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倪元的臥室是二樓最大的那個房間,很難想像倪元會把這麼重要的房間鑰匙交給李諾保管。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李諾竟然已經心思深沈若斯,不僅成為了倪元的情婦,竟已獲得了他如此的信任。
若不是倪元對她放心,又怎麼會在這關鍵時候把這別墅交給她。
看著李諾熟練地打開倪元房間的大門,我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女人。就算是曾經的我也不能如此輕易地接近倪元的隱私。
「倪元沒有再到別墅來的原因,你知道嗎?」
我顧自問了起來,看她到底知不知道倪元現在的處境,並且她到底保持的是怎樣的態度。
對倪元到底是愛是恨,在這風起雲湧的時候是否能為我所用。
雖然我們的關係不再像以前那樣,我也不會完全地信任她。
但如果我們有了共同利益就另當別論了。
「聽說了一些,你還真以為我一天到晚住在這裡呢。公司的工作我還在做,外面的事情自然知道。省紀委的動作鬧得這麼大,倪元的麻煩自然不小。怎麼,江總,你不會是想在這個時候報復倪元吧?」
李諾本來就是聰穎之人,此番變化更是讓她心思敏捷,從我簡單的一句話中就判斷出了我的用意。
「怎麼,你難道覺得我應該對他感恩戴德嗎?」
「哼,你怎麼想的跟我可沒關係,只是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算是找錯人了。倪元又怎麼讓我接觸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你現在家裡後院起火,真的有功夫來找倪元的麻煩嗎?」
李諾將我引入房間,轉了個圈,我才發現這間臥室早已煥然一新。
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連牆角一直擺放在那裡的保險櫃也早已被搬走。
整個房間完全沒有了以前的那種氣息,要想找點甚麼對倪元不利的東西還真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失望?倪元離開之前早就接到了他老爸的電話,把這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了個乾淨。你要真想找甚麼,不妨找找看?」
李諾笑了笑,看來倪元敢給她自己房間的鑰匙,早就是有恃無恐了。
「他就那樣在你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收拾乾淨了,你就沒找機會留一點兒後手?」
我眯著眼睛看著她,李諾神秘地笑了笑,我有些會意。
我們心照不宣的沒有再聊這個話題,就算她手上真有甚麼也不會這麼輕易地給我。
等日後局勢明朗,倪元那邊真有甚麼事的時候,她肯定會樂見其成地給他最後一擊。
被倪元兩個月的玩弄,變成現在這副蛇蠍性子,要說這中間都是你情我願,那也太不符合倪大公子的風格了。
李諾現在心甘情願地為倪元做事,怕也只是被給予的重利所吸引,等日後他的地位汲汲可危,許下的東西兌現不了的時候,李諾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房間里的佈置變得極其簡單,除了床和衣櫃,竟然只剩下幾套桌椅。
緊靠陽台窗邊的是一個老闆桌,上面赫然擺放著三台並立的27寸顯示器。
應該就是倪元用來監視我家的的監視器了。
我看著右下角還在閃動的指示燈,顯然機器還在動作中。
我眉角跳了跳走了過去,將休眠中的機器喚醒,熟悉的場景撲面而來,竟然全是我家客廳的影像。
「怎麼樣,這些個隱藏的針孔攝像頭裝得不僅隱蔽,而且高清,全方位無死角。專業人員出手就是不一樣,可惜倪元只裝了客廳就沒找時間裝其它地方的了。」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感到高興呢,還是應該慶幸呢?」
我狠狠瞪了李諾一眼,她也不以為意,笑道,
「當然是應該高興才對,倪元裝上這個可是甚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看到。現在就被你看到了,你難道就沒有在家裡裝一個來監視你老婆和那老頭情況的心思?別人都替你做完了,你直接坐收漁利,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哼……」
我哼了一聲不理她的巧舌如簧。
與妻子關係緊張,讓我對她的心思很是擔憂,裝攝像頭這種事情我倒是有過閃念,但直接就放棄了。
妻子最注重隱私了,這次冷戰也有一半也是因此而起,若被妻子發現我變本加厲。
怕這婚姻即使搬出女兒也是保不住了。
可如今這東西不是我裝的,雖然被發現後少不了麻煩,但我多少不會有心虛的感覺,也可以拉出倪元來擋槍。
雖然手段有些不正派,但非常時期必須要有非常手段了,我也做不到放任自流,任事態發展下去。
從監視器里看我家的客廳里並沒有半個人影,我猜想妻子可能還是沒有回來。
她辭職以後的工作規律我完全摸不清楚,也更加搞不清她現在做甚麼去了。
可偏偏這時候我又無法打電話問她。
可一會兒的功夫畫面里羅老頭突然穿著工作服從外走到了客廳里,還是我出來時的那身裝扮,可現在我看著他的臉,心情簡直糟透了。
我本以為他只能算得上是個有色心沒色膽的老頭子,可沒想到手段之伶俐完全不是我能揣測的。
這樣居心叵測的人,怎麼就一步步地走進了我的家裡呢?
鏡頭真的很清晰,扒近之後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羅老頭額頭上縝密的汗珠,看來工作得的確賣力。
他一進到客廳就不住地朝著二樓我和妻子的主臥門口張望,不知道在盤算著甚麼。
沒一會他又突然去到了廚房裡。
客廳里再次變得空蕩,可緊接著主臥的門突然被推開了,竟然出現了妻子的身影。難怪那老頭跑進來張望,原來我妻子早就回來了。
她一身整潔的灰色西裝,竟然不是套裙的那種,而是小西裝配上緊窄的西褲,線條分明。
身材依舊顯得窈窕有致,氣質出群,但沒有了穿著絲襪套裙時的那種性感,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穩重大方。
如墨般的披肩發整齊地梳在腦後,沒有刻意做髮型,劉海梳得恰到好處,分側兩旁,顯出一張嬌俏的面容。
細看之下沒有因昨天的事情顯出甚麼倦容,原來是畫上了精緻的妝容。
妻子鵝蛋般的白嫩俏臉上,一雙黑亮的大眼,睫毛上揚,柳葉眉收得很細,一看就沒少下功夫。
挺翹的鼻梁下兩片性感唇瓣打了少見的紅色唇膏。
就算不看她腰間的挎包也能知道她今天是有正事要出去辦。
那身西裝我很眼熟,是她三十歲生日時我送給她的。
彩虹女郎里購買的名牌,價格不扉。
說起這身西裝,還是陪妻子逛街時看到的,她無意中提到了印象不錯,我才當做生日禮物買給她的。
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妻子這身裝扮。
看慣了她穿著絲襪套裙小西裝的樣子,我也是愛煞了她那身經典制服,更喜歡她在灰黑肉三色絲襪包裹下各不相同的性感美腿。
像這樣相對保守的衣服我一般不喜歡她穿,當時可能是她想在穿著上有所改變,所以想要這樣一套西裝,我也覺得偶爾有這種一套也沒甚麼才買了下來。
現在看到她這身衣服我竟莫名的有些心安了,知道那羅老頭也跟我一樣迷戀妻子的絲襪美腿之後,我竟有些害怕妻子再在他面前保持那身裝扮。
這種讓妻子被別的男人視奸意淫的感覺在以前我會引為笑談,甚至以此為榮。
可如今我已經琢磨不透妻子的心思,她如果依舊無所避諱,我反而心情會更亂。
妻子起到玄關處從鞋櫃里挑出一雙低跟的白色高跟鞋,正準備出門離開,羅老頭卻端著個托盤從廚房急急忙忙趕了出來。
「妮閨女,還要出去忙呢,先歇歇喝杯牛奶再忙吧。」
監視器里傳出的聲音比想像中要清晰得多,甚至沒有多少音色的改變,倪元這廝還真是花了大價錢了。
羅老頭從廚房端出兩杯牛奶,一臉憨厚的笑容看在我眼中又是那種討厭的獻媚嘴臉。
「不了,羅叔,我今天還在趕去湖州市,那邊有個重要的合同要談,可容不得耽誤。」
妻子婉言拒絕,羅老頭卻突然黑了下臉說道,
「再忙也不能不注意身體,你看你,都憔悴成甚麼樣了。再這樣不注意,身體可是會先垮的。老頭我怎麼說也懂些醫術,最見不得你們這些糟踐身體的年輕人。」
妻子猶豫了一會兒,竟還真的想伸手去端托盤里的牛奶。羅老頭卻忽然收回了托盤,往一邊的茶几走去說道,
「有些燙,你先坐下來慢慢喝。你這每天忙難得坐會兒,先坐下來喘口氣吧。」
羅老頭又是簡單的一句話,妻子愣了下,但還是乖乖地放下挎包坐了下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穩定了一下情緒,我知道自己可能是有點敏感了,現在看他們的舉動怎麼看都會往壞處想。
就這麼簡單的舉動,我都能胡亂猜想他們的關係,這樣實在無益於看清問題。
我盡量地平復著心態,眼睛卻沒離開過鏡頭。
妻子端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很優雅,羅老頭的坐姿也是精神奕奕。
可這本毫無關係的一老一少,無論從身高,身份還是氣質上來說都是相形見絀,坐在一起完全是格格不入,再加之我已知曉兩人的種種曖昧,看在我眼中又怎能不多想。
妻子緩緩地喝著杯中的牛奶。這兩人獨處,她對這羅老頭倒也放心,竟不怕他在這牛奶中動甚麼手腳。羅老頭搓了搓手,打開話題道,
「閨女,有些事叔也知道不該我摻和,但我還是想問問。」
「你是想問昨晚的事吧?」
妻子頭也沒抬就回問了起來,昨晚的動靜不小,被羅老頭聽到也不奇怪,不過看妻子的淡漠的表情,怎麼好像不生氣了?
「哎,我知道老頭子我是多管閒事了,但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小江鬧甚麼矛盾哪。小兩口一塊兒過日子不容易,可別因為我生了甚麼閒隙。」
我操了,聽這老頭說這種話老子真恨不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明明對我充滿了惡意,巴不得我們早點離婚,卻偏偏要在我妻子面前做好人。
還他媽過日子不容易,要不是你,我和我老婆的日子滋潤著呢。
不過妻子的反應還真有些出乎我意料的冷靜,她自然不會哭訴昨晚的委曲,可表現出一些不滿是當然的。
但只過了一晚,她似乎把一切都放下了似的,喝著牛奶說道,
「我知道,羅叔,我和江睿夫妻這幾年也不是沒吵過架,我們的事自己能處理好。倒是委曲了你,看來江睿是不會妥協的,以後在這個家裡你還要多擔待些。」
這句話說得很折中,妻子的話倒像是在寬容我,不再一味地偏向老頭。
難道她昨晚想了一夜,也發覺這件事情上是她偏激了?
我一時竟有些感觸,但剛才從李諾口中聽到的卻讓我無法對她心存感激。
我冷冷地看著監視器,想要分析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知道就好,兩個人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男人到了小江那個年紀,有時候情緒是會有些反常。想當初我在他那個年紀的時候,做事比他要衝動得多。我那婆娘要是有你一半的賢惠,也不至於跟別人跑了。」
聽著他說的話,我愈發地懷疑他的用意。
一個男人在自己覬覦已久的女人面前為另一個男人說話,即使那個男人是女人的合法丈夫,但這其中博取好感的用意也實在太明顯了些。
而且,我老婆賢惠關你屌事,說得跟誇自己媳婦似的。
我額頭青筋跟著跳了起來。
妻子聽老頭說這話,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白皙的臉上有些尷尬,抿了抿紅唇說道:「羅叔,雖然你的家事我從沒過問,但我還是聽說了些。嬸子走了以後這麼些年你就沒想過再找個?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也太辛苦了些。」
一提到孩子,羅老頭的表情也跟著僵硬起來。妻子知道提了不該提的話碴,語氣轉了下,強顏笑道:「對不起,我只是隨便一說,你別介意。」
羅老頭表情僵了一下就緩了過來:「沒事,都是過去的事了,老頭子我都看淡了。對了,你今天這是要出去談生意?」
他的話說得很漂亮,我聽在耳中卻不以為然。
他若是真看淡了,在我面前也不會是那番表現,對方妮就更不應該有褻瀆之意。
這種慈眉善目的作態更是讓我憂心忡忡。
妻子見他主動挑開話題,也不避諱地說道:「嗯,湖州那邊有個公司看中了咱們這個品牌的服裝,要訂一批尖貨做員工服,數量不少,是筆難得的大單子。我準備今天過去把它簽下來。」
「你看你這忙得,裡裡外外的都是你一個女兒家張羅,這江睿回來了也不知道幫你分擔些,還跟你吵架讓你傷神。」羅老頭嘆了口氣說道,話里卻有了挑撥的意思。
嗯?
這幾個意思?
羅老頭怎麼突然不裝好人了,這句話可是赤裸祼地在挑撥我們夫妻間的關係了。
我有些不明白羅老頭是想要演個甚麼樣的角色。
妻子聽羅老頭這麼說,臉色倒真的難看了幾分,似乎真有些聽進去了。
但她沒有在背後道人長短的習慣,也就沒接羅老頭的話。
飲盡杯中剩餘的牛奶之後,放下玻璃杯說道,
「其實這也沒甚麼,江睿剛回來就讓他多休息休息吧。哪怕跟他說了,怕也只是……」
妻子話說到這眼神突然一黯,看到她黯然的表情,我的心突然莫名的一疼。
我知道她想說甚麼,即使她告訴我她需要我幫忙,我也是不會去的。
她太瞭解我了,這些年我在事業上太過順利,志得意滿間早就有了些許膨脹。
我不會甘心屈居人下,尤其那個人還是我老婆,我更加抹不開面子。
妻子的確是個成功的一個OL,這點從我追求她開始就已經確認了。
但這只是我欣賞她的地方,她的氣場卻是壓不住我的,我能追到她恰好也證明瞭這一點。
結婚這些年雖然妻子向來有主見,可在這個家裡她始終是聽我的。
這種由來以久的順從,讓她完全沒有對我開口提幫忙的話,只能自己一個人乾,因為她知道即使她說了我也會拒絕。
難道就是這種冰冷的默契造就了我們現在的隔閡?
我感覺背心起了一絲冷汗,我似乎抓到了妻子疏遠我,卻跟羅老頭走那麼近的原因。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經過包裝的大男子主義,自我膨脹帶來的自私產生出另一個我。
即使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也沒有讓我放下,以至於我完全搞不清楚要怎麼解決這基本的夫妻矛盾。
看著妻子有些苦澀的臉,我有種現在就衝過去抱住她,告訴她為了她我可以放棄這該死的面子,只求我們能有一個全新的生活。
可我們中間卻隔著十多公里,我面前的她只是顯示器中的她。這種一閃而過的念頭很快就被時間蠶食乾淨,妻子的表情也早已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