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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藥王谷遺孤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2 / 2 頁

「煉丹一道,靈根品級只決定下限,手感和對藥性的理解才決定上限。百草殿有好幾位前輩靈根也不算出眾,但丹術精湛,在宗門裡地位很高。」

沈夢溪的眼睛亮了。

「百草殿……就是你的殿?」

「對。天玄宗百草殿,專門負責煉丹煉藥的。」

「那……那裡收人嗎?」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熱切。

陳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做出了一副「在認真思考」的表情。

「正常的入門考核,四靈根下品確實很難通過。」他說。

「但百草殿有一條特殊規矩,如果能在丹術考核中展現出足夠的天賦,靈根品級的要求可以放寬。」

這條規矩是他編的。

百草殿沒有這種規矩,但秦若蘭有。如果他帶一個丹術天才回去,秦若蘭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入門的問題。

「沈姑娘。」他看著她。

「你願不願意讓我看看你的煉藥手法?不是考核,就是隨便看看。如果你的水平夠,我可以引薦你去百草殿試試。」

沈夢溪的眼睛瞪圓了。

「真……真的嗎?」

「但我得先確認你的水平。」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盤清炒時蔬。

「就用這些。你師父教過你基礎的藥材分揀手法吧?隨便演示一下就行。」

沈夢溪連忙打開了她的藥箱。

藥箱不大,木質陳舊但保養得極好,內部用隔板分成了十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里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乾燥的藥材,品類不多但每一份的切割角度和保存方式都一絲不苟。

她從其中一個格子里取出了一小把乾枯的綠葉,放在桌面上。

「這是翠靈草的葉片。」她說,語氣比之前自信了許多,好像一進入煉藥的領域,她整個人就換了一副模樣。

「師父教過我一種研磨法,跟普通的不一樣。」

她從藥箱底部抽出了一根細長的骨質研磨棒,左手將葉片固定在桌面上,右手持棒,開始研磨。

陳長生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的研磨手法,不是百草殿通用的「壓碾法」。

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旋推法」。

研磨棒不是直線往返碾壓,而是以一種近乎畫圓的軌跡在葉片上旋轉推進,每旋三圈提起一次,再落下時角度偏轉約十五度,如此反復九次,恰好覆蓋葉片的全部面積。

旋三提一,偏轉十五度,循環九次。

三、一、十五、九。

陳長生在《中州丹道流派源流考》殘卷上讀到過對藥王谷炮製法的描述,原文是:「藥王谷研磨之術,名曰‘三返九轉’,以三旋為一返,九返為一轉,角偏十五度合周天之數,凡經九轉,藥性全出而結構不損,遠勝尋常壓碾。」

三返九轉。

眼前這個女孩正在用的,正是這個手法。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致。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藥王谷遺孤。

真的。

沈夢溪研磨完畢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等待評價的表情。

「就是這樣。師父說這種手法可以把藥性完全逼出來,比直接碾碎效果好九倍。」

「好九倍」這個數字讓陳長生幾乎想笑。

不是嘲笑。

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想中更珍貴時的那種,克制到極致的狂喜。

「你這手法。」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面湖水。

「很特別,我在百草殿沒有見過。你師父除了這個,還教過你別的獨門技法嗎?」

「有的。」沈夢溪點頭,開始掰手指。

「爐溫控制有一套口訣,師父說叫‘九候訣’。藥材配比有一種特殊的‘陰陽互引’法則,就是把藥性相反的兩種藥材按特定比例混合,可以讓效力翻倍。還有……」

她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師父說過。」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有些東西不能隨便告訴外人。」

陳長生點了點頭。

「你師父說得對。」他沒有追問,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該說的不說,這是對的。」

沈夢溪看著他,眼中的戒備消退了一些。

這個人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不高興。

師父走後她遇到的那些人,但凡聽說她會煉丹,要麼想搶她的藥箱,要麼逼她交出丹方,沒有一個人在她說「不能說」之後會這樣平靜地點頭說「你師父說得對」。

「陳……陳大哥。」她試探著換了稱呼。

「嗯?」

「你剛才說的……引薦我去百草殿……是真的嗎?」

「是真的。」陳長生說。

「但我需要先回去跟我的長輩說一聲。你要是願意,可以跟我一起走,天玄宗離這裡三百里,以我的腳程一天就能到。」

沈夢溪低下頭,抱著藥箱沈默了。

她在猶豫。

師父教過她不要輕信別人。

可是師父也說過,讓她去找一個大宗門投靠。

眼前這個人救了她,給她塗藥,請她吃飯,在她說「不能說」的時候沒有逼她。他的笑容很溫和,目光很乾淨,說話的語氣讓她想起了師父。

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我不是要你現在就答應。」陳長生看出了她的猶豫,笑了一下。

「這樣吧,今天下午我還有些藥材沒買完,你要是不急著趕路的話,可以跟我在鎮上轉轉。你是煉丹的,應該對藥材也感興趣吧?」

沈夢溪的眼睛又亮了。

「可以嗎?」

「當然可以。」

……

午後的幽蘭鎮集市比上午更熱鬧了一些。

陳長生帶著沈夢溪沿著溪邊的藥材攤位一路走過去,她的興趣比他預想的更濃厚。

她幾乎是趴在每一個藥材攤位上,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細辨認每一種草藥的品相。

「這株赤蕊蘭顏色不對。」她蹲在一個攤位前,伸手指著一叢暗紅色的花朵。

「赤蕊蘭的花蕊應該是朱紅色的,這株偏暗,說明採摘後放置超過了三天,藥性至少衰減了兩成。」

攤主臉色一變。

陳長生低頭看了看那株赤蕊蘭。

正是他清單上要買的藥材之一。

「這位小姑娘說得對。」他看向攤主。

「三天以上的赤蕊蘭,按百草殿的收購標準應該降兩等計價。原價多少?」

「三十塊中品靈石。」

「按衰減兩成的品質,給你二十,賣不賣?」

攤主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陳長生付了靈石,將赤蕊蘭收入儲物袋。

沈夢溪在旁邊看著,嘴巴微微張著。

「陳大哥好厲害。」

「厲害的是你。」陳長生笑著說。

「我差點就按原價買了,你替我省了十塊靈石。」

沈夢溪的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是很基礎的辨藥知識,師父三歲就教我了。」

三歲。

陳長生在心中記下了這一點。

藥王谷的傳承方式是從幼年開始的系統化教學。

這意味著沈夢溪的丹道基礎不是某一個師父的個人教學能概括的,她接受的是一個完整流派數千年積澱的系統化知識體系。

她本身就是一座活的丹方庫。

他們繼續在集市上走了大半個下午。

在這個過程中,沈夢溪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每經過一個藥材攤位,她都會主動辨別藥材的品質,偶爾糾正攤主標注的錯誤,說到興奮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抓住陳長生的袖子拉他過去看。

「陳大哥你看這個,這是‘碧螺靈芝’,這種靈芝的傘蓋邊緣應該有七道螺旋紋,這株只有五道,說明它是人工培育的,不是野生的。」

「陳大哥這個我認識,這是‘紫氣草’,師父說它的根部如果泡在靈泉水里三天,藥性可以提升一半。」

「陳大哥……」

她叫「陳大哥」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每一聲都叫得自然而親近,好像她已經認定了這個稱呼。

陳長生注意到,當她放鬆下來之後,她說話時會不自覺地湊近他。

有好幾次她蹲在攤位前辨認藥材時,他站在她身後,從上往下的視角恰好可以看到她素裙領口內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後頸,以及那件薄布衣裙下胸口處令人瞠目的飽滿輪廓,薄布在她彎腰蹲伏時繃到了極限,兩團柔軟的乳肉在衣料內被擠壓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陳長生每次都只看了一瞬就移開了目光。

但每一瞬都記得很清楚。

他在心中默默地評估著。

沈夢溪的價值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第一,她是藥王谷的傳人,掌握著失傳四千年的丹道秘傳。

九轉培元丹、三返九轉研磨法、九候訣、陰陽互引法則,這些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百草殿的底蘊翻一番。

第二,她的性格。

單純、善良、天真、對人有本能的信任。

師父死後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她急需一個可以依賴的對象,而他恰好出現在了她最脆弱的時刻。

第三,她還有一個他暫時不確定但高度懷疑的價值:藥王谷的丹方體系中,按照殘卷記載,有一類丹藥專門用於輔助雙修。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沈夢溪的丹方庫中很可能包含那一類丹藥的配方。

比如「合歡丹」。

一種傳說中能將雙修效果提升數倍的丹藥。

如果他能得到這個配方,配合他的道心蒙塵體,那麼……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她帶回天玄宗。

……

日頭西斜的時候,陳長生買完了清單上最後一樣藥材。

他在石橋上停下腳步,看著溪水出了一會兒神,然後轉頭看向走在他身後半步的沈夢溪。

「沈姑娘。」

「嗯?」她仰頭看他,夕陽照在她的臉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映著金紅色的光。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沈夢溪抱緊了藥箱。

她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

「陳大哥。」她的聲音很輕。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陳長生看著她。

她仰著的臉上沒有試探的機巧,沒有世故的猜疑,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心底的困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對一個毫無價值的陌生人這麼好嗎?

陳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然後他笑了。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他說。

「誰?」

「剛到天玄宗的時候,我也是一個誰都不認識、甚麼都不懂的雜役弟子。」他靠在橋欄上,目光投向遠方的山巒。

「有一次餓了三天沒吃東西,有個人給我遞了一碗水。那碗水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說的是真的。

給他遞水的是林晚棠。

他的確記得。

「後來我就想。」他的聲音平淡而真誠。

「如果以後遇到跟我當初一樣處境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沈夢溪的眼眶紅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淚水逼了回去。

「陳大哥。」

「嗯。」

「我跟你走。」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還在發抖,但語氣是堅定的。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但是……師父教我的那些東西……有些是不能隨便教人的,你……」

「我知道。」陳長生打斷了她。

「你師父傳給你的東西是你的,甚麼時候說、說多少、說給誰,都由你自己決定。我不會逼你。」

沈夢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然後露出了一個被淚水弄得有些狼狽的笑容。

「謝謝你,陳大哥。」

陳長生看著她那張明亮而天真的小臉,嘴角彎了彎。

「不客氣。走吧,天黑前能出鎮子,明天下午就能到天玄宗了。」

他轉身邁步走下石橋。

沈夢溪抱著藥箱,小跑著跟了上來。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落在溪水旁的青石路面上。

陳長生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他的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

在他的認知體系中,面前這個女孩的定位已經清晰到了每一個細節:煉丹天賦極高的珍貴資源,一座尚待開採的失傳丹方寶庫,以及一個因為過於純粹而可以被完美塑形的棋子。

她信任他。

這份信任的建立只花了不到半天。

不是因為他多有魅力,而是因為她太孤獨了。

一個在荒山中長大、師父死後獨自流浪三個月、被無數人覬覦搶奪、飢寒交迫的少女,在遇到第一個既不搶她的藥箱也不逼她交出丹方、還請她吃飯給她塗藥的人時,不信任他才是不正常的。

陳長生很清楚這一點。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過:如果用同樣的方式換一個人來做,大概率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沈夢溪的信任不是給「陳長生」的,是給「第一個對她好的人」的。

這種類型的信任,一旦建立,就極難被打破。

因為打破它的代價是承認「整個世界都不值得信任」。

而一個人一旦陷入那種絕境,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會選擇信任。

不是因為他值得,而是因為她需要。

陳長生走在暮色漸濃的青石路上,聽著身後沈夢溪小碎步跟隨的腳步聲。

她的腳步輕而急促,像一隻剛被人從籠中放出來的小獸,怯生生地跟在自以為安全的人身後。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然後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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