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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血月暗襲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2 / 2 頁

但傷口沒有愈合。

不僅沒有愈合,傷口的邊緣正在緩緩滲出一種不正常的顏色,不是鮮血的紅,而是一種更深、更暗、帶著詭異光澤的血紅色,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傷口處向她的肌膚深層滲透。

「蘇師姐。」陳長生也注意到了。

「你的手臂。」

蘇婉清抬起右臂,將傷口湊近了一些仔細查看。

在她注視的這幾息之間,傷口邊緣的血紅色滲透範圍擴大了約半寸,隱約可以看到皮膚下有一條極細的血紅色紋路正在沿著手臂的經脈走向緩緩延伸,像是一條微小的血蛇在她的皮膚之下游動。

「有毒。」蘇婉清說,語氣很平。

「讓弟子看看。」陳長生走到她身旁。

蘇婉清猶豫了不到一息,然後將右臂伸到了他面前。

陳長生沒有觸碰她的手臂,只是將臉湊近到約三寸的距離,仔細觀察傷口和那條正在蔓延的血紅色紋路。

這個距離讓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手臂上的每一個細節: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手臂內側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前臂的肌肉線條緊致而流暢,不是那種柔弱無骨的纖細,而是長期練劍形成的勻稱有力。

血紅色的紋路在這片白皙的肌膚上格外刺目,像是一道裂縫正在瓷器的釉面上蔓延。

陳長生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氣味,從傷口處散髮出來的,甜腥的,像是某種花的香氣被混入了血液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蘇師姐,弟子需要確認一件事。」他抬起頭看向蘇婉清。

「你現在身體有甚麼異常感覺嗎?除了傷口。」

蘇婉清的鳳眸與他對視了一息。

「沒有。」

「完全沒有?」

「……手臂有些發熱。」她說。

「從傷口處開始,沿著經脈向上蔓延。」

「只是發熱?沒有別的?」

蘇婉清的眉頭微皺。

「你想問甚麼就直說。」

陳長生沈默了一息,然後將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弟子在百草殿跟隨殿主學習辨毒時,接觸過血月魔宮常用毒物的資料。」他說。

「那枚飛針上的毒,弟子懷疑是一種名為‘情蠱之毒’的禁術。」

「情蠱?」蘇婉清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弟子不確定,需要進一步驗證。」陳長生說。

「但傷口的特徵和弟子在資料中看到的描述非常吻合:血紅色紋路沿經脈蔓延、傷口散髮甜腥氣味、初期症狀為局部發熱。」

「情蠱之毒是甚麼?」劉子墨在旁邊聽到了後半句,走了過來。

蘇婉清的目光像刀一樣掃過去。

「退後。」

劉子墨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蘇師姐?」

「你們三個去谷口外警戒。」蘇婉清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許任何人靠近。」

劉子墨看了看蘇婉清的表情,又看了看陳長生,嘴巴張了張,最終沒有多問,招呼範青衣和沈玉書一起退到了谷口外面。

谷地中只剩下了蘇婉清和陳長生。

以及四具正在冷卻的屍體。

「說。」蘇婉清看著陳長生。

「情蠱之毒,具體是甚麼。」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情蠱之毒是血月魔宮的一種禁術毒物。」他說,語氣盡可能地平穩和客觀,像是在陳述一份藥理報告。

「毒物的本質不是普通的毒素,而是一種以血月魔宮特有的‘血蠱蟲’為載體的寄生型禁術。血蠱蟲通過傷口進入人體後,會沿著經脈游走,最終寄生在丹田附近的靈脈交匯處。」

「寄生之後呢?」

「寄生之後,血蠱蟲會持續釋放一種乾擾靈力運轉的特殊波動,這種波動的作用是……」陳長生停頓了一下。

「刺激人體的情慾本能。」

蘇婉清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

「中毒者會在數日內逐漸陷入無法自控的情慾亢奮狀態。」陳長生繼續說,他的目光沒有回避蘇婉清的眼睛。

「初期症狀是局部發熱和輕微的靈力波動,中期會發展為全身性的燥熱、心神不寧、對異性氣息的過度敏感,後期……」

「夠了。」蘇婉清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是冷,是硬。像是一塊被燒紅的鐵被猛地浸入冷水中發出的那種硬。

「解毒方法。」她說。

陳長生沈默了兩息。

「弟子在資料中看到過兩種解毒方式。」他說。

「第一種是以高階修士的純陽靈力強行灼燒血蠱蟲,需要化神境以上的修為,在秘境中不具備這個條件。」

「第二種?」

「第二種是……以特定屬性的精元渡入中毒者體內,中和血蠱蟲釋放的波動,迫使血蠱蟲進入休眠狀態後將其排出體外。」

蘇婉清盯著他看了五息。

她的鳳眸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太多的震驚,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凝實的憤怒。

不是對陳長生的憤怒,是對那些已經死了或者逃了的黑袍修士的憤怒,是對「情蠱之毒」這個名字本身所代表的一切的憤怒。

她是天玄宗宗主之女,內門首席弟子,金丹後期的天才劍修,她的一生都在追求更強的劍道、更高的境界,她從未將自己的身體視為任何人的籌碼或工具。

而現在,一枚卑鄙的飛針,一種下作的禁術毒物,正在試圖將她變成一個被慾望控制的傀儡。

「這種毒……」她的聲音極輕,輕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不解會怎樣?」

「靈力永久紊亂。」陳長生說。

「血蠱蟲一旦完全寄生成功,會與中毒者的靈脈融為一體,屆時即便殺死血蠱蟲也會連帶損毀靈脈,修為盡廢。」

蘇婉清閉上了眼睛。

她的右手依然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骨節的輪廓在白皙的皮膚下凸起,像是五座微小的山峰。

她的呼吸很平穩。

太平穩了。

平穩到了一種刻意的、壓制性的程度,就像四天前在密室中她壓制那股酥麻感時的呼吸一樣,用力的、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失控的平穩。

「精元渡入。」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陳長生臉上。

「具體需要甚麼條件?」

「弟子只在資料上看過文字描述。」陳長生說。

「具體的操作方式弟子不敢妄言,需要回宗門後請殿主確認。」

「回宗門?」蘇婉清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不是笑,更接近於一種苦澀的自嘲。

「秘境還有六天才關閉,就算提前退出,從秘境出口到宗門還需要一天的路程。你說這種毒數日內發作,弟子的理解是,我沒有七天的時間。」

陳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婉清右臂上的血紅色紋路,在他們對話的這段時間里,紋路又蔓延了約一寸,已經從傷口處延伸到了前臂的中段,紋路的顏色也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從淡紅變成了暗紅。

「弟子說不準確切的時間。」他說。

「但按照資料上的描述,從中毒到完全寄生成功,大約是三到五天。蘇師姐的修為較高,體內靈力充沛,可能會延緩寄生速度,但……最多也就是多撐一兩天。」

「也就是說,最遲正月二十日之前必須解毒。」

「是。」

蘇婉清再次閉上了眼睛。

靈泉的水聲在安靜的谷地中格外清晰,水霧在兩人之間飄蕩,帶著靈泉特有的清冽氣息,和蘇婉清身上那股冷梅香混合在一起。

陳長生站在她面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她覺得被逼迫,也不會讓她覺得被疏遠。

他的表情是認真的、關切的、帶著適度憂慮的。

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在那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一個冷靜的聲音正在說:記住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她的表情,她的語氣,她的憤怒,她的掙扎。

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情蠱之毒」的解法。

不是「可能知道」,是確實知道。

百草殿的藏書閣中關於這種毒物的資料遠比他剛才告訴蘇婉清的要詳細得多,包括解毒的具體操作流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說。

不是現在。

現在說出來太急了,太刻意了,會讓蘇婉清覺得他早有準備,會引起她的警覺。

他需要讓她自己走到那個結論面前。

讓她在毒性逐漸加重、身體逐漸失控、理智逐漸被侵蝕的過程中,自己意識到唯一的解法是甚麼,自己做出那個選擇。

被迫的,但又是自願的。

這是最完美的局面。

「陳長生。」蘇婉清睜開眼睛。

「在。」

「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弟子明白。」

「包括劉子墨他們三個。」

「弟子明白。」

蘇婉清低頭看著自己右臂上那條仍在緩緩蔓延的血紅色紋路,暗紅色的線條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蜿蜒如蛇,已經爬過了前臂中段,正在向肘彎的方向延伸。

她伸出左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條紋路。

紋路是熱的。

隔著皮膚都能感覺到一股不正常的灼熱,像是有一條細小的火蛇正在她的血管中游動,那熱度從手臂向上傳導,經過肩膀,蔓延到了胸口,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只是半拍。

她還控制得住。

她將右臂的袖口拉下來,遮住了那條血紅色紋路。

然後她站起身來,將劍重新掛回腰間,整理了一下被戰鬥弄亂的衣袍,抬起下巴,恢復了那個所有人熟悉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蘇婉清。

「走。」她說。

「叫他們進來,繼續前進。」

她邁步向谷口走去,步伐穩健,背脊挺直。

陳長生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被袖口遮掩的右臂上。

他看不到袖口下的血紅紋路,但他知道它在那裡,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她的靈脈,正在以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方式,將她推向一個她絕不願意面對的境地。

靈泉的水聲在身後漸漸遠去。

暗紅色的天光將蘇婉清的影子拉在地面上,纖長而筆直,像一柄插在荒原上的劍。

但那柄劍的劍身上,有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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