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歸墟開啓
「但你要清楚,你進去之後裂縫關閉,本宮和碧落宮不會在外面等你一千年。」
「不需要等一千年。」陳長生搖了一下頭。
「歸墟內部時空錯亂,裡面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定相同。快的話可能只有幾天,慢的話……」
「慢的話你就死在裡面了。」慕容霜華冷冷地接完了後半句。
「死了你就找別人解道心種子吧。」陳長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慕容霜華的鳳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轉瞬即逝,被冰冷重新覆蓋。
「你最好活著回來。」
裂縫縮小到了五丈。
金色的光芒仍在湧出,但已經從噴湧變成了滲透,光柱的高度也從直沖天際降低到了不足百丈。
時間不多了。
「走了。」陳長生沒有多餘的告別。
「等一下。」瑤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長生回頭。
九尾天狐的公主蹲踞在碎石上,金色竪瞳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兩顆燃燒的琥珀。
四條還能動的尾巴中最粗壯的主尾向前伸出,尾梢輕輕碰了一下陳長生完好的右肩。
一縷銀白色的妖力從尾梢傳入了陳長生的體內,沿著經脈沈入丹田,化為了一顆微小的銀白色光珠。
「本宮的一縷妖力。」瑤姬收回尾巴。
「不多,但妖力和靈力的屬性不同,在法則不存的地方說不定能用上。」
陳長生感受著丹田中多出的那顆銀白色光珠的溫度。
溫熱的,帶著狐族特有的靈動氣息。
「謝了。」
「少廢話。」瑤姬的竪瞳別向了一邊。
「你最好活著出來,本宮的恩還沒報完,你死了本宮面子往哪擱。」
陳長生不再多言。
身形從碎石上暴射而出,化神初期的靈力在雙足下凝成了一層金色的光膜,道心蒙塵體的大道氣息在衝刺的過程中被完全釋放,體表的金色光芒在接近裂縫時從微弱的薄膜變成了耀眼的光繭。
裂縫縮小到了三丈。
金色光芒從裂縫中湧出的氣息與體表的金色光繭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丹田中的兩條金色光索同時震動了起來,一條向上牽引碎片,一條向下牽引歸墟,兩股力量在丹田的中心匯聚、交融、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金色漩渦。
那種感覺。
陳長生在躍入裂縫的那一刻清晰地回憶了起來。
穿越時的感覺。
靈魂穿過無盡虛空的感覺。
被一縷金色光芒觸碰的感覺。
一模一樣。
金色裂縫的邊緣在陳長生的身體完全沒入後開始了最後的合攏。
從外部看去,三丈的開口在兩息內縮小到了一丈,又在一息內縮小到了一尺,最終,伴隨著一聲低沈的嗡鳴,金色的光芒完全熄滅,裂縫消失,主峰的地面重新變得完整。
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瑤姬蹲踞在碎石上,金色竪瞳盯著裂縫消失的位置看了五息。
「走了就走了。」四條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動。
「本宮在外面替你看著,別讓本宮等太久。」
慕容霜華懸浮在半空中,鳳眸中的表情不可辨讀。
沈默了兩息後,冰冷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外面的魔修還有三千餘人。」銀白色長髮在晨風中飄動,斷裂的發梢參差不齊。
「天玄宗的人還能打嗎?」
「能不能打都得打。」瑤姬站了起來,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展開,五條伏貼的尾巴中有兩條在金色光芒的余韻中恢復了微弱的活動能力。
「本宮去東峰,你守西峰。」
「本宮不接受安排。」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
慕容霜華看了瑤姬一眼。
「西峰。」冰藍色宮裝在轉身的瞬間揚起了一片碎裂的冰晶。
「碧落宮的弟子在那邊。」
兩道身影一銀白一冰藍,分別向東西兩峰掠去。
主峰上空恢復了寂靜。
天穹中,沒有了血月天鏡的猩紅色光芒,夜色終於恢復了本來的顏色。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出了魚肚白的光亮,三月十七的黎明正在緩緩到來。
而碎片。
天穹中不到五百丈處那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光點,在歸墟入口關閉後失去了地脈方向的牽引,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懸停在了半空中,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明一滅,像是在猶豫。
然後,緩緩地,開始向著與地面平行的方向移動。
移動的方向,是歸墟入口關閉的那個點的正上方。
它在等。
等甚麼,沒有人知道。
……
歸墟內部。
陳長生睜開眼睛的第一瞬間以為自己瞎了。
沒有光。
不是普通的黑暗,普通的黑暗中即便沒有光源,修士以靈力催動目力也能看到周圍的環境。
但這裡不是黑暗,而是「無」。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前後,沒有空間感,沒有距離感,甚至連「看」這個行為本身都失去了意義。
化神初期的靈力在這個空間中運轉異常到了荒謬的程度。
陳長生嘗試催動一絲靈力照亮周圍,靈力從丹田中湧出經脈的那一刻還是正常的熱流,但在到達指尖離體的瞬間,變成了冰冷的液態,然後在指尖外一寸處又變成了散亂的光點,沒有任何規律,沒有任何可以依據的運行法則。
法則不存。
這四個字在此刻有了最直觀的含義。
修士的靈力運轉依賴天地法則提供的基本框架,就像河水需要河道一樣。
在正常的天地間,即便大道崩毀了三萬年,基本的物理法則和靈力運轉規則依然存在,只是衰薄了許多。
但歸墟是大道崩毀的核心地帶。
這裡連河道本身都不存在。
靈力在這裡像是被潑灑在光滑平面上的水,四散溢流,無法聚攏,無法成形,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術法或護體。
「有意思。」
陳長生的聲音在虛空中發出後沒有任何回音,聲波似乎在離開口腔後就直接消散了。
但丹田中的道心蒙塵體沒有受到影響。
金色的大道氣息依然在丹田中穩定地運轉著,不受外界法則缺失的乾擾。
不僅如此,那股金色氣息在進入歸墟後反而變得更加活躍了,像是一條乾涸多年的魚終於回到了水中。
道心蒙塵體的大道氣息與歸墟中的殘餘法則同源。
之前在外面的推測,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
陳長生以丹田中的金色氣息替代靈力,嘗試向體外釋放。
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不再像靈力那樣四散溢流,而是穩定地在指尖前方凝成了一顆微小的光球。
光球照亮了周圍約三丈的空間。
歸墟內部的景象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第一次展現在了陳長生的視野中。
虛空。
無盡的、沒有邊際的虛空。
但不是空無一物的虛空。在金色光芒所及的範圍內,陳長生看到了漂浮在虛空中的碎片,不是情道碎片,而是物質的碎片。
一段約兩丈長的石橋欄桿,材質是不知名的白玉,表面刻著極其精美的雲紋,但石橋的兩端被齊齊斬斷,斷面光滑如鏡。
一扇半開的銅門,高約三丈,門面上浮雕著日月星辰的圖案,但銅門後面甚麼都沒有。
一面殘破的石壁,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文字的筆畫在石壁的斷裂處戛然而止。
這些碎片沒有重力,沒有方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彼此之間的距離或近或遠,排列毫無規律。
大道崩毀時的遺留物。
三萬年前,這裡或許是一座恢弘的建築,一座承載著大道法則的聖殿,或者是大道意志本身的居所。
當大道崩毀時,這一切都被撕碎了,碎片散落在虛空中,三萬年來無人收拾,無人問津。
陳長生的目光在這些碎片上掃過,然後定格在了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沒有任何可見的物體,金色光球的照射範圍三丈開外是一片完全的虛無。
但丹田中的金色光索在猛烈地顫動。
向下的那條光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指向正前方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粗壯的金色光索。
它在前方。
那個氣息。
穿越時那道金光的源頭。
那個在靈魂穿越無盡虛空時觸碰了他、標記了他、選擇了他的存在。
就在前方的某個地方。
不是靜止不動地等待,而是在散髮著某種有規律的脈動,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像是在召喚。
陳長生站在虛空中,金色的光球在指尖微微旋轉,照亮了三丈內漂浮的遠古殘骸。
前方是無盡的虛無與未知,身後是已經關閉的歸墟入口,身邊是法則不存的混沌空間。
丹田中的金色光索穩定而堅定地指向前方。
那股氣息在前方,像是在召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