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跨入安全門內,入眼的竟然是向上的樓梯,幾步邁上去才發現監控室竟然是在十層,卻與同層的其他房間不相連,算得上是一個獨立隔間。
我還真為酒店的這種設計方式折服了。
拉開監控室的門,裡面出乎意料地大,燈光卻調得很晦暗,襯得大大小小的顯示屏上螢光很是刺眼。
讓初進來的人都不太適應。
整個監控室陳列著數十個近二十寸的顯示屏,畫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各個走道與大廳的畫面,監控角度也算是很全面。
我第一時間飛快地掃描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
很遺憾這裡似乎並沒有包房內的監控。
我深吸了一口氣,勸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設計得這麼隱蔽不可能就只有公共空間的監示畫面。
酒店無論是出於安全還是只為自身利益考慮,都絕不可能做到完全不侵犯客人的隱私,這幾乎是這種大型酒店默認的潛規則。
這裡一定還有隱藏的非實時監控,所謂非實時,顧名思義就是偷偷地記錄著一些不能對外公佈的畫面,卻不在顯示屏上實時監視,只在真正出現問題的時候才拿出來播放以提供一些利於酒店的證據。
我心思電轉之間,身後廋高個推了一把還在反抗掙扎的舒心妍,後者嬌吟一聲被推到了監控室內。
「德哥,你看我跟阿黃把誰帶來了。」矮個子忽地出現在舒心怡身旁,有些諂媚地對著一張沙發椅上坐著的青年說道。
這時我才知道在監視器前坐著的為數不多的幾人中誰才是頭兒。
只見那青年留著個比較大眾的板寸頭,待到他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樣,個頭不高,還算精壯的身材穿著跟矮個子他們一樣的保安制服。
一張臉上顴骨有些突出,不知道是不是螢光的原因,他的皮膚白得有些滲人,映得有些凹陷的眼眶黑中發亮,整個人被照得多了一股癮君子般病態。
他的目光掠過我直接向矮個子掃去,當看到舒心妍心眼神一亮,嘴角翹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不說話,只是眼神不住地掃視著場中這唯一的女主角。
我倒沒看出矮個子他們口中的德哥有甚麼過人之處,只是一旁的舒心妍在他的目光下不時打個激靈,就像入了狼窩的綿羊一般緊張不安。
德哥的目光在舒心妍穿著制服的嬌軀上來回掃視,眼神中的貪婪之色一覽無余。
當目光掃過窄裙下那一雙肉色絲襪包裹的光潔小腿時,眼神更是為之一亮。
舒心妍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紀,全身都散髮著活力。
不同於妻子精於保養的白皙肌膚,她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
麥色的皮膚在絲襪的包裹下更添了一抹厚重,對德哥這種長年混跡於香飾粉黛女人間的老色狼來說,這正是他渴求的別樣刺激。
看著德哥喜形於色的醜態,舒心妍膽怯地往後挪了挪。
我看在眼中心裡對這個女孩多了一絲歉意。
雖不知他們之前是否就有了恩怨,但她也算是被我騙來才羊入虎口的。
我側移一步擋在了她身前,再不打斷這一屋子人的不良居心,我今天怕是直到妻子離開也啥信息都撈不著了。
視線被遮擋,腦中的齷齪想法一下子被打斷,德哥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小子從哪裡冒出來的?」
德哥抬手一指。我倒是沒甚麼反應,身旁的兩個小弟卻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試著拉開我。
「德哥,您別生氣,這位先生丟了東西,高經理讓人領著來看看監控,找找線索。」這兩人還真是標準的狗腿子,說話的語氣都是低聲下氣的。
「你們幾個愛泡妞我沒意見,但是怎麼樣也得把自己的工作先做好了吧。要是東湖大酒店的保安都像你們這樣,我看明天也不用開門了。」這種敵眾我寡的時候越發不能弱了氣勢,我只能繼續裝出一副大客戶的樣子。
還好這樣的偽裝在生意場上早已練就,現在演起來簡直駕輕就熟。
「你他……」德哥雖然是這裡的老大,但顯然也並沒有甚麼老大該有的樣子,倒是比手下那些人多了更多不該有的慾望。
矮個子似乎早知道他會爆發,趕緊上前在德哥耳邊耳語了幾句,應該是說了下其中利害。
他們這類人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揚威也就算了,但要是真踢到鐵板,也只能吃不了兜著走。
德哥面露慍色,但也不敢在監控室里胡來。這裡雖然是他的地盤,但同時也是被監控的,若真出了甚麼事,他做為管理者責任更大。
「找東西就找東西,擋著老子乾嘛。東子,你帶這小子上一邊看監控記錄去。」雖然被我觸了霉頭,倒也還沒掃了興致,德哥也不打算與我為難。
隨手就能打發的事誰也不會去結下梁子。
他隨口交待了一句就算是打發了。
「阿黃,你先去外面盯著,有甚麼人來記得招呼一聲。」叫東子的矮個子先是對瘦高個吩咐了一聲,看得出來這廝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主兒。
看著瘦高個離開他才對我招呼一聲道,「來吧,先生,跟我到那邊看去。」
看到自己策劃已久的目的就這樣達成了,我心裡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雖然還沒有真正看到妻子的所在,但總歸是踏出了這關鍵一步。
我邁步就想跟著矮個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衣角卻不知甚麼時候被人扯住了。
我回頭一看,舒心妍這丫頭正衝我緊張地搖頭。
剛才我突然擋在她身前,讓她徬彿在風浪中找到了港灣,下意識地就貼近了我,手也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見我突然要離開,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心中升起一絲竊笑,之前在樓下與她搭訕的時候明明像個小刺蝟一樣,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可這才一會兒的工夫,被幾個色狼一調戲立刻就變成了受驚的小兔子。
我不知是應該感嘆她太年輕平時被保護得太好,還是應該感嘆女人終究只是女人,遇到事情還是只能依靠男人。
不自覺地腦中閃過妻子的面容,不知道她現在是否正身處險境,丈夫不在身邊她又會依靠誰呢?
羅老頭偽善的樣子緊跟著浮現。
我的情緒一下子又有了不穩定的趨勢。
保安老大德哥見我還不走,怒氣未消地喝道:「怎麼還不走?難道還要讓我請你不成?」
背後抓著我衣角的小手被這聲音嚇得一抖。
我無奈地笑了笑,順勢將衣角從她手裡扯了出來,回過身來對她說道:「好了,舒小姐,我已經到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不過還是得麻煩你回去給高經理說一聲謝謝,你也好接著回自己的崗位上班不是。」
我對舒心妍擠了擠眼,同時用身體擋在了她身前,趁著這丫頭身後無人,想著讓她借機逃出門去,可這丫頭心神不寧間竟然還一時沒有回過神來,支支吾吾地道:「啊,這……我……好的,我現在就回去。」
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等她想借著我的話趁機開溜之時,一旁的德哥也反應了過來。
一把推開我擋在舒心妍身前的身體,喝道:「站住,你哪兒也不許去!」說完還狠瞪了我一眼。
「這樣就想走是不是太不把德哥放在眼裡了,心妍,你難道就沒甚麼話想對我說嗎?」
「你到底想怎樣,我知道你在懷疑上次你被停職是我告的狀,可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根本不是我,是,我是很討厭你們騷擾我,但我絕不會傻到主動去招惹你們,你們為甚麼就不能放過我?」
看著舒心妍急得跳腳的樣子,我終於有些明白,他們這種狼和羊的關係持續了不止一天兩天了,而且可以稱得上是衝突不斷。
我竟然偏偏正好找上舒心妍帶我來監控室,這難道是老天在捉弄我,不想讓我今天找到妻子嗎?
「解釋甚麼?有甚麼好解釋的?我又沒有怪過你,你越是這個樣子,哥哥我越是不想放你離開了。」眼見舒妍急得臉色潮紅,德哥直接換成了一副垂涎欲滴的色狼模樣,上手直接抓住了她的皓腕。
「你放手,我告訴你,今天真的是高經理讓我帶這位先生來的,你若是不放我回去,等呆會兒高經理問起來,我一定如實回答,你難道又想停職嗎?」舒心妍掙扎著做著最後的狡辯。
「嘿,你真當哥哥的後台是吃乾飯的,告訴你,哥上次停職不過是給姓高的一個台階,他若是以為自己能在酒店裡一手遮天,自然有人出來收拾他。」德哥笑得很囂張,看來他能在東湖大酒店擔任保安隊長絕不是簡單的裙帶關係。
「你……!」眼見德哥連經理也不放在眼裡,舒心妍直接就亂了方寸。
「好了,既然德哥盛情輓留,你就別急著回去了,等我找到錢包的線索,你再順道跟我一起回去。這找個監控室東轉西繞的,呆會兒沒個嚮導我估計都走不出去了。」我直接勸阻了舒心妍的過激反應,現在胡鬧扯破臉皮情況只會更糟。
既然德哥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讓她走,我們就只有一條路走——賭!
賭德哥不敢主動在我這個「客人」面前撕破臉皮,尤其是在弄清楚我的身份之前。
後台再硬也必須守規矩。
一個酒店以服務客人為本,若是丟了這個最基本的原則,即使是大廈也有傾覆的一天。
所以在酒店哪怕權利再大也必須遵守遊戲規則,主動破壞規則就是授人以柄。
德哥雖然好色,但也絕不是個沒腦子的笨蛋。
在不能確定我不是高經理的客人以前,他應該不敢直接在我面前猥褻舒心妍,但一些惡心人的揩油怕是少不了。
我說完話也不理會舒心妍會有甚麼反應,我已經盡力,再枉做好人,最後怕是甚麼好都撈不著,既然出來混社會,總得有所經歷。
我跟著矮個子來到監視器的控制台前,對身後嚶嚶泣泣的啜泣聲與猥瑣笑聲置若罔聞。
在局勢失控之前我必須找到些線索,不然我心底的躁動與不安是無法平息的。
「怎麼樣,先生,你是從哪層樓來的?我們這裡的監控覆蓋面之廣,絕對是其他酒店比不了的。只要你是在公共區域遺失的東西,在這裡都能找到。」矮個子介紹著,不知道是炫耀還是在試探甚麼。
「來的時候跟著高經理到處轉了一下,也記不清去了哪些地方,不過一直就在商務區那邊轉悠,你都指給我看看,也許我能想起來東西在哪兒丟的。」我把目標直接引向了商務區。
「這樣啊,那目標可就大了,咱們酒店主打的就是商務,大部份都是商務區,你要是記不得去了哪幾層,今天怕是住在這兒不走了都不定能找到你的東西。」矮個子說著聲音中突然傳出一陣猥瑣的味道,像是巴不得我不走了。
我聽著這怪腔調的話,目光向他瞟了過去,卻發現他並沒有看我,而是看向別處瞧熱鬧。
我跟著看了一眼,身後德哥已經開始對舒心妍上下其手了,而身旁那些狗腿子也都在一旁艷羨地看著,無人阻攔,典型的一丘之貉。
看著舒心妍只顧著求饒躲避,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了,我真有點疑惑這姑娘是怎麼混到現在的。
居然連最簡單地忽悠也不會,順著這幾個色狼的話頭說說話,隨便拖延點時間便是了。
可她卻只會哭,這完全是火上澆油,這種我見尤憐的樣子只會讓他們更興奮。
我搖了搖頭,這幾個傢伙總不能當著我的面上了她,就當給她上上課了。工作可比不了上學,人心險惡才是值得她終生學習的課題。
我把目光重新移回監控畫面。
大廳里看不到妻子的影子,想想既然她是出來談合同的也應該只會在包間里。
而各樓層包間的走道里少有人出現,有也多是服務人員在進出,端茶遞水的,打開門我也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我把重點放在各個洗手間的入口處,希望能夠看到妻子或者羅老頭進出的身影,可這顯然是個漫長的過程,也是最笨的辦法。
誰知道他們多久才會出來上廁所,而且洗手間的數量也不少,若只是上廁所進出的工夫,時間太短會有很大的機率會看漏。
之前真的有點異想天開了,看不到各個包房的畫面,就這樣看近百個監控畫面,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拋開身後的嘈雜聲,耐住性子來回看了各個廁所有五分鐘。
心中愈來愈焦急。
完了,這條道也行不通,接下來該怎麼辦?
「哥們,瞧你看了廁所半天,你的錢包不會掉糞坑里了吧?」不知甚麼時候矮個子目光又回到了我這。
「那我可得提醒你,這廁所可是人進出最多的地方,就算你的錢包沒掉糞坑,這廁所人這麼多,指不定被誰給順走了。咱酒店可沒權利查客人的包。你要是真有啥重要的東西在裡面,還是報警的好,像你們這種大人物,總認識幾個警察不是,打聲招呼的事。」
這傢伙瞧我盯著廁所來回看了這麼半天,又開始動起腦筋試探我了。
一個酒店保安讓客人報警?
開甚麼玩笑,生意還做不做了,要是真查出來有人在這裡順了別人錢包,對酒店無疑是有不好的影響的。
這傢伙為了試探我是不是真有點能量,還真甚麼都敢說。
我笑了笑,對他道:「東哥是吧?你們這兒管著安保的,包房裡真的就沒監控?要是出點黃賭毒的亂子你們靠甚麼查?」
我還是有點不死心,想試著看是不是能看到包房裡的監控。我實在是沒有時間再出去另尋他法了。
「叫我東子就行,老闆你話可說過了啊,咱這可是正規酒店,包房是不允許裝監控的,這是客人的隱私。就算真有,咱這小保安也看不著不是,怕也只有警察來才讓看了。您要是不相信我說的,您不是跟高經理熟嘛,大可以去問我們高經理啊,他工作的時間最長,那些明的暗的事,他最清楚。你們要是關係鐵,他也不介意給你行個方便不是。」
他媽的,還真有。
這叫東子的矮個子真是個忠實的狗腿子,時刻不忘他的任務是套我的底。
若是沒有,他早就一口咬死沒監控了,侵犯客人隱私這種事情是聊都不能聊的事,可這傢伙就這樣說出來了。
「能去找他我還用費這麼大勁跟你們在這兒扯嗎?老實說,我包里有東西關係到我個人的隱私。總之不能過別人的手就對了,你幫我這一次,少不了你的好處,我自然也會在高經理面前為你多說幾句好話。」
我只能許以利誘,雖然知道空口白話難以說動人,但總得試下不是。
「哎,打住,這你可找錯人了,都說了我沒權利去看一些不該看的。再說你也看到了,我們老大跟高經理可不是一路人,你這哪是幫我,分明是在害我。」
這小子嘴上說著拒絕,但估計心裡指不定多得意。誰不希望別人低三下四地求自己辦事。能不能辦是一回事,但心裡很爽是一定的。
「行,那你說,怎麼樣才能讓我看,我可告訴你,我沒多少工夫在這裡陪你耗。」
「真不行,都說了我沒那權利,不過你今天要是能賣德哥一個面子,他說不定能幫你辦這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