衝刷著宮口和穴壁。
第一股是最猛的,幾乎是射出來的,帶著七天積蓄的力道直接灌進了子宮口;第二股、第三股緊隨其後,一股比一股濃稠,一股比一股滾燙,把整個穴腔灌了個滿滿當當。
「啊啊啊啊啊!!!」
黃蓉被精液灌滿子宮的瞬間又高潮了。
穴肉瘋狂地痙攣收縮著,一波一波地擠壓著雞巴,把精液往子宮深處推擠。
同時一大股混合了淫水和精液的白色濁液從屄口被擠了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落在褥子上。
整個身體抽搐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錢楓緩緩抽出了雞巴。
龜頭從屄口退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大灘白色的濃精,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粘稠的絲線,最後「啪」地一聲斷在了大腿上。
騷屄紅腫外翻,穴口合不攏,一股一股的精液從裡面緩緩溢出來,淌過肥厚的陰唇,流進濃密的屄毛里,把黑亮的毛髮粘成了一綹一綹的。
黃蓉趴在床上,渾身癱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巨乳被壓在身下往兩側擠出來,乳頭蹭著褥子的粗糙纖維微微抽搐。
「好了,蓉姐歇著。」錢楓喘了兩口氣,轉向小龍女。
雞巴還是硬的。
剛射完一次的雞巴依然堅挺如鐵,龜頭上掛著黃蓉穴里帶出的精液和淫漿,在燈光下濕漉漉地反射著光。
宗師巔峰的體力加上淫神之力的加持,一次射精遠遠不夠消耗七天的積蓄。
「龍兒。」錢楓把小龍女翻了過來,讓那具纖白的身體仰面朝上。「該你了。」
小龍女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水光,像是要哭了又像是被極致的快感泡到了失神。
剛才被黃蓉的舌頭舔了半天的騷屄已經濕透了,淺粉色的陰唇微微張開,穴口處有一小灘透明的淫水。
錢楓沒有用傳教士。
一把抓住小龍女的腰,把那具輕飄飄的身體提了起來,翻了個面,讓小龍女面朝窗戶跪在了床沿上。
月光正好照進來。
照在那片白得發光的後背上,照在纖細的腰肢上,照在小巧緊致的臀部上。
「雙手撐著窗台。」錢楓從後面貼了上去,雞巴抵在了小龍女的臀縫間。
小龍女的手顫抖著扶住了窗台的木框。
從窗戶看出去,是月光下的海面。
銀色的波光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港灣的淺灘上,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永不停歇的聲音。
錢楓把龜頭抵住了小龍女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沒入。
「嗯啊!!」
小龍女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雙手在窗台上攥緊了木框,指節發白。
這一次沒有緩慢碾磨。
是直接的、猛烈的、毫不留情的後入衝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小巧緊致的臀部被錢楓的胯骨撞得啪啪作響,雖然不像黃蓉那樣肥美彈顫,但緊實的臀肉在撞擊下也泛起了微微的肉浪。
緊窄的穴道被大開大合地來回摩擦,穴肉被帶出又碾回,淫水被打成了白色的泡沫掛在屄口兩側。
「啊……啊……啊……錢郎……太快了……嗯……」
「龍兒你的騷屄比蓉姐的緊十倍。」錢楓抓著小龍女的腰猛乾。「夾得老子頭皮發麻。」
「不要比……嗯啊……不要拿我跟她比……」
「不比?」錢楓俯下身去,一隻手從小龍女的腋下繞過去,抓住了左邊那只正在晃動的小巧乳房。
雖然小,但形狀完美,整只剛好被掌心覆蓋,乳頭硬挺地頂著掌心。
「那我告訴你結果好了。蓉姐的奶子大,揉起來像揉面團。你的奶子小,但手感更嫩,捏一把就能把你捏到叫。」
「嗯……不聽……嗯啊……」
「兩個騷屄的味道也不一樣。」錢楓壞笑著,拇指和食指夾住了乳頭狠狠一擰。
「蓉姐的騷屄又熱又騷,淫水多得能洗雞巴。你的騷屄涼涼的,緊得像個活套子,每抽一下都像有一百根小舌頭在舔老子的龜頭。」
「你閉嘴……嗯……不要說了……嗯啊……」
嘴上叫著閉嘴,身體卻越來越配合了。
小龍女的腰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輕輕地前後擺動了,每當錢楓往里挺的時候,那個纖細的腰就輕輕地往後迎了一下,不是刻意的迎合,而是身體被快感驅動的本能反應。
錢楓注意到了。
「龍兒開始自己動了。」嘴唇貼在小龍女的耳後,舌尖舔了一下耳垂。「是不是想讓雞巴插得更深?」
「沒……沒有……」
「有。」錢楓一隻手抓著乳房揉捏,另一隻手從前面探下去,摸到了小龍女的陰蒂。
指尖在那顆小小的敏感肉粒上快速畫圈。
「你的騷屄在吸我的雞巴呢。你自己感覺不到?」
「嗯啊!……不要碰那裡……啊……」
前後夾擊。
後面雞巴猛烈抽插碾磨宮口,前面手指飛速撥弄陰蒂。兩股快感同時湧來,從下腹匯聚到脊椎再衝向大腦,把小龍女的意識攪成了一團漿糊。
那張清冷如月的面容徹底崩碎了。
嘴巴張開了,涎水從嘴角滑下來,眼睛半閉半睜,瞳孔渙散,全身的肌膚從白皙變成了潮紅,汗珠從額頭滾到了下巴滴在窗台上。
「錢郎……錢郎……要去了……嗯……要去了……」
「叫甚麼?」
「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啊……要死了……」
「一起去。」錢楓低吼一聲,做了最後幾十下瘋狂的衝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啊!!!!!」
小龍女全身猛地繃成了一根弦。
穴肉痙攣般地收縮絞緊了雞巴,力道大到錢楓的龜頭都被夾得發痛。
一股涼涼的淫水從穴深處噴湧而出,衝刷著棒身和龜頭,混合著寒陰真氣的涼意讓錢楓的雞巴經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冰火兩重天的極致刺激。
同時,錢楓也到了。
第二波精液沒有第一波那麼猛,但依然是一股一股持續噴射了好幾下。
滾燙的濃精灌進了小龍女冰涼的穴腔里,兩種溫度劇烈碰撞,在穴道深處激起了一陣白色的霧氣,那是九陽真氣和寒陰真氣在體液中交匯時產生的特殊反應。
小龍女的身體在高潮的余韻中抽搐了很久。
久到錢楓的雞巴在穴道里軟了又硬了又軟了,才感覺到穴肉的痙攣漸漸平息下來。
緩緩抽出。
龜頭退出穴口的時候,一小股白色的精液跟著湧了出來,沿著纖白的大腿內側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微光。
小龍女的雙手從窗台上滑了下來,整個人往後倒去,被錢楓從後面接住了。
抱著那具微涼的、汗濕的、還在輕輕發抖的身體轉了個方向,放到了床上。
黃蓉已經從高潮的余韻中恢復了一些。
側臥著,一隻手支著頭,看著錢楓抱著小龍女放到自己旁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彎度里有一點酸,有一點釋然,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接受了現實之後的、複雜的柔和。
「龍妹妹。」黃蓉伸出手,幫小龍女把被汗打濕了的頭髮從臉上撥開。「還好嗎?」
小龍女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嗯。」
錢楓躺到了兩個女人中間。
左手摟著黃蓉,手掌覆在那只沈甸甸的、被揉得紅腫的巨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腫脹的乳尖。
右手摟著小龍女,手臂環過那副纖細的肩膀,手指輕輕梳理著散亂的長髮。
黃蓉把臉貼在了錢楓的左胸上,聽著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
小龍女的頭靠在了錢楓的右肩窩里,微涼的呼吸拂過鎖骨。
窗外的月光已經偏移了角度,不再直接照進來,但整個房間仍然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銀藍色光暈中。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
一下。一下。一下。
不急不緩,永不停歇。
「楓兒。」黃蓉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嗯。」
「以後每天晚上……都這樣?」
「嫌多?」
「……不嫌。」停了一下。「就是得讓龍妹妹也緩緩。你太猛了。」
「我沒事。」小龍女的聲音從錢楓的右肩窩里悶悶地傳出來。
黃蓉笑了一聲。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聲真正的、帶著暖意的輕笑。
「龍妹妹,以前在帥府的時候,我總覺得你不好接近。」
「嗯。」
「現在覺得……也還好。」
小龍女沒有回答。
但錢楓感覺到,靠在右肩上的那個身體,微微往這邊又靠了靠。
從競爭到共存。
這一步,兩個女人在七天的船艙里、在剛才那張床上、在此刻的相擁中,悄然走完了。
夜很深了。
油燈的燈芯燒到了盡頭,「嗤」了一聲熄滅了,房間里徹底暗了下來,只剩窗外的月光和海浪聲。
三個人在海浪聲中相擁而眠。
第一百三十二章:各司其職,無名島上的新秩序
德祐元年十月初八,辰時初刻,東海無名島。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公雞還沒叫。
島上沒有雞。
叫醒錢楓的是海鷗。
成群結隊的白色海鷗從北面的陡崖上起飛,尖銳的叫聲穿透了晨霧和林木,傳到半山腰的院落里。
錢楓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淡藍色和橘紅色交織的晨曦,海風從南面港灣的方向吹上來,帶著鹽味和林木的清香。
身旁是空的。
右側的褥子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和微涼的溫度,那是李莫愁的體溫殘留。
昨夜在這間正房東主臥里翻雲覆雨了大半夜,赤練仙子天不亮就走了,回到最外側的偏房,不讓洪凌波看到從正房出來的身影。
錢楓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腹肌上還殘留著幾道紅色的抓痕,那是李莫愁在高潮時掐出來的。
三天了。
十月初五抵達無名島,到今天初八,整整三天。
三天的時間,這座荒無人煙的小島上,九個人的生活已經漸漸有了模樣。
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里的景象和三天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院中那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下,石桌上擺著一隻粗陶水壺和幾只碗,是程英昨天傍晚燒好放涼的白開水,供晨起的人隨時飲用。
石凳被陸無雙搬動過了,從四條變成了五條,多出來的那條是從北坡竹林砍了竹子扎的竹凳。
院子東側,灶房旁邊,一塊約半丈見方的泥土被翻過了。
那是程英兩天前開闢的藥圃,用灶房的柴灰和溪邊的黑泥混合肥了土,已經種下了十幾樣草藥的根莖和種子,都是郭襄從島上的林子里和山坡上採回來的野生藥材。
「楓弟,早。」
程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根木勺,圍著一條用粗布裁的圍裙,臉上沾了一點灶灰。
清麗淡雅的面容在晨光中帶著一層暖色,朝錢楓溫柔地笑了笑。
「程姐,今天煮的甚麼?」
「粗米粥加了幾塊咸魚,地窖里的醃菜切了一碟。」程英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灰。
「再過幾天藥圃里的青菜苗該出來了,就不用天天吃醃菜了。」
「辛苦程姐了。」
「不辛苦。」程英的目光在錢楓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了灶房裡翻動的粥鍋。
錢楓走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洗了臉和手,正擦著臉的時候,從西側偏房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郭芙。
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在腦後扎了個高馬尾,手裡提著那柄從襄陽帶出來的長劍,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往院門外走去。
經過錢楓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
「錢大哥,早。」
「芙兒,又去海邊練劍?」
「嗯。」郭芙點了下頭。
那張艷麗的面容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不再是死灰一片,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色,是這幾天沒有睡好的痕跡。
「趁太陽沒出來先練一個時辰,回來再吃飯。」
「別太累了。」
「不累。」郭芙抿了一下嘴唇。「不練功就會胡思亂想。練著練著就不想了。」
說完轉身,提劍出了院門,沿著山坡上的小路往南邊港灣的沙灘走去。
錢楓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在晨霧中漸漸變小,心裡微微一動。
郭芙這三天變化最大。
不是變好了,是換了一種方式消化。
她不再動不動就發脾氣或者沈默不語,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灌進了練武里。
每天清晨去海邊練劍一個時辰,下午劈柴半個時辰,傍晚再去北坡的竹林練拳半個時辰。
活乾得比誰都多,飯吃得比誰都快,但晚上回到偏房之後,錢楓的感知能捕捉到,那個房間里有時候會傳來極其輕微的、壓在枕頭裡的哭聲。
不過至少在動了。
動著就不會倒下。
「錢大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子外面的山坡上傳來。
郭襄。
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短衣,頭上插著一朵不知道從哪棵樹上摘的白色小花,手裡抱著一隻用藤條編的小籃子,蹦蹦跳跳地從山上跑下來。
籃子里裝了大半籃深紅色的野果,有的還帶著葉子和露水。
「你看!」郭襄跑到錢楓面前,把籃子往前一遞。「山上有一大片野柿子樹!又大又紅!我嘗了一個,甜得很!」
「天不亮就上山了?」
「嗯!林子里還有好多好看的花呢!」郭襄的眼睛在晨光中亮閃閃的。
「還有一種長得像小燈籠的果子,我不認識,摘了幾個帶回來讓程姐姐看看能不能吃。」
「小心點,別往太深的林子里走,萬一有蛇。」
「知道啦。」郭襄朝錢楓吐了下舌頭,抱著籃子往灶房跑去。「程姐姐!你看我摘了甚麼!」
程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接過籃子翻看了幾眼,拿起一顆那種「小燈籠」果子聞了聞。「這是山楂。能吃的,酸酸的,煮水喝能消食。」
「太好了!」郭襄拍了拍手。「明天我再多摘些回來。」
錢楓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
九個人里,郭襄的適應力最強。
這個十八歲的姑娘好像把整座島當成了一個巨大的遊樂場,每天跑上跑下,發現新的東西就興奮得不行。
前天給島上的每一處地方都起了名字:北面的懸崖叫「聽風崖」,南面的港灣叫「望月灣」,院子里那棵大樹叫「聚傘樹」,甚至連地窖都被她叫做「百寶洞」。
雖然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也會發呆,但只要天一亮,那股鮮活的勁頭就又回來了。
從灶房方向飄來粥的香氣的時候,院子里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陸無雙從東側偏房出來,扛著一根削好的竹竿,竿頭綁著一截鐵絲彎成的魚鈎,大步往港灣方向走。經過石桌的時候頓了一下。
「粥好了沒?」
「還要一炷香。」程英回。
「那我先去下網,日頭高了魚就沈底了。昨天在礁石那邊發現了一群石斑魚,個頭不小,中午爭取弄兩條回來。」
「無雙姐姐等等我!」郭襄從灶房裡鑽出來。「我也想去看石斑魚!」
「不帶你。你去了光顧著看魚忘了幫忙。」
「才不會!我幫你拉網!」
兩個人的聲音沿著山坡小路漸漸遠去。
洪凌波從最裡面的偏房出來了,安安靜靜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
看到錢楓在院子另一頭活動筋骨,輕輕叫了一聲「錢公子,早」,聲音細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凌波,師父呢?」
「師父天不亮就出去巡島了。」洪凌波低下頭,雙手捧著碗。「每天卯時出去,巳時回來,繞島一圈。」
「辛苦她了。」
「師父說,這座島四面環海,如果有人坐船靠近,在島的最外圍就能發現。」洪凌波微微抬起頭。
「師父的功力比我高得多,她巡一圈比我巡兩圈還仔細。」
「嗯。回頭替我謝謝你師父。」
「……嗯。」洪凌波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又低了頭。
錢楓活動完了筋骨,走到院子北側的柵欄邊上,朝北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北坡的懸崖邊上,一個白色的身影立在晨霧中。
小龍女。
白衣如雪,長髮被海風吹起來,在身後飄成一面墨色的旗。站在懸崖邊緣,面朝北方的大海,雙臂微微展開,像一隻即將展翅的白鶴。
那是玉女心經的起手式。
每天清晨卯時,小龍女都會獨自去聽風崖上練功。
那裡海風凜冽,崖壁上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綠色的藤蔓,沒有任何遮擋,是整座島上最接近天空和大海的地方。
錢楓的感知能捕捉到,那個白色身影周圍的空氣溫度比周圍低了兩三度。
寒陰真氣。
三天前的那個夜晚之後,小龍女白天幾乎不和錢楓說話,不是冷戰,是她本來就不愛說話。但到了晚上,如果錢楓叫她,她會來。
不推拒,不主動,安安靜靜地來,安安靜靜地走。
但身體的反應一次比一次強烈。
黃蓉從正房東主臥出來的時候,粥剛好盛上桌。
換了一身淺藍色的棉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輓了一個簡單的低髻,插了一根素銀簪子,是從襄陽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首飾之一。
面容洗得乾乾淨淨,淡掃蛾眉,薄施粉黛,三十九歲的女人在晨光中看上去像是二十九。
「大家都吃了沒有?」黃蓉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掃了一圈。「芙兒呢?」
「海邊練劍去了。」錢楓坐到了對面。
「又去了。」黃蓉微微皺眉,但沒多說甚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粗紙展開,鋪在石桌上。
「楓兒,你過來看看。」
錢楓湊過去。
紙上用炭筆寫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簡單的表格。是黃蓉花了兩天時間做的物資清冊和消耗計劃。
「地窖里的粗米還有二十六袋,粗面八袋,按九個人每天的消耗量算,光吃主食能撐七個月。」黃蓉的指尖點著紙上的數字。
「但醃菜和咸魚消耗最快,照現在的速度,兩個月就見底了。好在無雙每天都能從海裡弄到魚,郭襄也能從山上採野果和山菜,這一塊可以補上。」
「鹽呢?」
「鹽最緊缺。只有一壇,大概三十斤左右。」黃蓉看了錢楓一眼。
「不過我想到了一個法子。港灣那邊的礁石窪里有海水,日頭曬一天就能析出鹽晶。我讓洪凌波每天往礁石窪里蓄兩桶海水,等太陽曬乾了把鹽晶刮下來收好。」
「蓉姐想得周到。」
「還有布。」黃蓉的指尖滑到了紙的另一個區域。
「地窖里五匹粗布已經用了一匹半,做了幾件換洗衣裳。剩下的要省著用。等冬天來了還得做棉衣,棉花沒有,只能用乾草和鳥毛填充。我讓郭襄留心收集海鷗的羽毛。」
「蓉姐。」錢楓伸手握住了那只還在指點紙面的手。
黃蓉的手指微微一顫。
「有你在,我甚麼都不用操心。」
「少來。」黃蓉嗔了一眼,但嘴角彎了彎,沒有把手抽回去。
「你就知道灌蜜湯。正事還沒說完呢。工具箱里的斧頭鈍了,得找塊石頭磨一磨。還有北坡那片竹林,無雙說可以砍些竹子來加固柵欄,再編幾個竹筐竹籃……」
「蓉姐。」
「嗯?」
「今天晚上,你房間。」
黃蓉的話卡住了。
那雙秀美的眼睛在晨光中閃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臉上浮起了一層極淺的緋紅。
「白天說這個……」目光飄向灶房的方向,壓低了聲音。「程妹妹在呢。」
「程姐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能……」黃蓉把手從錢楓的掌心裡抽了回去,端起粥碗擋住了半張臉,但碗沿後面的耳根已經紅透了。「吃你的粥。」
錢楓笑了。
端起碗喝了兩口粥,目光越過碗沿看著對面那張端莊秀美、故作鎮定、但耳根洩露了一切的面容,心裡的某個角落升起了一種溫熱的、踏實的感覺。
三天的時間,新秩序已經成型了。
黃蓉管內務、算物資、安排每個人的職責分工。
郭芙每天練武三個時辰,保持戰鬥力,同時負責劈柴。
郭襄滿山跑,採野果、摘草藥、收集鳥羽和貝殼。
小龍女每天清晨在聽風崖修煉玉女心經,白天大部分時間獨處。
程英負責灶房、藥圃和所有人的飲食起居。
陸無雙負責捕魚、巡邏和修繕院落設施。
李莫愁每天卯時到巳時巡島一圈,下午在院子外圍的林子里設置預警暗器。
洪凌波協助李莫愁的警戒工作,同時幫程英做些雜活。
而錢楓。
白天,修煉九陽神功,衝擊五絕境界。
晚上……
輪流。
吃完早飯後,錢楓獨自去了聽風崖後面的一塊平坦巨石上盤膝打坐。
這是他這三天固定的修煉場所。
巨石面積約兩丈見方,三面環崖,一面朝海,海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充沛的天地靈氣。
九陽真氣在經脈中運轉時,丹田裡那團金色的力量會微微跳動,像一顆金色的心臟。
宗師巔峰。
距離五絕只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如同登天。
每一個從宗師突破到五絕的人,都需要一個契機。
郭靖的契機是《九陰真經》加上降龍十八掌的大成。
楊過的契機是玄鐵重劍加上斷臂後的頓悟。
金輪法王的契機是十層龍象般若功的修成。
錢楓的契機,似乎藏在丹田那團金色力量的深處。
三天的打坐修煉中,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不是來自打坐本身。
是來自晚上。
來自和不同女人的交合。
第一個發現是在前天夜裡。
十月初六,戌時。正房東主臥。
那天晚上陪的是黃蓉。
安頓好島上的一切事務之後,黃蓉在房間里等著錢楓。油燈撥得很低,窗戶關了一半,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燈火搖晃。
錢楓推門進去的時候,黃蓉已經脫了外裙,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坐在床沿上拆頭髮。
長長的黑髮從發髻里解放出來,一綹一綹地披散在肩上,襯著那件半透明的中衣和燈光下若隱若現的身體曲線,整個人散髮著一種讓人口乾舌燥的成熟風韻。
「門關好了?」
「關了。」
「栓插上了?」
「插了。」錢楓走到床前,低頭看著那張仰起的面容。
三十九歲的黃蓉在油燈的暖光下看上去溫柔又嫵媚,眉目間的端莊在慾望升起的時候會一層一層剝落,露出底下那個飢渴了二十年的騷屄母狗。
「蓉姐等急了?」
「誰等你了。」黃蓉瞥了一眼。「我在理頭髮。」
「理頭髮不用把外裙脫了吧?」
「熱。」
「十月初了,夜裡還熱?」
「你話怎麼這麼多。」黃蓉嗔了一句,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攥住了中衣的衣領,攥得指節發白。
錢楓彎腰,一把將黃蓉推倒在床上。
「啊……你輕點……」
「輕甚麼。」錢楓俯下身去,嘴唇貼上了黃蓉的脖子側面,舌尖從耳垂一路舔到鎖骨,在那片敏感的皮膚上留下了一條濕漉漉的痕跡。
「前天晚上和龍兒的那次,你在隔壁聽到了吧?」
黃蓉的身體僵了一下。
「聽到甚麼了?」
「別裝了。」錢楓的手已經伸進了中衣的領口,掌心貼上了那只沈甸甸的巨乳,五指陷進了柔軟彈顫的乳肉里。
「龍兒叫得那麼大聲,隔著兩間房都能聽到。你當時是不是自己摸了?」
「誰……誰摸了……嗯……你不要胡說……」
「手指頭還是用了別的東西?」
「楓兒你夠了!」黃蓉的臉燒到了耳根,伸手就要推錢楓的肩膀。
但那只抓著巨乳的手猛地用力揉了一把,五指狠狠地陷進乳肉里揪了起來又松開,豐滿的乳房被拉扯變形後彈回,整只奶子在掌心裡顫抖了好幾下。
「嗯啊……你輕點揉……」
「回答我。」錢楓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硬挺的乳頭,往外擰了半圈。「那天晚上你自己摸了沒有?」
「……摸了。」黃蓉咬著嘴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滿意了吧。」
「用甚麼摸的?」
「手指……」
「摸哪裡了?」
「你……嗯……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要聽你說。」錢楓把中衣從黃蓉身上一把扯開,露出了那具豐滿到極致的成熟身體。
雙乳碩大沈重,仰躺時往兩側微微攤開,乳暈深色寬大,乳頭粗長硬挺。
腰肢纖細,小腹微凸。
濃密黑亮的屄毛覆蓋著飽滿的大陰唇。
「說。」
「摸了……摸了騷屄……」黃蓉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身體已經開始泛紅了,大腿不自覺地微微分開。
「聽著你肏龍妹妹的聲音……自己摸的……」
「騷貨。」錢楓粗喘了一聲,褲子一扯就褪到了膝蓋,那根粗硬的雞巴彈出來,龜頭已經漲成了紫紅色。
「既然那麼饞雞巴,今晚我把你肏到再也不用自己摸。」
沒有更多的前戲。
錢楓分開黃蓉的大腿,龜頭抵住了被淫水浸濕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沒入。
「啊啊啊!!」
黃蓉的尖叫在房間里炸開。
騷屄在被突然貫穿的瞬間瘋狂收縮,穴肉裹著肉棒痙攣般地蠕動吮吸,那種熟悉的、滾燙的、又緊又滑的包裹感讓錢楓的頭皮一陣發麻。
「蓉姐的騷屄真是天生吃雞巴的。」錢楓抓著黃蓉的腰開始猛乾。「自己摸了一晚上還這麼緊,是不是手指太細了不夠用?」
「嗯……嗯……手指哪夠……嗯啊……只有你的大雞巴才能……嗯……才能填滿我……」
啪啪啪啪啪啪!
傳教士位的猛烈抽插讓那張木床吱呀作響,兩只巨乳在胸前狂甩,乳浪翻騰拍擊著胸膛和上臂,乳頭划出瘋狂的弧線。
錢楓雙手抓住了那對巨乳,十指深深陷進去,像揉面團一樣狠狠揉搓,指縫間溢出了白膩的乳肉。
「啊……啊……奶子要被你揉爛了……嗯……好爽……繼續揉……把奶子揉爛了也不要停……」
「騷貨,這對大奶子就是給老子揉的。」錢楓把兩只巨乳往中間擠壓到一起,俯下身去把兩顆硬挺的乳頭同時含進嘴裡,舌尖在兩顆肉粒之間瘋狂撥弄,牙齒輕咬乳暈,嘖嘖有聲地吮吸。
「嗯啊……老公……老公用力肏……把騷屄肏爛……」
錢楓松開乳頭,抓住黃蓉的腰往上提了一把,讓豐滿的臀部離開了床面。
雙腿被往後推到了極致的角度,黃蓉的膝蓋幾乎抵到了自己的肩膀。
折疊位。
整個下身完全暴露,騷屄大張著吞吐著那根粗大的肉棒,每一次抽出都帶著翻出的粉紅色穴肉和拉絲的白漿,每一次插入都把穴肉碾回去,兩片肥厚的陰唇緊緊箍住屌根。
啪!啪!啪!啪!啪!
折疊位的角度讓雞巴直直地碾過了宮口,龜頭每一次衝到底都撞在那道緊閉的門上,激起一陣從小腹蔓延到脊椎的酸麻電擊感。
「啊啊啊……那裡……又碰到了……子宮口……嗯……好酸好麻好爽……」黃蓉的眼睛翻白了一瞬,手指死死抓著褥子,十根腳趾在錢楓耳朵兩側蜷縮成一團。
「蓉姐……你這個騷屄的子宮口真他媽緊……」錢楓粗喘著,額頭的汗滴在了黃蓉的巨乳上。「每次頂到都像是有一張小嘴在吸老子的龜頭。」
「嗯……別說了……嗯啊……太淫了……」
「太淫?」錢楓笑了,腰部發力做了一組連續十幾下的暴力衝刺。「你的騷話比我還淫。剛才誰在叫‘把騷屄肏爛’?嗯?」
「是我……嗯啊……是我叫的……我是騷貨……嗯……被老公的大雞巴肏到不要臉的騷貨……啊……」
高潮來了。
黃蓉的整個身體猛地繃成弓形,穴肉瘋狂痙攣著絞緊了雞巴,力道大到錢楓的腰都被往里吸了一截。
一股滾燙的淫水噴湧而出,從屄口溢出來澆在了錢楓的小腹和睪丸上,灼熱的液體沿著臀縫滴落,在褥子上洇出了一片深色。
「啊啊啊啊啊!!!」
尖叫在房間里回蕩了很久。
錢楓沒有跟著射。
忍住了。
等黃蓉從高潮的余韻中緩過來,把那具癱軟的、渾身泛著紅潮和薄汗的身體翻了過來。
後入跪趴位。
圓潤肥美的臀部高高翹起,兩瓣肥臀被抓開露出了紅腫外翻的屄口和深色的肛門菊花。
啪!
一巴掌拍在了右臀上。
「嗯!」
肥厚的臀肉劇烈顫抖,泛起了一個通紅的掌印。
啪!啪!啪!
連拍三下,臀肉紅腫彈顫,掌印疊加。
「楓兒……別拍了……直接進來……」
「叫老公。」
「老公……老公進來肏我……快點……騷屄空了好難受……」
雞巴從後面整根貫入。
「啊啊啊!!!」
後入位的角度讓龜頭碾過了穴壁上一個全新的敏感區域,黃蓉的腰猛地塌下去又彈起來,巨乳從身下垂著狂甩,乳頭幾乎擦到了褥子的面。
接下來是一輪瘋狂到極致的後入衝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胯骨砸在肥臀上的聲音和騷屄吞吐雞巴的噗嗤水聲交織在一起,房間里充斥著肉體拍擊的悶響和黃蓉越來越放蕩的淫叫。
「啊……啊啊……老公用力……把騷屄肏穿……嗯……奶子也要揉……夠不到……你夠不到就拽著奶子肏……」
錢楓彎下腰,雙手從後面繞過去抓住了那兩只垂懸著狂甩的巨乳,十指狠狠陷入乳肉,像抓著兩個把手一樣把黃蓉的身體往後拽,同時腰部猛力前挺。
雙向夾擊。
「啊啊啊啊啊!!!太深了!!雞巴捅到子宮里了!!!」
黃蓉被肏到第二次高潮的時候,錢楓終於忍不住了。
「射了!!」
龜頭抵死在宮口,一股一股滾燙的濃精噴射進去,衝刷著穴壁和子宮口,把那個深紅色的騷穴灌了個滿滿當當。
黃蓉在精液灌入子宮的瞬間全身痙攣著再次高潮了,穴肉瘋狂收縮著把每一滴精液都往深處擠。
兩個人趴在一起喘了很久。
就是在那個時候,錢楓注意到了異常。
射精之後,丹田裡的金色力量突然活躍了起來。
那團金光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跳動著,每跳一下,就有一縷金色的氣流從丹田湧出,沿著全身散布的經脈流向了腦部。
不是流向四肢。
是腦部。
那種感覺很微妙。
像是腦海中有一片薄霧被吹散了,某些平時模模糊糊的思緒突然變得清晰銳利。
錢楓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發現自己對九陽神功經文中幾處一直理解不透的段落突然有了新的領悟。
不是憑空多出來的知識。
是原本就在腦子里的東西被激活了,被整理了,被聯通了。
像是腦子里的某些迴路被重新接線了一樣。
增強了……智慧?
錢楓當時並沒有確信。可能只是巧合。
但第二天夜裡和小龍女的交合驗證了這不是巧合。
十月初七,亥時。小龍女的偏房。
西側第二間偏房。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窄床一張小桌一條凳子。窗戶朝北,能看到聽風崖的黑色輪廓和上面月光照著的岩石。
小龍女坐在床上等他。
白色寢衣,長髮散開,面容在月光中清冷如霜。看到錢楓進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垂下了睫毛。
「龍兒。」
「嗯。」
「想我了?」
「……你來了就來了,別說那種話。」
錢楓走到窄床前坐下,側身看著那張清冷的面容。
伸手攏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發絲,指腹擦過耳廓和臉頰的時候,那片白皙如雪的肌膚微微顫了一下。
「昨天和蓉姐的事,你聽到了?」
「……嗯。」
「吃醋了?」
「不會。」小龍女的聲音很平。「你想和誰在一起都可以。」
「那龍兒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停了兩息。
「想。」
就一個字。
但從小龍女嘴裡說出來,比黃蓉的千言萬語都重。
錢楓吻了上去。
小龍女的嘴唇是涼的。
寒陰真氣養出的體質讓她的體溫永遠比常人低幾度,像是含了一口雪水。
但被錢楓的嘴唇復住之後,那層涼意慢慢融化了,舌頭被勾出來纏繞的時候,口腔里的溫度漸漸升了上來。
寢衣被解開了。
纖細修長的身體暴露在月光下。白得發光的肌膚,小巧挺翹的乳房,粉白嫩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稀疏淺淡的恥毛。
「龍兒。」錢楓把小龍女抱了起來。
窄床太窄了,兩個人正面位施展不開。
抱起來。
小龍女的身體很輕,不到九十斤。
錢楓一隻手托著臀部,一隻手扣著腰,把那具纖白的身體抱離了床面。
小龍女的雙腿本能地纏住了錢楓的腰,雙手攀住了寬厚的肩膀。
面對面。
抱起對肏位。
雞巴從下方抵住了屄口。
「抱緊了。」
鬆手。
整個人的重量壓了下來。
「嗯啊!!!」
小龍女的尖叫在窄小的偏房裡格外刺耳。
那根粗大的肉棒借著重力直直地貫穿了緊窄的穴道,一杵到底,龜頭狠狠地撞在了宮口上。
穴肉被撐開碾平,緊緊地裹著棒身,像給雞巴套了一層涼絲綢。
「太深了……錢郎……這個姿勢太深了……」小龍女的指甲掐進了錢楓的肩頭肌肉里,在小麥色的皮膚上留下了十道白色的半月痕。
「深才好。」錢楓雙手托著小巧緊致的臀部,開始上下顛動。
抱起位的優勢在於重力。
每一次往下落的時候,九十斤的體重加上錢楓往下壓的力道,讓那根雞巴狠狠地捅入騷屄最深處,龜頭碾過宮口的力度比任何體位都要重。
而每一次被提起來的時候,緊窄的穴肉裹著棒身往上拉扯,帶出一截翻出的粉紅色嫩肉和透明的粘液。
「啊……啊……啊……太重了……每一下都像要被捅穿了……嗯……」
「龍兒的騷屄天生就是用來被捅穿的。」錢楓粗喘著,嘴唇叼住了小龍女胸前那只正在眼前晃動的小巧乳房,整只含進嘴裡吸吮。
乳頭硬挺挺地頂著舌尖,被舌面來回碾磨。
「嗯……不要吸奶子……啊……兩個地方一起來受不了……」
「受不了就叫出來。」錢楓的牙齒咬住了乳頭往外拉扯,拉到乳房變形了才松口彈回去。「叫大聲點,讓蓉姐也聽聽你被肏成甚麼樣了。」
「不要……嗯啊……不要被她聽到……」
「前天你被蓉姐聽了個清清楚楚,她昨晚跟我說了。」錢楓壞笑著,加快了顛動的速度。「她說你叫得比她還騷。」
「她……她怎麼能……嗯啊……嗯……」小龍女的面容在月光下通紅一片,清冷的神態徹底崩碎,嘴巴大張著喘氣,涎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錢楓的肩膀上。
錢楓抱著小龍女轉了個方向,把那具纖白的身體背靠在了牆上。
站立後入的變體。
小龍女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雙腿纏在錢楓腰上,雙手死死攀著肩膀。
整個人被懸空釘在了牆和錢楓的身體之間,無處可逃,只能承受來自下方的猛烈衝擊。
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上挺都把小龍女的身體往上頂了半寸,又重重地落下來,雞巴在穴道里來回摩擦的速度和力道已經到了讓人瘋狂的程度。
「啊啊啊……錢郎……要去了……嗯……要死了……」
「叫甚麼?」
「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啊……」
「一起。」
最後十幾下是爆發式的衝刺。
龜頭抵死在宮口,精液噴射而出,滾燙的濃精灌進了冰涼的穴腔。
兩種溫度在穴道深處碰撞,激起了一陣可以被肉眼看到的白色氣霧,從兩人交合的縫隙間逸出來。
九陽真氣和寒陰真氣在體液中交匯融合,化成了一股極其純粹的混合真氣,沿著雞巴逆流回了錢楓的經脈。
那一刻,丹田裡的金色力量再次活躍了。
但這次不是湧向腦部。
而是湧向了四肢百骸、湧向了全身的經脈。
內力……在增長。
不是修煉的緩慢增長,而是一種像打開了水閘一樣的暴漲。
原本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的九陽真氣突然加速了,流量變大了,質量變純了。
那股從小龍女體內吸收來的寒陰元氣被金色力量轉化成了極其精純的先天真氣,補充進了錢楓的內力儲備中。
和黃蓉的效果完全不同。
黃蓉增強的是智慧。
小龍女增強的是內力。
錢楓抱著高潮後癱軟在懷裡的小龍女,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為射精後的余韻。
是因為一個新的認知正在腦海中成型。
淫神之力和不同的女人交合……產生的共鳴效果……不一樣?
這個猜想需要更多的驗證。
於是就有了昨夜。
十月初七夜,亥時末刻。正房東主臥。
錢楓特意把李莫愁約到了正房。
赤練仙子是所有女人中最難伺候的一個。
不是指性愛技巧,而是指她那股骨子裡的高傲和控制欲。
即便已經對錢楓產生了深度的身體依賴,在床上她也不願意完全放下姿態,總要維持某種「你求著我」的幻覺。
「這間屋子的味道真濃。」李莫愁推門進來的時候,鼻翼翕動了兩下,那雙妖艷的鳳眼微微眯起來。
「兩個女人的騷味混在一起,可真夠受的。」
「吃醋了?」
「誰吃你的醋。」李莫愁冷哼了一聲,但嘴角勾出了一個含義複雜的弧度。
「你想怎樣就怎樣,我管不著。只是別把我和那群小丫頭片子放在一起比較。」
「莫愁。」錢楓走過去,站在李莫愁面前,低頭看著那張妖艷成熟的面容。
四十歲的赤練仙子在月光下有一種致命的誘惑力,嫵媚與冷冽並存,像是一朵長滿尖刺的紅玫瑰。
「你和她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們是我的女人。」錢楓的手抬起來,指腹輕輕撫過李莫愁的臉頰。「你是我的妖精。」
李莫愁的眼睛閃了一下。
那個「妖精」二字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某道緊鎖的門。
冷冽的眼神里流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柔軟,然後立刻被一貫的傲然覆蓋了回去。
「少耍嘴皮子。」李莫愁伸手扯住了錢楓的衣領往前一拽,嘴唇主動貼了上來。
吻是烈的。
不是黃蓉的纏綿柔情,也不是小龍女的清冷被動。
是赤練仙子的方式。
猛烈、主動、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舌頭像一條靈蛇一樣探進了錢楓的口腔里攪動掠奪,牙齒咬住了下唇往外拉扯,嘴角滲出了一絲鐵鏽味。
「疼。」錢楓笑著,反手一扣李莫愁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在糾纏中扯掉了彼此的衣服。
李莫愁的身體暴露在月光下的時候,即便看過很多次了,錢楓還是倒吸了一口氣。
妖艷。
極致的妖艷。
四十歲的赤練仙子因修煉玄功常年保持著遠超實際年齡的身材。
雙乳飽滿如熟透的蜜桃,比黃蓉的尺寸小一號但更加挺拔堅實,乳暈深色、乳頭粗長硬挺。
腰肢雖不如黃蓉和小龍女纖細,但曲線凹凸有致,有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肉感。
臀部渾圓肥美,大腿修長豐腴,渾身散髮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致命誘惑。
下腹的毛髮濃密黑亮,和黃蓉的相似但更加狂野,像是一片不修邊幅的黑色叢林。
「看甚麼?」李莫愁雙手叉腰,毫不避諱地讓錢楓看個夠。「看夠了就動手。」
「我的妖精。」錢楓一把將李莫愁推到了牆上。
「嗯!」
後背撞在牆壁上,赤練仙子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被激起來的狠厲。「你膽子倒大,敢推我。」
「不光推你。」錢楓掐住了李莫愁的脖子,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感覺到控制。「還要把你釘在牆上肏。」
李莫愁的呼吸急促了。
那雙妖艷的眼睛在被掐住脖子的時候不是恐懼,而是興奮。一種危險的、被征服的、讓她內心深處那個渴望被愛被控制的女人瘋狂尖叫的興奮。
「那你來啊。」
錢楓一手掐著李莫愁的脖子把她按在牆上,另一手抓住右腿往上抬起來掛到了自己的腰上。
雞巴在濃密的屄毛叢林里找到了濕潤的屄口,一挺腰,整根沒入。
「嗯啊!!!」
李莫愁的呻吟帶著嘶啞的嗓音,不像黃蓉那麼放蕩也不像小龍女那麼壓抑,而是一種野性的、帶著攻擊性的淫叫,像是受傷的母豹在嘶吼。
「操你媽的……」李莫愁咬著牙,穴肉狠狠絞緊了肉棒。「你他媽輕點……」
「赤練仙子嘴巴真髒。」錢楓粗喘著笑了,腰部開始猛烈抽插。
站立側入位,一條腿撐地一條腿掛在錢楓腰上,整個人被釘在牆壁和雞巴之間。
每一下衝刺都把李莫愁的後背撞在牆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飽滿堅挺的奶子在胸前上下彈跳,乳頭硬挺如鐵釘。
「嗯……啊……你……嗯……小子你勁頭倒大……」
「莫愁。」錢楓的嘴唇貼到了李莫愁的耳邊。
「你的騷屄和蓉姐的不一樣。蓉姐的騷屄又熱又軟,像是一灘溫泉。你的騷屄又緊又燙,像是一團火。」
「少他媽的跟我提那個女人……嗯啊……」
「吃醋了?」
「誰吃……嗯!……」一下格外猛的撞擊打斷了李莫愁的嘴硬,呻吟從牙縫里漏出來變成了一聲不受控制的高亢尖叫。
錢楓松開了掐著脖子的手,雙手抄起李莫愁的另一條腿也掛到了腰上。
抱起位。
赤練仙子整個人被錢楓抱在懷裡懸空,只靠一根雞巴和兩只胳膊支撐著,背部離開了牆壁,在空中前後晃蕩。
「你他媽的放我下來!」
「不放。」錢楓抓著兩瓣渾圓肥美的臀肉,開始上下顛動。
抱起位加上懸空的不安全感,讓李莫愁的穴肉下意識地絞緊到了極致,每一次下落都發出一聲沈悶的肉體撞擊聲和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啊……啊啊……放下來……嗯……太深了太猛了……」
「赤練仙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錢楓壞笑著加大了顛動的幅度。「怕雞巴?」
「誰他媽怕你的雞巴……嗯啊!!……操……碰到子宮了……」
「碰到了爽不爽?」
「爽個屁……嗯……好吧爽……爽死了行了吧……嗯啊……你這個混蛋……把老娘肏成這樣……」
錢楓抱著李莫愁轉身走到床邊,把那具豐腴火辣的身體往床上一摔。
「嗯!」
李莫愁彈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錢楓已經翻身壓了上去。
雙手按住了那兩只飽滿的奶子,十指深深陷進去,像揉兩團軟面一樣狠狠揉搓。
乳肉被指縫擠壓得變形溢出,乳頭被拇指碾著往乳暈里按,又被食指挑出來往外彈。
「嗯……輕點揉……奶子要被你揉爛了……」
「揉爛了再給你長一對。」錢楓把兩只奶子往中間擠壓到一起,龜頭從下面猛地捅進了屄穴。
「啊啊啊!!!」
折疊位。
李莫愁的雙腿被錢楓推到了肩膀兩側,膝蓋幾乎碰到了耳朵,整個下身完全暴露在空氣和月光中。
濃密的屄毛被淫水打濕了粘在大陰唇上,屄口被粗大的肉棒撐到了極限,穴肉翻出來裹著棒身,每一次抽出都拖著一層白色的漿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猛烈到極致的折疊位衝刺。
每一下都是從頂端猛砸到底,龜頭碾過宮口的力度大到連床板都在吱呀呻吟。
李莫愁的呻吟從嘶啞變成了尖銳,從尖銳變成了失控的嚎叫,那股一貫的傲然和狠厲在被操到靈魂出竅的快感面前徹底土崩瓦解。
「啊啊啊……楓郎……要死了……騷屄要被你肏穿了……嗯……」
「叫甚麼?大聲點。」
「老公!!老公把老娘的騷屄肏爛!!嗯啊……射進來……全部射進來……把精液灌滿子宮……」
錢楓低吼一聲,做了最後一組爆發式的衝刺。
龜頭抵死在宮口。
射了。
精液衝刷著穴壁和宮口,一股比一股猛烈,把赤練仙子的屄穴灌了個滿溢,從穴口擠出來的白色濁液沿著濃密的屄毛往下淌,打濕了臀縫和褥子。
李莫愁全身痙攣著高潮了。
穴肉瘋狂收縮了好一會兒才漸漸鬆弛下來。
然後,錢楓再次感覺到了丹田裡金色力量的異動。
這次湧動的方向既不是腦部也不是經脈。
而是雙臂和雙掌。
金色的氣流像是被精准導引了一樣,從丹田出發沿著手三陰經和手三陽經湧入了雙臂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塊肌肉、每一處骨骼。
錢楓抬起右手握了握拳,感覺拳頭比剛才猛了至少三成。
不是內力增加了,是同等內力爆發出的攻擊力增強了。
增強了……攻擊力?
三次。
三個不同的女人。
三種不同的效果。
黃蓉:增強智慧。金色力量湧入腦部,讓對武學經文和招式變化的理解力大幅提升。
小龍女:增強內力。寒陰真氣被金色力量轉化為先天真氣,直接補充內力儲備,質量極純。
李莫愁:增強攻擊力。金色力量湧入雙臂,讓同等內力下的攻擊輸出大幅增加。
這就是淫神之力的真正秘密。
不是簡單地通過性交吸收陰元之氣轉化內力,而是與不同體質、不同功法、不同內力屬性的女性交合時,會激發出不同方向的強化效果。
錢楓坐在巨石上,睜開了眼睛。
晨光照在面前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鷗在頭頂盤旋。
如果這個規律是成立的……
那麼程英呢?陸無雙呢?郭芙呢?郭襄呢?洪凌波呢?
她們每個人的體質和功法都不同。
和她們交合時的效果……也會不同嗎?
錢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島上有八個女人。
八種可能。
衝擊五絕的契機……也許就藏在這八種可能的排列組合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懸崖邊的日出,八女共侍的極樂之巔
德祐元年十月十二日,卯時初刻,東海無名島,聽風崖。
天還沒亮透。
東方的海平線上只有一道極淡的橘紅色光帶,像是誰用指尖在灰藍色的天幕底端抹了一筆胭脂。
海風從崖下吹上來,帶著潮濕的咸味和清晨特有的涼意。
懸崖邊那塊兩丈見方的平坦巨石上,鋪了厚厚一層毛皮。
是錢楓昨天傍晚讓陸無雙從地窖里翻出來的。
三張大幅的熊皮褥子疊在一起鋪開,邊角用石塊壓住防止被風吹走。
毛皮是去年建造院落時順帶存放的,厚實柔軟,鋪在石面上比床還舒服。
錢楓坐在毛皮中央,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條粗布短褲。
八個女人陸續從山坡下的小路走上來。
最先到的是黃蓉。
「楓兒,天還沒亮就把所有人叫來看日出,你到底打甚麼主意?」黃蓉走到巨石邊上,看了一眼那片鋪得整整齊齊的毛皮,挑了挑眉。
「就是看日出啊。」
「騙鬼。」黃蓉嗔了一眼,但還是脫了鞋,赤著腳踩上了毛皮,在錢楓左側坐下。
小龍女第二個到。白衣白裙,面容清冷如霜,無聲無息地走上來,在錢楓右側坐下。沒說話。
然後是郭襄,蹦蹦跳跳的,手裡還攥著一把剛在山坡上摘的野花。「錢大哥!日出好看嗎?我還沒在這麼高的地方看過日出呢!」
「好看。坐下等著。」
程英和陸無雙一起來的。程英溫婉地笑著在毛皮邊緣坐下,陸無雙則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來,盤著腿。
郭芙提著劍來的,看了一圈,沈默地在最外側坐下。
李莫愁最後到,身邊跟著洪凌波。赤練仙子掃了一眼這個陣仗,那雙妖艷的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看日出?」李莫愁冷笑了一聲。「錢楓,你是不是以為本仙子看不出來你在打甚麼算盤?」
「莫愁姐看出甚麼了?」
「你這副德行。」李莫愁的目光在毛皮褥子和錢楓赤裸的上身之間來回掃了兩趟。「看日出用得著鋪褥子?」
「莫愁姐要是不想看,可以回去。」
「誰說不看了。」李莫愁哼了一聲,帶著洪凌波在毛皮上坐下來。
九個人坐在懸崖邊的毛皮上,面朝東方的大海。
天色越來越亮了。
橘紅色的光帶在海平線上擴散,染紅了半邊天空和整片海面。雲層的底部被燒成了金色和紫紅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鋪滿了碎金。
「真好看……」郭襄輕聲說。
太陽還沒出來。
但天已經亮了。
錢楓站了起來。
八雙眼睛看過來。
「你們每個人。」錢楓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去,嘴角勾著那個痞笑。「把衣服脫了。」
沈默。
海風呼嘯。
「……這裡?」程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錢楓說。「一起脫,一起曬太陽。」
「你瘋了!」郭芙的臉騰地紅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芙兒。」錢楓看著郭芙。「這座島上只有我們九個人。四面環海兩百里內沒有活人。你脫給誰看?給海鷗看?」
「那也不能……」
「我先來。」黃蓉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黃蓉。
三十九歲的女人面容平靜,甚至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伸手解了外裙的腰帶,淺藍色的棉裙從肩頭滑落到腳踝。
然後是中衣,白色薄衫的盤扣被一顆一顆解開,衣衫張開露出了裡面飽滿豐腴的身體。
最後是褻褲,指尖勾住褲腰往下一褪,踩掉。
赤裸裸地站在晨光中。
成熟人妻的身體在橘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暖色的光澤。
巨乳飽滿沈重,自然狀態下微微下垂但彈性十足,乳暈深色寬大,乳頭被海風吹得硬挺。
腰肢纖細,小腹微凸的生育痕跡。
濃密黑亮的屄毛覆蓋著飽滿的大陰唇。
臀部圓潤肥美。
「蓉姐……」郭襄的眼睛瞪圓了。
「襄兒。」黃蓉轉過頭看著小女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脫了吧。你娘都脫了,你還害甚麼臊。」
小龍女是第二個站起來的。
沒有任何猶豫,像做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白色寢衣解開落地,纖白修長的身體暴露在海風中。
小巧挺翹的乳房,粉白嫩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稀疏淺淡的恥毛。
皮膚白得發光,像一尊玉雕。
「龍姐姐也……」郭襄的聲音越來越小了。
李莫愁冷哼了一聲,站起來,三兩下把衣裳全扒了。豐腴火辣的身體在晨光中妖艷到極致。「有甚麼好磨蹭的。」
洪凌波紅著臉看了師父一眼,然後低著頭也站了起來,細細的手指顫抖著解開了衣衫。
程英溫柔地笑了笑,站起來解衣。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優雅的事。
陸無雙「嗤」了一聲。「怕甚麼。」大手一扯,短打直接從頭上套了出去。
郭襄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脫了或者正在脫,咬了咬嘴唇,紅著臉站起來解了外衣。
最後是郭芙。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看甚麼看!」郭芙咬牙,猛地把衣裳一層層扯下來,動作粗暴得像在和衣服置氣。
九個人。
一男八女。
赤裸裸地站在懸崖邊的毛皮上。
就在這個時候,太陽從海平線上跳了出來。
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瞬間給九個赤裸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金輝。
八個女人的身體在日出的金光中呈現出了各自不同的美:黃蓉的豐滿成熟,小龍女的纖白聖潔,李莫愁的妖艷火辣,郭芙的高挑豐腴,郭襄的清麗玲瓏,程英的淡雅纖柔,陸無雙的健美勻稱,洪凌波的嬌小青澀。
八種美。
八種誘惑。
八種不同的騷屄。
錢楓的雞巴在短褲里硬了。
他把短褲扒掉,那根粗大的肉棒彈出來,在晨光中昂然翹起。
粗如小臂,長逾九寸,龜頭碩大紫紅,冠溝稜角分明,青筋暴突盤繞棒身。
沈甸甸的睪丸在胯下晃動。
八雙眼睛同時看向了那根雞巴。
每個人的目光都不一樣。
黃蓉的目光里是滾燙的渴望。
小龍女微微偏了下頭。
李莫愁輕輕吞了口口水。
郭芙的臉更紅了。
郭襄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野花。
程英垂下了睫毛但偷偷在看。
陸無雙嘴角抽了一下。
洪凌波直接把頭轉開了。
「過來。」錢楓躺在了毛皮中央,雙手枕在腦後。「一個一個來。」
「誰先?」李莫愁問。
「蓉姐先。」
黃蓉看了錢楓一眼,那雙秀美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得意和滿足。她走過去,跪在了錢楓身側。
「蓉姐。」錢楓伸手捏住了黃蓉的下巴,拇指擦過那片飽滿的嘴唇。「給她們做個示範。讓她們看看,襄陽女主人被肏起來是甚麼樣子。」
「你……當著孩子們的面說這種話……」黃蓉的臉燒得通紅,但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往前靠了。
「都是你的好妹妹好女兒,看了又怎樣。」錢楓一把將黃蓉拉倒在身上,翻身壓了上去。
傳教士位。
兩只沈甸甸的巨乳被壓在兩個人的胸膛之間變了形,乳肉從側面溢出來。
「先濕了沒有?」
「你說呢……」
錢楓的手伸到黃蓉的大腿之間,指腹擦過了濃密黑亮的屄毛和肥厚的大陰唇。
濕的。
不只是濕,是已經泛濫了,粘稠的淫水把屄毛打成了一綹一綹的濕漉漉的黑色發絲。
「果然是騷屄。」錢楓粗喘了一聲。「光看著雞巴就濕成這樣了,嗯?」
「少廢話……嗯……進來……」
龜頭抵住屄口。
兩片肥厚的陰唇被紫紅色的龜頭頂開,像一張柔軟的嘴被撐裂。緩慢推入。穴肉一寸一寸被撐開碾平,緊緊裹著棒身往里吸。
「嗯啊……老公……好大……每次都好大……」
整根沒入。龜頭頂在了宮口上。
「啊!!」
黃蓉的呻吟在海風中炸開。
七個女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個交合的部位,那根粗大的雞巴整根埋在了濃密屄毛掩蓋的騷穴里,屌根被翻出來的小陰唇裹著,兩個人的下身緊緊貼合。
抽插開始了。
啪啪啪啪啪!
傳教士位的每一下衝刺都讓黃蓉的巨乳在胸前狂甩,兩只碩大的奶子拍擊著上臂和胸膛,乳浪翻騰。
錢楓雙手抓住了那對巨乳,十指狠狠陷進去揉搓擠壓,指縫間溢出白膩的乳肉。
「嗯……嗯啊……老公用力……當著她們的面把我的騷屄肏爛……啊……讓她們看看……看看你的大雞巴怎麼肏我……」
「騷貨。」錢楓低吼著加速。「果然是最騷的那個。蓉姐的騷屄咬得真緊,一邊被看著一邊更緊了,是不是被別人看著更刺激?」
「嗯……嗯啊……是……好刺激……她們都在看……看著我被你的大雞巴肏到叫……嗯……好丟人好刺激……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
節奏暴烈到了極致。
龜頭每一次碾過宮口的力度大到黃蓉的身體往上彈跳了半寸。
巨乳被兩只大手抓著狂揉,乳頭在指縫間被擰了一圈又一圈,粗長的乳頭被拉扯到變形了彈回去,乳暈紅腫充血。
「老公……要去了……嗯啊……射進來……快射進來……」
「夾緊!」
最後十幾下暴力衝刺。
龜頭抵死在宮口。精液爆射而出。
「啊啊啊啊!!!」
黃蓉全身痙攣著高潮了。
穴肉瘋狂收縮吸吮著噴射精液的雞巴,把每一滴濃精都往子宮深處擠。
被操到通紅的面容在日出的金光中美得不像人間。
拔出來的時候,精液從紅腫外翻的屄口緩緩溢出來,混著淫水,沿著濃密的屄毛往下淌。
黃蓉癱軟在毛皮上,巨乳上布滿了指印和淤青,呼吸急促地起伏著。
「下一個。」錢楓轉頭。「芙兒。」
郭芙的呼吸明顯急促了。
她一直在看。看著親娘被錢楓操成那個樣子,臉紅到了脖子根,但目光始終沒有移開過。大腿不自覺地夾緊了。
「錢大哥……我……」
「過來騎我。」錢楓躺平了,雞巴從小腹上竪起來,龜頭上還掛著從黃蓉屄穴里帶出來的白漿和精液。「芙兒最喜歡騎乘位了。」
「誰……誰最喜歡了……」郭芙咬著嘴唇,但身體已經爬了過來。
跨坐在錢楓的胯上,一手撐在錢楓的腹肌上,一手握住了那根粗大滾燙的肉棒,往自己的屄口對準。
龜頭碰到了濕漉漉的穴口,頂開了兩片豐滿緊實的陰唇。
緩緩坐下去。
「嗯……嗯……好大……每次都要被撐裂……」
一寸一寸吞入。
穴肉緊緊裹著棒身,每一寸的深入都讓郭芙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痛苦和快感交織的表情。
十九歲的騷屄比黃蓉的緊了不止一倍,穴壁嫩肉死死咬著棒身不放。
整根坐到底。
「啊!!碰到了!!」
龜頭撞在了子宮口上。
「自己動。」錢楓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郭芙。「讓她們看看郭家大小姐騎雞巴的樣子。」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郭芙的眼眶紅了一圈,但腰已經開始前後擺動了。
騎乘位。
郭芙雙手撐在錢楓的胸口上,腰肢一起一伏地騎著那根粗大的雞巴。
每一次抬起來,穴肉跟著翻出來裹著棒身,拉出透明的液絲。
每一次坐下去,龜頭碾過宮口,豐滿挺拔的奶子在胸前上下彈跳。
「嗯……啊……好深……嗯……」
「太慢了。」錢楓雙手抓住了郭芙的腰,開始從下面往上頂。
「啊!!不要……太快了……嗯啊……」
啪啪啪啪啪!
從下面猛力上頂的衝刺加上騎乘位的重力,每一下都把郭芙頂得彈跳起來又重重落下。
豐滿圓潤的臀部拍擊在錢楓的大腿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挺拔的奶子上下猛甩,乳頭划出瘋狂的弧線。
「芙兒騎雞巴騎得真好。」錢楓粗喘著,一隻手從郭芙的腰上滑到了胸前,抓住了一隻彈跳的奶子狠狠揉了一把。「誰教的?」
「你……嗯啊……你教的……啊……別揉了……奶子要被你揉壞了……」
「揉壞了正好長大一圈。」錢楓坐起來,雙手同時抓住了兩只奶子,十指深陷進去,把臉埋在了乳溝裡。
舌頭在兩只奶子之間的縫隙里來回舔舐,牙齒咬住了乳暈上的嫩肉。
「啊!!別咬……嗯……疼……好酸……嗯啊……」
「叫老公。」
「老公……老公別咬我的奶子了……嗯啊……騷屄受不了了……要去了……」
「一起。」
錢楓抱緊了郭芙的腰,從下面發力做了最後一組猛烈的衝刺。
「啊啊啊啊!!!」
郭芙尖叫著高潮了。穴肉痙攣收縮。錢楓低吼著把精液射進了那個絞緊的騷屄深處。
郭芙趴在錢楓胸口上喘了好一會兒才被扶著從雞巴上起來。精液從合不攏的穴口滴落到了毛皮上。
「襄兒。過來。」
郭襄的臉白一陣紅一陣。
手裡的野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被攥碎了。
「錢大哥……我……我害怕……當著姐姐和娘親的面……」
「別怕。」錢楓朝她伸出手。「過來坐到我懷裡。面對面。」
郭襄咬著下唇,顫抖著爬了過來。錢楓盤腿坐著,把郭襄拉到了面前,讓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對面。兩個人的臉只隔了半尺。
「看著我。」
「嗯……」
錢楓一手攬著郭襄的腰,一手往下探去,指尖擦過了那片稀疏的屄毛和緊窄的穴口。已經濕了。
「襄兒看著娘親和姐姐被肏都濕了?」
「才……才沒有……」
「騙人。」錢楓的指尖在濕漉漉的穴口上畫了個圈。「騷屄都流水了還嘴硬。」
「你……你別說那個字……」
「哪個字?騷屄?」錢楓湊到郭襄耳邊,嗓音低沈。「你的小騷屄馬上就要被我的大雞巴填滿了。」
「嗯……」郭襄的身體一陣酥軟。
面對面坐入位。
錢楓托著郭襄的臀部微微抬起來,龜頭對準了那個緊窄的穴口。
緩緩放下。
少女的穴道緊得讓雞巴推入的速度極慢,每一寸都像是在撐開一條未經拓展的窄巷。
「啊……疼……好大……錢大哥慢一點……」
「放鬆。」錢楓吻了一下郭襄的額頭。「自己慢慢往下坐。想停就停。」
郭襄咬著嘴唇,雙手攀著錢楓的肩膀,一點一點往下坐。
穴肉被撐開的感覺讓整張臉都擰成了一團,但同時也有一股酥麻的快感從下腹蔓延上來。
坐到了三分之二。
「不行了……太深了……嗯……」
「還有三寸。」錢楓的手掐著郭襄的腰,往下一按。
「啊啊!!!」
整根沒入。龜頭碾過了宮口。郭襄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眼淚從眼角湧出來。
「疼不疼?」
「疼……可是也好酸好麻……不知道是疼還是舒服……嗯……」
「那就自己動。」錢楓含住了郭襄含苞待放的乳尖,舌尖輕輕撥弄。「慢慢來。」
面對面坐入位的節奏很慢。
郭襄摟著錢楓的脖子,腰肢前後輕輕擺動,穴道里的雞巴在小幅度的抽插中碾磨著最深處的敏感點。
兩個人面貼面,呼吸交纏,像是在做一場最親密的舞蹈。
「嗯……錢大哥……好舒服……嗯……這樣好喜歡……」
「襄兒的小騷屄好緊好嫩。」錢楓輕咬著郭襄的耳垂低聲說。「夾得老公的雞巴舒服死了。」
「嗯……老公……我也舒服……嗯啊……」
緩慢而深入的碾磨持續了很久。
錢楓用右手托著郭襄小巧的臀部,左手在那對蓓蕾般的小乳房上輕揉重捏。乳尖硬挺挺地戳在掌心裡,被指尖擰了一下就引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最後一組加速的衝刺把郭襄操到了高潮。
「嗯啊……錢大哥……老公……我不行了……啊啊……」
精液灌進了那個緊窄的小騷屄深處。郭襄趴在錢楓懷裡全身發抖,指甲在後背上抓出了幾道紅痕。
「龍兒。」錢楓把顫抖的郭襄輕輕放到一旁的毛皮上,轉頭看向右側。
小龍女已經站了起來。
「怎麼做?」問得直接。
「側躺。」
小龍女側身躺在了毛皮上,白得發光的纖長身體彎成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錢楓從後面貼了上去,左手穿過小龍女的脖子下方,右手抬起那條修長的左腿搭在自己腰上。
側臥位。
兩個人從後面緊貼在一起,雞巴從後下方探入。
龜頭抵住了穴口。
「冰的。」錢楓笑了。小龍女的屄穴外側是涼的,寒陰真氣的體質讓她的體表溫度永遠比常人低幾度。但一推進去……
「嗯……」
穴肉是熱的。
緊窄的穴道被撐開後,內壁的溫度反而比外面高了十幾度,像是把雞巴插進了一團被冰殼裹著的岩漿里。冰與火的交錯感讓頭皮一陣酥麻。
「龍兒的騷屄外冷內熱。」錢楓的嘴唇貼著小龍女的後頸,在發根處輕咬。「和龍兒這個人一模一樣。」
「別說了……嗯……動吧……」
側臥位的抽插幅度不大但角度刁鑽,龜頭在穴道里以一種特殊的傾斜角度碾過了側壁上的敏感區域,每一下都讓小龍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嗯……那個角度……好酸……嗯……」
「這裡?」錢楓故意頂了一下那個位置。
「啊!就是那裡……嗯……不要一直頂……受不了……」
「偏要頂。」錢楓的右手從腿上移開,繞到前面抓住了小龍女小巧挺翹的乳房。
五指把整只小乳房罩住揉搓,乳頭在掌心裡碾來碾去。
左手從脖子下面伸出來扣住了小龍女的下巴,把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扭過來接吻。
舌頭攪在一起的同時,下身的抽插加速了。
啪啪啪啪啪!
「嗯……嗯唔……」吻堵住了大部分的呻吟,從鼻腔里洩出來的悶哼卻更加讓人欲罷不能。
小龍女高潮的時候全身繃緊成了弓形,穴肉痙攣著絞緊了雞巴,一股潮熱的液體從穴口溢出來。
錢楓緊接著射了,精液衝進那個冰冷外殼包裹的滾燙深處,兩種溫度碰撞的白色氣霧再次從交合處逸出。
「程姐。」錢楓從小龍女體內退出來,精液從穴口滴落。
程英的臉已經紅透了。但溫柔的笑容始終掛在嘴角,站了起來,走到錢楓面前。
「楓弟,我……怎麼做?」
「抱著我。」
錢楓站了起來,一把將纖柔的程英抱了起來。程英驚呼了一聲,雙手趕緊摟住了錢楓的脖子,雙腿纏上了腰。
站立抱入位。
「楓弟……這樣會不會太……嗯……」
雞巴從下面頂入了濕潤的穴口。程英不到九十斤的體重整個掛在了錢楓身上,靠一根雞巴和兩條胳膊支撐。纖細的身體在海風中微微晃蕩。
「嗯啊……好深……站著好深……嗯……」
「程姐抱緊了。」錢楓抓著程英小巧的臀部開始上下顛動。
站立位的刺激在於重力和不安全感的雙重疊加。
每一次往下落的時候,雞巴在穴道里撞到最深處,龜頭頂著宮口。
程英的身體在空中前後晃蕩,小巧精緻的乳房在錢楓面前彈跳,乳頭硬挺挺地戳在錢楓的胸口上摩擦。
「楓弟……嗯……太深了……嗯啊……」
「程姐的騷屄裡面好軟好熱。」錢楓叼住了程英的乳尖吸吮。「跟程姐的人一樣溫柔。」
「你……嗯……別這麼說……嗯啊……」
站立位持續了不算太久。
錢楓抱著程英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程英被懸空肏著的淫靡畫面。
纖柔的身體在一個精壯男人的懷裡上下彈跳,交合處的淫水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嗯啊……楓弟……不要轉……她們都在看……嗯……好羞……」
「讓她們看。」錢楓加速顛動。「看看程姐被肏成甚麼樣子。」
最後一組猛烈的衝刺讓程英縮在錢楓懷裡高潮了。
穴肉絞緊的瞬間錢楓低吼著射了進去。
程英的嘴唇張著無聲地顫抖,指甲深深掐進了錢楓後背的肌肉里。
把癱軟的程英放下來之後,錢楓轉向了陸無雙。
「無雙。趴下。」
陸無雙嗤了一聲。「命令誰呢?」
「命令你。趴在毛皮上。」
「老娘偏不。」
錢楓走過去,一手按在了陸無雙的肩膀上往下一壓。
「嗯!」
陸無雙被按得跪倒在毛皮上。還沒來得及掙扎,錢楓另一隻手已經推在了她的後背上,把整個人按趴了下去。
「你他媽的……」
「不許罵人。」錢楓從後面覆蓋了上去,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了陸無雙緊致健美的身體上。
胸口貼著後背,嘴唇貼著後頸。
「罵人的話,要加倍罰。」
「你罰……嗯!」
話沒說完,雞巴已經從後面一捅到底。
「啊!!你個混蛋!!招呼都不打就……嗯……」
俯趴後覆位。
陸無雙整個人趴在毛皮上,錢楓從後面像一頭猛獸一樣覆壓在她的背上。
雙手從兩側伸到前面,抓住了那對豐滿堅挺的奶子。
腰部開始發力。
啪啪啪啪啪啪!
這個體位的深度和控制感都達到了極致。
陸無雙被死死壓在下面動彈不得,只能承受來自後上方的猛烈衝擊。
每一下都把臀部釘在毛皮上,胯骨拍擊著渾圓翹挺的臀肉發出肉體撞擊的悶響。
「嗯……嗯啊……錢楓你個混蛋……嗯……太深了……頂到子宮了……」
「無雙的騷屄比切磋武功的時候老實多了。」錢楓咬著陸無雙的耳朵說。「嘴上罵罵咧咧,騷屄夾得比誰都緊。」
「誰……誰夾你了……嗯啊……是你的雞巴太大了……不夾也撐滿了……」
「嘴硬。」錢楓加大了力度。雙手在下面把兩只堅挺的奶子揉搓變形,乳頭在毛皮的粗糙表面上來回碾磨。
「啊……奶頭被毛皮磨得好疼……嗯……又疼又爽……你個畜生……」
「再罵一句。」
「畜生!!……嗯啊!!」
一組暴力衝刺作為懲罰。
陸無雙被肏到高潮的時候整個人在毛皮上抖成了篩子,嘴裡的罵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喘氣。錢楓低吼著射在了裡面。
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陽光從斜照變成了直照,熱度升高了,毛皮上鋪滿了金色的陽光和七個女人的汗水、淫水、精液。
六個人已經被肏過了。
黃蓉、郭芙、郭襄三人癱軟在毛皮的一側,身體泛紅,穴口紅腫,精液還在緩緩往外滲。
小龍女閉著眼睛側躺著,呼吸平緩,臉上的潮紅還沒褪。
程英縮在一角,雙膝併攏,手指在無意識地揪著毛皮的絨毛。
陸無雙趴著沒動,後背上全是汗,臀部還微微翹著。
「莫愁。」
李莫愁一直靠坐在毛皮的最外側看著。
那雙妖艷的鳳眼從頭看到尾,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變過。不是嘲諷,也不是羨慕,更像是一種……審視。審視一個獵手的獵技。
「看夠了?」錢楓走過去。
「手段不錯。」李莫愁站了起來,高傲地仰著下巴。「六個女人六種操法,換了別的男人早就洩了。」
「對你,要用不一樣的。」
「哦?怎麼個不一樣?」
錢楓一把將李莫愁推倒在毛皮上。
「嗯!」
赤練仙子仰面躺下,豐腴妖艷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錢楓抓住了那兩條修長豐腴的腿,往上推,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雙腿架肩深入位。
這個體位讓李莫愁的下身完全暴露無遺。濃密黑亮的屄毛被淫水打濕了粘在大陰唇上,穴口微微張合著,淫液從裡面往外冒。
「莫愁看了那麼久,早就濕透了吧?」
「少廢話。」
錢楓一挺腰,整根貫入。
「嗯啊!!」
雙腿架肩的角度讓雞巴的進入深度達到了極限。
龜頭不只是頂在宮口上,而是以一種幾乎要撞開的力度碾壓著那道緊閉的門。
李莫愁的身體彈跳了一下,兩只飽滿如蜜桃的奶子在胸前猛烈顫抖。
「太深了……你個混蛋……嗯……這個角度太他媽深了……」
「赤練仙子嘴巴還是這麼髒。」錢楓抓住了架在肩上的兩只腳踝,像握著兩個把手一樣用力往下壓,把李莫愁的身體折成了一個極端的角度。
大腿幾乎貼到了上身,穴道被擠壓得更窄更緊。
「嗯啊……你要把老娘折斷了……嗯……」
「折不斷。」錢楓開始了暴力衝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下都是從頂端抽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然後猛力插到底,龜頭碾過整條穴道撞在宮口上的衝擊力大到李莫愁的身體在毛皮上往上滑了幾寸。
錢楓抓著腳踝把她拖回來,繼續操。
「啊……啊啊……楓郎……太猛了……騷屄要被你肏穿了……嗯……奶子……你揉揉奶子……」
錢楓放開了一隻腳踝,騰出右手來抓住了那只飽滿堅挺的奶子。
五指狠狠陷進去,整只乳房被抓變形,乳肉從指縫間溢出來。
乳頭被拇指碾進了乳暈里又彈出來,反復碾壓。
「嗯……就是這樣……嗯啊……用力揉……把奶子揉爛……嗯……老娘的騷屄和奶子都是你的……肏爛揉爛都是你的……」
「我的妖精。」錢楓低吼著做了最後一組衝刺。
精液噴射進了赤練仙子的子宮深處。
「啊啊啊啊!!!」
李莫愁的高潮來得極其猛烈。
全身痙攣,雙腿在錢楓肩上繃直發抖,腳趾蜷縮成一團。
穴肉瘋狂絞緊了噴射中的雞巴,一股一股地吸吮著每一滴精液。
那張妖艷的面容在陽光下扭曲成了一種介於痛苦和極樂之間的極致表情。
第七個了。
錢楓從李莫愁體內拔出來。精液從紅腫外翻的穴口緩緩溢出,沿著濃密的屄毛往臀縫滴落。
太陽快到頭頂了。
從卯時到接近午時。
七個女人被肏過了。毛皮上到處是汗水、淫水和精液的痕跡。八個赤裸的女性身體在陽光下呈現出各種姿態的慵懶和饜足。
只剩最後一個。
「凌波。」
洪凌波縮在毛皮最角落的位置,雙手抱著膝蓋,臉紅得幾乎要燒起來。
從頭到尾看了七場活春宮,十八歲的少女已經渾身發軟,大腿根部濕得一塌糊塗。
「錢……錢公子……」
「過來。」錢楓坐了下來,拍了拍大腿。「最後一個了。最溫柔的留給你。」
洪凌波顫抖著爬了過來。
「背對我坐下。」
洪凌波轉過身去,背對著錢楓,慢慢往下坐。
嬌小玲瓏的臀部貼上了錢楓的大腿。
錢楓一手攬住了那條纖細的腰,另一手往下探去,握住了仍然硬挺的雞巴,對準了那個緊窄濕潤的穴口。
「慢慢坐下來。自己控制速度。」
「嗯……嗯……好大……嗯……」
背對坐入位。
洪凌波背對著錢楓坐在大腿上,一點一點地吞入那根粗大的肉棒。
十八歲少女的穴道緊窄到了極致,每吞入一寸都能感覺到穴壁嫩肉被撐開碾平的明確質感。
「嗯……好深……嗯……錢公子太大了……吃不下了……」
「叫老公。」
「……老公……老公的大雞巴太大了……嗯……吃不下去了……」
「吃得下。」錢楓按著洪凌波的腰往下施力。
最後兩寸一口氣坐到了底。
「啊!!」
龜頭碾過了宮口。洪凌波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倒,被錢楓攬腰拉了回來。
「沒事。慢慢動。自己來。」
洪凌波的雙手撐在了前面的毛皮上,腰肢開始緩慢地前後擺動。
背對坐入的姿勢讓她無法看到錢楓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根灼熱的肉棒在穴道深處碾磨移動。
「嗯……嗯……好舒服……嗯……」
錢楓從後面伸手繞過去,雙手捧住了洪凌波小巧完美的乳房。五指輕輕揉捏,拇指在乳尖上畫圈,力度比之前對其他女人的都輕了很多。
「凌波的奶子小小的,軟軟的,手感真好。」
「嗯……別說了……嗯……好害羞……」
「害羞也要叫出來。」錢楓的嘴唇貼在了洪凌波的後頸上輕吻。「讓師父聽聽你的聲音。」
「師……師父……」洪凌波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癱軟著的李莫愁。赤練仙子側著頭,那雙半睜半閉的鳳眼正好和弟子對上了。
李莫愁的嘴角彎了彎。「叫吧。沒甚麼丟人的。」
「師父……嗯……嗯啊……」
洪凌波在師父的注視下被錢楓緩慢而深入地操著。
背對坐入位的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碾到了最深處。
那雙揉捏著小乳房的手不緊不慢地揉搓著,偶爾捏一下乳頭引出一聲甜膩的輕叫。
「嗯……老公……嗯……好舒服……嗯啊……要去了……」
「叫大聲點。」
「嗯啊……老公……老公我要去了……嗯……」
錢楓加快了速度,從下面往上頂。
「啊啊啊……太快了……嗯……不行了……啊……」
洪凌波在一聲細長的尖叫中高潮了。
緊窄的穴肉痙攣著絞緊了雞巴,十八歲少女的騷穴收縮的力度比任何一個女人都大。
錢楓低吼著射了最後一髮。
精液灌進了那個窄小的子宮深處。
八個。
全部射滿了。
太陽已經到了頭頂正上方。
午時。
從卯時到午時,整整四個時辰。
八個女人。八種體位。八次內射。
錢楓仰面躺在了毛皮中央,粗重地喘著氣。
雞巴終於軟了下來,龜頭上掛著八個女人的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粘稠的白濁液體沿著棒身往下淌,滴在了恥毛上。
八個赤裸的身體散布在毛皮上。
黃蓉的巨乳上布滿了指印和淤青,乳頭紅腫硬挺,穴口紅腫外翻,精液還在斷斷續續地往外滲。
郭芙側躺著,一隻手無意識地捂著下腹,大腿內側全是淫水和精液的痕跡。
郭襄縮成一團,臉埋在毛皮里,肩膀還在微微發抖,身體不時抽搐一下。
小龍女閉著眼睛平躺,白皙的肌膚泛著極淺的粉色,兩腿之間的縫隙有白色氣霧緩緩逸出。
程英側臥著,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帶著一絲饜足的微笑,大腿根部的皮膚被磨得微紅。
陸無雙趴著,臉轉向一邊,嘴角掛著一絲不知是笑還是罵的表情,渾圓翹挺的臀部上有五個通紅的指印。
李莫愁仰躺著,那雙妖艷的鳳眼半睜半閉,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兩條修長豐腴的腿大開著合不攏,穴口外翻紅腫,精液緩緩往外淌。
洪凌波蜷縮在最邊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還在發抖,雙腿之間濕漉漉一片。
海風從崖下吹上來,帶走了一些熱氣和汗味,但帶不走瀰漫在空氣中的濃烈騷腥氣味。
那是精液、淫水、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濃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正午的陽光直射在九個赤裸的身體上,把毛皮上的所有液體都曬出了亮晶晶的光澤。
日出到正午。
懸崖邊的極樂之巔。
第一百三十四章:海風中的傳說,錢楓的新徵程(完結)
德祐元年十月十五日,酉時初刻,東海無名島,望海崖。
這是島上最高的一處懸崖。
比聽風崖還要高出二十餘丈,從崖頂往下看,碧藍的海水在百丈之下翻湧撞擊著嶙峋的黑色礁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崖頂的面積不大,只夠兩三人並肩站立,三面臨海,只有背後一條陡峭的碎石小路通向山腰。
錢楓站在崖頂的最前沿。
衣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黑色的短髮在風中亂舞,露出了那張輪廓硬朗的面容。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際。
太陽正在落山。
整個西邊的天空被燒成了一片金紅色,層層疊疊的雲霞從深紫到橙紅再到金黃,像是天上的織工鋪開了一幅巨大的錦緞。
那輪將沈未沈的夕陽懸在海平線上方一指寬的位置,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流動的金紅色。
每一道波浪都帶著金光滾動推湧,從天邊一直鋪展到崖下的礁石群。
海風很大。
帶著潮濕的咸味和深秋特有的涼意。
錢楓閉上了眼睛。
體內的真氣在丹田中緩緩流轉。
九陽真氣渾厚精純如同一團燃燒的金色暖陽,沿著散布全身的奇異經脈循環不息。
丹田深處,十道裂紋早已全部裂開,那股古老神秘的金色力量與九陽真氣徹底融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宗師巔峰。
從三月初穿越到這個世界,到十月中旬站在這座無名島的最高處。
七個月。
從一個連普通士兵都打不過的帥府雜役,到如今距離五絕只有半步之遙的絕頂高手。
錢楓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七個月。從零到宗師巔峰。」
內心的聲音用的是現代口語。一如既往。
「九陽神功全本修成了。丹田封印全開了。淫神之力覺醒了。和八個女人都上了。金輪法王被我一掌震退了。霍都被我乾掉了。楊過被我綠了。郭靖……」
想到郭靖的時候,那個聲音停了一瞬。
不是愧疚。
錢楓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會為了別人的死而愧疚的人。
但郭靖是郭靖。
那個木訥正直到令人發指的男人,在明知妻子和女兒們將要跟著另一個男人離開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留下來與襄陽共存亡。
「老郭。你是條漢子。」
這是錢楓給郭靖的唯一一句悼詞。
然後就翻篇了。
活著的人沒有資格替死人悲傷太久。何況還有八個女人等著照顧,還有更高的境界等著突破,還有更大的江湖等著闖蕩。
睜開眼睛。
夕陽又往下沈了半寸,日輪的下緣已經碰到了海平線。
金紅色的光芒從正前方照過來,把錢楓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了身後的碎石小路上。
那條影子上,疊了另外幾條影子。
錢楓沒有回頭。
感知範圍早在她們上山的時候就捕捉到了。八個人的氣息,八種截然不同的內力波動,從山腳下沿著碎石小路一路攀上來。
「楓兒。」
黃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的,帶著一絲關切的,還有一絲戲謔的。
「一個人在這裡站了快一個時辰了。想甚麼呢?」
「想事情。」
「想甚麼事情?」
「想接下來該往哪裡去。」
錢楓轉過了身。
八個女人站在碎石小路的盡頭,距離崖頂還有三四步遠。
黃蓉站在最前面。
換了一身淡綠色的棉裙,是前幾天用船上帶來的布料自己裁的,雖然款式簡單,但穿在那具豐滿成熟的身體上依然勾勒出了誘人的曲線。
頭髮輓了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被海風吹到了臉頰旁邊。
面容秀美而從容,唇角帶著一抹瞭然的微笑。
「往哪裡去?」黃蓉走上了崖頂,站到了錢楓身旁,側頭看著那輪正在沈沒的夕陽。「你不是說,這座島就是我們的家了嗎?」
「是家。但不是終點。」
「甚麼意思?」
「蓉姐。」錢楓看著黃蓉的眼睛。「你覺得,我會是一個安安靜靜在島上種地釣魚過一輩子的人嗎?」
黃蓉看了錢楓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會。」
「那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黃蓉的目光轉回了大海。
「從你在帥帳里把我按在桌上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不會停下來。你的野心比這片海還大。」
「蓉姐瞭解我。」
「瞭解得太透了。」黃蓉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喝那碗蓮子湯,沒有去帥帳找你,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不會不一樣。」錢楓說。「遲早的事。」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實。」
黃蓉沒接話。海風把那幾縷碎發吹到了眼角,遮住了眼睛里一閃而過的東西。
「餵!你們兩個在上面嘀嘀咕咕甚麼呢?」
郭芙的聲音從後面傳上來了。
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崖頂,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拎著一把柴刀。
身上穿的是改短了的男裝短打,扎著腰帶,袖口卷到了小臂。
頭髮扎成了高馬尾,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精緻艷麗的面容。
「我劈了一下午的柴!一下午!你倒好,一個人跑到山頂上吹風!」
「芙兒今天劈了多少?」
「六十捆。」
「比昨天多了十捆。」
「那當然。」郭芙把柴刀往石頭上一插,下巴揚得老高。「郭家的女兒,做甚麼都是最好的。」
「劈柴也是最好的?」陸無雙的聲音從碎石路上飄了過來。
「你說甚麼?!」
「我說你六十捆柴還不如我半天撈的魚多。」陸無雙抱著雙臂走上了崖頂,肩上還搭著一截漁網。
短打利索,英姿颯爽,面容清秀中帶著幾分野性。
「我今天撈了四十斤魚,還補了東邊圍欄的三個洞。你劈的柴夠燒三天的,我的魚夠吃五天的。」
「你!」
「行了行了。」黃蓉回過頭來。「芙兒,無雙,別吵了。每個人做的事都重要。」
「我沒吵!是她先挑事的!」
「誰挑事了?我陳述事實。」
「你……」
「錢大哥錢大哥!你看!」
郭襄從碎石路上蹦蹦跳跳地衝了上來,手裡舉著一個東西。跑到錢楓面前差點被一塊碎石絆倒,被錢楓一把撈住了腰。
「慢點。甚麼東西?」
「你看!」郭襄把手裡的東西舉到錢楓面前。
是一顆雞蛋大小的渾圓石頭,通體碧綠色,在夕陽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在南邊的溪澗里發現的!好漂亮!你看像不像翡翠?」
錢楓接過來看了看。不是翡翠,只是一種被溪水衝刷了很久的綠色頁岩,但確實很好看。
「好看。送給我?」
「嗯!送給你!」郭襄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還在溪澗邊上發現了一片野姜,明天挖回來,蓉姐姐做菜可以用。」
「好孩子。」黃蓉笑著摸了摸郭襄的頭。
「蓉姐姐別摸我頭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永遠是。」
小龍女是安安靜靜走上來的。
白色的衣裙在海風中飄蕩,像一朵被吹上了懸崖的雲。面容清冷絕美,不帶任何多餘的表情,走到了錢楓的另一側,站定。
沒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夕陽。
海風把白色的衣帶吹起來,飄在空中,像一條游動的白蛇。
「龍兒。」
「嗯。」
「想甚麼?」
「在想……這個地方很高。」
「嗯。」
「古墓沒有這麼高的地方。也沒有這麼大的風。」小龍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前在古墓里,甚麼都聽不到。現在每天都能聽到海的聲音。一開始不習慣。現在……也習慣了。」
「喜歡嗎?」
小龍女沈默了一會兒。
「不討厭。」
對小龍女來說,「不討厭」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程英和洪凌波是一起上來的。
程英穿著素白色的衣裙,步伐不急不慢,纖柔的身影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淡雅。
手裡端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裡面裝著幾只碗和一個陶壺。
走到崖頂邊上,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把籃子放在身旁。
「我煮了銀耳甜湯。山上風大,大家喝一碗暖暖身子。」
「程姐想得周到。」錢楓笑了。
「楓弟一個人在山頂站了快一個時辰,我怕著涼。」程英溫柔地笑著,開始往碗里盛湯。「凌波幫我把碗端給大家。」
「好的程姐姐。」洪凌波乖巧地應了一聲。
十八歲的少女穿著淺粉色的棉裙,身材嬌小玲瓏,白皙的面容上還帶著攀山後的紅暈。
接過程英遞來的碗,小心翼翼地端著,先送到了錢楓面前。
「錢公子,請喝湯。」
「謝謝凌波。」
洪凌波臉紅了一下,低著頭退到了一旁,躲到了李莫愁的身後。
李莫愁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赤練仙子站在碎石路的最頂端,沒有走到崖頂上來,而是靠著一塊突出的岩石站著。
妖艷成熟的面容在夕陽中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澤,那雙鳳眼微微眯著,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上穿的是深紫色的衣裙,衣領開得很低,露出了豐滿飽滿的胸口。
雙臂抱在胸前,把那對飽滿的奶子擠出了更深的溝壑。
「錢楓。」李莫愁開口了。「你站在這裡看了半天,想好了沒有?」
「想好甚麼了?」
「接下來要做甚麼。」李莫愁的鳳眼裡閃過了一絲精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你這個人,從來不會安於現狀。」
「莫愁姐也瞭解我?」
「不瞭解你,本仙子當初為甚麼跟你走?」李莫愁冷哼了一聲。「你要是一個只會窩在島上種田釣魚的廢物,我一根冰魄銀針就把你釘死了。」
「莫愁姐看重的是我的前途?」
「看重的是你的野心。」李莫愁的嘴角彎了彎。「有野心的男人才有意思。」
「師父……」洪凌波從後面拉了拉李莫愁的袖子。
「叫甚麼叫。」李莫愁瞪了弟子一眼,但語氣里沒有真的不耐煩。
九個人散布在崖頂和碎石路頂端的方寸之地上。
程英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銀耳甜湯。
郭襄蹲在崖邊往下扔石子看它們落入海中的白色水花。
陸無雙一屁股坐在地上,漁網搭在腿上,手裡擺弄著一個打了結的繩扣。
郭芙把柴刀從石頭上拔出來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插回去了。
小龍女安靜地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甜湯。
黃蓉站在錢楓身邊,端著碗沒喝,目光看著遠方的海面。
「楓兒。」
「嗯?」
「你剛才說,這裡不是終點。」黃蓉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打算甚麼時候離開?」
「沒說離開。」
「但你遲早會走。」
「會。但不是現在。」錢楓喝了一口甜湯。
「至少要先把五絕的門檻邁過去。還有淫神之力的八種效果,只探明瞭三種,剩下五種得一個一個試出來。」
「又是那個。」黃蓉的語氣里帶了一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期待的東西。
「蓉姐不樂意?」
「我甚麼時候說不樂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甚麼都沒說,但甚麼都說了。
「餵!你們倆又在嘀嘀咕咕!」郭芙的聲音又冒了出來。「能不能有點集體意識?」
「你吃醋了?」陸無雙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
「誰吃醋了?!我才不吃醋!我只是覺得有話當著大家的面說,別藏著掖著!」
「芙兒說得對。」錢楓轉過身來,面對著八個女人。
夕陽在背後,把錢楓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逆光的暗色輪廓。
「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連郭襄都停下了扔石子的手,轉過頭來。
「我的功力已經到了宗師巔峰。再往上走一步,就是五絕。」
「嗯,知道。」陸無雙說。「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找到突破的契機。」
「甚麼契機?」程英問。
「還不確定。但跟你們每個人都有關。」錢楓看了一圈。
「前幾天試出來了,蓉姐、龍兒、莫愁姐,你們三個在和我雙修的時候,淫神之力流向了不同的部位,產生了不同的增幅效果。剩下五個人的效果還沒摸清楚。」
「所以你是在打我們身體的主意。」陸無雙嗤了一聲。
「甚麼時候沒打過?」
「你還挺理直氣壯的。」
「無雙不樂意可以不參加。」
「誰說不參加了。」陸無雙把繩扣往地上一扔。「說了不等於做了,做了不等於不想做。老娘就是嘴上說說。」
「知道你嘴硬。」
「你他媽的……」
「無雙姐,別罵了。」洪凌波從李莫愁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關你甚麼事?」
「凌波說得對。」李莫愁拍了拍弟子的頭。「粗魯。」
「你也沒資格說我粗魯。你那嘴比我髒多了。」
「你再說一遍?」
「行了行了。」黃蓉抬手打斷了。「都別吵了。楓兒話還沒說完呢。」
崖頂安靜了下來。
只有海風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我想說的是。」錢楓把碗遞給了程英,雙手插在腰間。
「這座島是我們的家。但不只是家。也是我的修煉之地、你們的修煉之地。接下來的日子,我會一邊修煉一邊探索淫神之力的全部潛能。等到我突破五絕的那天……」
「那天怎樣?」郭襄問。
「那天,我會帶著你們,重返中原。」
沈默。
海風呼嘯。
「重返中原?」郭芙的聲音有些緊。「回去幹甚麼?」
「幹甚麼?」錢楓笑了。
「江湖那麼大,總不能一輩子窩在一座小島上。蒙古人佔了中原,武林群龍無首,各路勢力蠢蠢欲動。這個亂世,是危機,也是機會。」
「你想做甚麼?反元復宋?」陸無雙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情況。」
「你想稱霸武林?」李莫愁挑了挑眉。
「也看情況。」
「你就是想多收幾個女人吧。」陸無雙翻了個白眼。
錢楓沒否認。
「混蛋。」陸無雙罵了一聲,但嘴角分明是彎的。
「楓弟。」程英端著籃子站了起來,走到了錢楓面前。夕陽把那張清麗淡雅的面容染上了暖色。「不管你要去哪裡,我都跟著。」
「程姐……」
「我會替你煮湯、療傷、煉藥。」程英微微笑著,目光溫柔到了極致。「這是我能做的。」
「我也跟著。」郭襄舉起手。「錢大哥去哪裡我去哪裡!」
「你一個小丫頭跟著添甚麼亂。」郭芙瞪了妹妹一眼。
「我不是小丫頭!我會輕功!我跑得快!我能當斥候!」
「斥候個頭。你連路都認不全。」
「我認得!這座島上每條路我都走過了!」
「島上才多大點地方……」
「芙兒。」黃蓉打斷了。「你呢?你跟不跟?」
郭芙愣了一下。
叉腰的手放了下來。
「……不跟還能怎樣?」郭芙的聲音壓低了。「回中原?回哪兒去?襄陽沒了。爹也……」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崖頂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芙兒。」錢楓走過去,拍了拍郭芙的肩膀。「你爹的仇,遲早會報的。」
「……少在這裡收買人心。」郭芙低著頭,聲音有些啞。「我跟你走不是因為你,是因為……」
「因為甚麼?」
「……因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說完轉過身去,面朝大海,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海風把那條高馬尾吹散了。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了起來。
黃蓉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了大女兒的肩膀。兩個人站在崖邊,一個說不要碰我,一個沒有鬆手。
小龍女把喝完的碗放到了石頭上,站了起來。
「錢郎。」
「嗯?」
「你要走的時候告訴我。我跟你走。」
簡單直接。像她這個人一樣。
「龍兒不問去哪裡?」
「不問。」
「不問幹甚麼?」
「不問。」
「甚麼都不問?」
「過兒以前去哪裡,我也不問。」小龍女的聲音平靜如水。「跟著就好了。」
提到楊過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但只頓了一下。
那個名字在這座島上已經不再是禁忌了。
不是因為遺忘了,而是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小龍女選擇了留下,楊過選擇了離開。
沒有誰對誰錯,只有誰先放手。
「李莫愁。」錢楓看向了靠在岩石旁的赤練仙子。「你呢?」
李莫愁慢悠悠地把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了下來,那雙妖艷的鳳眼裡映著夕陽的金紅色光芒。
「本仙子跟你走?」
「嗯。」
「憑甚麼?」
「憑你每天晚上叫我老公叫得比誰都大聲。」
李莫愁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遮掩過去。
「臭不要臉。」
「那是跟還是不跟?」
「……跟。」李莫愁扭過頭去,看向了海的另一邊。「反正本仙子也無處可去。不如看看你這個狂妄小子最終能走到甚麼地步。」
「師父去我也去!」洪凌波從李莫愁身後探出頭來,怯生生但堅定地說。
「沒人問你。」李莫愁說。
「可是我想去……」
「說了沒人問你。跟著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
洪凌波笑了,縮回了師父身後。
太陽沈到了海平線以下。
最後一絲金紅色的光芒從西方的天際消散,天空從金紅色迅速轉為了深紫色和靛藍色。第一顆星星在天幕的最東端亮了起來。
海風變涼了。
崖頂上九個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錢楓站在崖邊,背對著大海,面對著八個女人。
黃蓉微笑著,那雙秀美的眼睛里有一種經歷了太多之後才會有的從容和溫柔。
郭芙叉著腰,嘴角倔強地抿著,但那雙通紅的眼眶出賣了她。
郭襄蹦蹦跳跳地從崖邊跑回來,手裡又多了兩顆不知道從哪撿的石子。
小龍女安靜地站著,白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泛著微光,面容清冷如月。
程英溫柔地笑著,雙手端著竹籃,像一朵盛開在山崖上的蘭花。
陸無雙抱著雙臂,嘴角掛著一絲不屑又不服輸的笑,漁網還搭在肩上。
李莫愁嘴角帶著冷笑,但那雙鳳眼深處,有一種極淡極淡的溫柔,淡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洪凌波害羞地躲在師父身後,只露出半張通紅的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八個女人。
八種性格。
八種美。
全是他的。
錢楓笑了。
那個痞笑。
嘴角一勾,露出一排白牙。
劍眉星目在暮色中帶著一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不是正氣凜然的大俠之光,也不是陰毒狡詐的反派之暗。
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屬於錢楓自己的東西。
野心。
慾望。
還有一點點真心。
走向她們。
一步。兩步。三步。
海風從身後吹來,衣袍在身前獵獵飛舞。
身後是無際的大海,大海的對面是淪陷的中原。
中原之上是蒙古鐵騎踐踏過的山河,山河之間是支離破碎的武林,武林之中還有無數的秘密、寶藏、敵人,以及……女人。
錢楓走到了八個女人面前。
江湖很大。
傳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