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道崩·欲劫我的書架 ↗

第94章 陳長生的反制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2 / 2 頁

陳長生權衡了很久。

最終選擇了告訴。

原因有三:一,蘇婉清的金丹後期修為雖然不算高,但作為陣法節點,她在渡劫過程中的配合程度直接影響傳導效率,一個知情且主動配合的節點,遠比一個蒙在鼓裡的棋子更可靠;二,蘇婉清的性格是高傲且理性的,不是那種知道真相就會情緒崩潰的人;三,如果將來的某一天蘇婉清從別人嘴裡知道了這件事而陳長生沒有提前告知,那種被欺騙的感覺,可能比真相本身更具殺傷力。

三月十日,入夜。

——

【三月初十·戌時·天玄宗·百草殿後山·望月崖】

望月崖是百草殿後山一處突出的斷崖平台,三面懸空,唯有一條窄徑通向百草殿後院,平台不大,至多容納四五人站立,崖下是千丈深的雲海,夜風從谷底翻湧而上,吹得人衣袍獵獵。

陳長生到的時候,蘇婉清已經站在了崖邊。

白色劍修袍在夜風中輕輕翻飛,高馬尾在腦後隨風擺動,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將那襲白衣映得如同一塊無瑕的玉石。

蘇婉清沒有回頭,但陳長生的腳步聲響起時,崖邊的身影微微側了側。

"你傳訊說有要事,我就來了。"蘇婉清的聲音清冽如山泉,被夜風送到了身後。"是關於渡劫的事?"

"對。"陳長生走到了蘇婉清身側,與之並肩站在崖邊。"關於你父親的渡劫。"

蘇婉清轉過頭來,星眸在月光下清澈明亮,微微帶著一絲審視。

"你的表情不對。"蘇婉清直截了當。"平時你說正事的時候不會皺眉。"

"有些事情說之前需要先皺一下眉。"陳長生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因為說完之後,可能就不是我一個人皺眉了。"

蘇婉清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但沒有追問,只是將目光從陳長生的臉上移開,重新看向崖下翻湧的雲海。

"你說吧。"

陳長生也看向了雲海。

"三月初一,你父親單獨召見了我,這件事你知道嗎?"

"知道。"蘇婉清說。"父親很少單獨召見誰,消息傳得很快,內門長老們議論了好幾天。"

"他們議論甚麼?"

"議論宗主為甚麼要單獨見一個化神初期的晚輩。"蘇婉清的語氣淡淡的。"

有人猜是關於渡劫的部署,有人猜是要考察你能不能接替某個殿主的位置,也有人猜你得罪了宗主要被處置。"

"都不對。"

"那是甚麼?"

陳長生沈默了幾息,措辭在腦中反復篩選了三遍。

"你父親在那天對我交了底。"陳長生的聲音壓低了三分,被夜風裹著送入蘇婉清耳中。"

關於我的道心蒙塵體,關於渡劫陣法的傳導機制,關於……你和你母親在陣法中的角色。"

蘇婉清的身體僵了一瞬。

極其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僵硬。

"我和母親在陣法中的角色?"蘇婉清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語調平穩,但尾音微微上揚了半分。"

父親之前只說過渡劫需要你作為核心媒介,沒有說過我和母親……"

"現在我來說。"陳長生轉過身,正面對著蘇婉清,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崖頂的岩石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聽完之後,不要當場做任何決定,給自己三天時間消化。"

蘇婉清的星眸微微眯了一下,目光中的審視變成了警覺。

"你說的東西,嚴重到需要三天來消化?"

"嚴重到我自己花了五天。"

崖頂的夜風突然大了幾分,將蘇婉清的發梢吹到了臉頰上,白衣獵獵作響,蘇婉清抬手將發絲別到耳後,動作很慢,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但語氣始終是平的。

"說吧。"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渡劫陣法的傳導機制有一個關鍵變量:道心蒙塵體的大道共鳴頻率在間接傳導時衰減率極高,正常情況下衰減超過九成,不足以輔助合體境渡劫,但有一種方法可以將衰減率降到三成以內。"

"甚麼方法?"

"如果道心蒙塵體的擁有者與渡劫者的血脈至親進行過長期的、深度的靈力交融,那些至親體內殘留的大道共鳴印記就會成為傳導的放大器。"

蘇婉清的身體這一次不是微微僵了一下,而是明顯地頓住了。

好幾息的沈默。

崖下的雲海在月光中翻湧,如同一鍋沸騰的銀色濃湯。

"……你說的'血脈至親',是我和母親。"蘇婉清的聲音很輕。

"對。"

"你說的'長期的、深度的靈力交融',是我們之間的……"

"對。"

又是一段沈默。

蘇婉清的呼吸變得極慢極深,像是在用一種接近修煉調息的方式來穩定自己的情緒,雙手在衣袖中慢慢收緊,又慢慢松開。

"你的意思是,父親知道我和你之間的關係。"

"不只是知道。"陳長生的目光沒有閃避。"是默許,甚至是暗中推動。"

蘇婉清的鳳眸微微睜大了一分。

"推動?"

"你母親第一次以'訓話'為名召見我的那次,你還記得嗎?在那之前不久,你在你母親面前提過我的名字。"

蘇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確實提過。"聲音更輕了。"我當時只是無意中……"

"不是無意。"陳長生打斷了蘇婉清的話,語氣不忍但不得不說。"

你父親授意你在葉夫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具體怎麼授意的我不知道,但他告訴我的原話是:'本座讓蘇婉清在葉傾城面前無意中提到了你的名字,僅此而已,'"

蘇婉清的面色在月光下變得極白。

不是驚恐的白,是一種氣血瞬間凝滯的蒼白。

"……父親授意我?"蘇婉清的聲音幾乎從喉嚨里擠出來。"

那次……父親確實讓人給我帶了口信,說母親近日心情不佳,讓我多去陪陪母親,還說如果在修煉上有甚麼新鮮事可以多跟母親分享,我當時覺得這只是父親難得關心家裡的事……"

蘇婉清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中投下了兩道細小的陰影。

"所以我去了,我和母親聊了一個下午的修煉近況,聊到最近宗門裡的新人,就提到了你。"蘇婉清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或悲傷,而是因為一種極其複雜的、介於憤怒和不可置信之間的情緒。"

我以為我是在和母親閒聊,原來是父親在……"

"在借你的嘴,把我的名字種進你母親的認知里。"陳長生替蘇婉清說完了這句話。"

你母親聽到你頻繁提起一個男性弟子的名字,出於母親的保護本能,會主動去關注我、調查我,最終以'訓話'的名義單獨召見我,而你父親知道,在封閉空間里近距離接觸我的體質氣息,一個獨守空閨數十年的化神境女修會發生甚麼反應。"

崖頂的夜風呼嘯而過。

蘇婉清站在風中,白衣翻飛,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他把我們都當成了棋子。"蘇婉清的聲音終於不再顫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我,母親,你,全部。"

"對。"

"他為甚麼?"

"為了渡劫,為了突破大乘,為了天玄宗的未來。"陳長生一字一頓地重復著蘇滄瀾的邏輯。"

在你父親的計算中,個人的情感和家庭的關係,在宗門的存亡和自身的突破面前,不值一提。"

蘇婉清沈默了很久。

久到陳長生幾乎以為這個話題要就此終止。

然後蘇婉清睜開了眼睛。

那雙星眸中沒有淚水,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里。

有的只是一種極其清醒的、接近於冷酷的瞭然。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蘇婉清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得知父親把自己當棋子的女兒。"

從小到大,我見父親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他不參加我的壽辰宴,不過問我的修煉進度,甚至母親生病那次他也沒有出關探望,我以前以為他只是太專注於修行,現在看來……修行只是他的全部,而我們從來不在'全部'的範圍之內。"

陳長生沒有接話。

他能感覺到蘇婉清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時間,時間來把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然後用她自己的方式接受它。

果然,蘇婉清只沈默了片刻便繼續開口了。

"你剛才說了他的算計,但你約我來不是只為了告訴我這些。"蘇婉清轉過頭看向陳長生,目光銳利。"你有反制的方案。"

不是疑問句。

"有。"

"說來聽聽。"

陳長生組織了一下語言,將反制方案的核心框架用最精簡的語言講了出來。

表面配合渡劫,暗中借大道氣息加速自身突破,外圍部署三層保險確保生存底線。

蘇婉清聽得很認真,中間沒有打斷,只是在"借大道氣息加速突破"那個部分微微皺了一下眉。

"渡劫陣法啓動後陣法核心的靈力密度極高,你要在那種環境下分心自行吸收大道氣息,同時還要維持作為傳導媒介的靈力輸出,這兩件事的靈力消耗是疊加的。"蘇婉清的分析快速而準確。"

你化神初期的靈力儲備夠用嗎?"

"不一定夠。"陳長生坦率地說。"

所以這不是一個百分之百可行的方案,更像是一場賭博,賭我的道心蒙塵體在大道氣息的濃度達到峰值時,能產生足夠強的共振來反哺自身修為。"

"你的勝算有多少?"

"四成。"

蘇婉清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四成?你就敢賭?"

"不賭的話,渡劫結束後我就是一個對你父親毫無價值的累贅。"陳長生的語氣平靜。"

一個知道了宗主全部秘密的累贅,你覺得你父親會怎麼處理?"

蘇婉清的嘴唇緊抿了一息。

"……他會滅口。"

"對。"陳長生說。"所以我不是想賭,是必須賭。"

崖頂的風小了一些,月光變得更亮了。

蘇婉清的白衣在月光中幾乎發出了瑩瑩的光澤。

"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你信任我。"蘇婉清的聲音低了下來。"還是因為你需要我在渡劫中配合你的反制方案。"

"都有。"陳長生沒有粉飾。"信任是前提,配合是目的,但如果只有目的沒有信任,我不會在今夜站在這裡。"

蘇婉清看了陳長生很久。

月光下那張清雋的面孔沒有往日在床幃間的放肆與囂張,也沒有在人前的恭順與演技,只有一種罕見的、接近於真實的肅穆。

"我需要你在渡劫陣法中做一件事。"陳長生說。"

你是九節點中的一個關鍵節點,在陣法運轉時你可以感知到靈力的流向,如果你感覺到傳導給你父親的靈力中多了一股不屬於常規傳導的、朝向我方向的逆流,不要驚慌,不要阻止,那是我在借大道氣息,你只需要在你的節點上維持正常輸出就行,不用額外做任何事。"

"也就是說,你要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蘇婉清閉上了眼睛,風吹動了崖邊的草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很長的沈默。

然後蘇婉清問了一個問題。

不是關於陣法的、不是關於靈力的、不是關於勝算的。

是一個關於人的問題。

"如果你和父親之間,必須倒下一個呢?"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夜風吞沒。

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陳長生轉過頭,看著蘇婉清的側臉。

月光下那張絕色的面容緊繃著,嘴唇微微發白,高馬尾被風吹得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了鬢角,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金丹後期的天才首席弟子,更像一個被父親和愛人夾在中間、無處可站的年輕女子。

陳長生看了很久。

"我不想讓你做這個選擇。"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蘇婉清微微側過頭來,星眸中有一層極淡的水光,但沒有落下來。

"你不想讓我選。"蘇婉清重復了一遍。"但如果那個時刻真的來了,我必須選。"

"所以我制定這個方案的核心目標不是'讓誰倒下',而是'讓所有人都活著走出渡劫陣法'。"陳長生說。"

蘇滄瀾渡劫成功,我借大道氣息突破到化神中期,兩方各取所需,互不傷害,這是最優解。"

"最優解。"蘇婉清在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絲苦澀。"你總是用這種方式說話,像在算一道題。"

"因為如果不把它當成一道題,我就必須把它當成一個關於'你父親和我誰更該死'的道德問題。"陳長生說。"而那種問題,沒有答案。"

蘇婉清閉上了眼睛。

夜風在崖頂盤旋了很久。

雲海在崖下翻湧了很久。

月光在頭頂停駐了很久。

然後蘇婉清睜開了眼,目光中的水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掙扎後沈澱下來的、如同淬過火的清明。

"那就都活著吧。"

五個字。

不是請求,不是祈禱。

是一個驕傲的宗主之女在父親與愛人的棋盤之間,為自己划下的唯一一條底線。

陳長生看著蘇婉清的眼睛,看到了那雙星眸中沒有妥協、沒有軟弱、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嘴角彎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笑。

"好。"

一個字。

崖頂的風又大了起來,將兩人的衣袍吹得朝同一個方向翻飛,月光灑在白色的劍修袍和深色的長衫上,將兩道站在崖邊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光。

雲海在腳下無盡地翻湧。

頭頂的月亮又圓了一分。

道崩·欲劫 · 第94章 陳長生的反制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