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救命(有修改)
「幾日?」沈階詫異。
「對呀。」
婢女一張圓圓的臉,瞅著格外討喜,她嬌憨地道,「大人腹中一劍,劍淬劇毒,多虧我們家王爺來得及時,若再晚個半天一天,太醫也回天乏術。」
沈階心中焦急杜窈窈,對此不太在意。他描述著,「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很瘦很白、生病昏迷的姑娘?」
婢女茫然地搖頭,「我們從王爺馬車上接您下來,沒見著甚麼姑娘。和您一起的,只有兩位男子。」
她補充,「一位是您的下屬,姓嚴,另一位,是個護衛,他們都受了重傷。」
沈階聽不進去,他滿心想著杜窈窈去了哪裡?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心頭升起,恐懼像翻湧的潮水死死地包圍了他。
呼吸逐漸喘不過氣。
他騰地從床上起來,掙扎著下地,命令,「帶我去找嚴謹!」
「大人,您傷得很重!」婢女怯怯地叫。
他臉白如紙,眼神冰冷而犀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劍,誰人莫敢不從,欲一刃斃人性命。
左腹的傷口因他動作撕裂開,鮮血一瞬滲透繃帶,素白中衣上透出血跡。
婢女看著都疼,他渾然無覺。她試圖阻止,「大人,那位嚴大人比您傷得輕,我去叫他過來。」
「快去!」沈階厲聲。房內無人,他抽氣捂著小腹坐下,既心痛又心悸。
他痛疚自己弄丟了她,致她生死未卜。又害怕聽到任何她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像等待被處決的犯人。
是生,抑或是死?
嚴謹一瘸一拐地進門,看見坐在床邊黯淡的沈階,雙腿一曲,直直跪下。
沈階毫不動容,只問,「我夫人呢?」
「夫人她、她……」嚴謹聲音顫抖,艱澀難言。
沈階攥緊手心,竭力使語氣平靜,「還活著嗎?」
嚴謹叩頭,「生死……不知……」
沈階閉眼,松了一口氣。生死不知,他還有希望。
心中滔天怒火熊熊燃燒,他恨嚴謹放棄杜窈窈轉來救他。
當下斥罵怨懟無濟於事,沈階平定心神,質問,「如今怎麼個生死不知法?」
嚴謹將他活埋杜窈窈的一番來龍去脈述完。
沈階久久不發一言。
嚴謹偷偷抬頭,沈階坐如雕塑,眼圈紅紅,眸中泛著水光。
他冷靜地、哽咽地,「現在她人呢?」
嚴謹照實道:「夫人昏迷,應該沒辦法自個行走。屬下猜測是被南詔匪徒抓獲,或由路過的村民救走。」
「鎮北王嚴刑拷打抓來的孽黨,他們是烏桓王后的部署,奉命截殺大人,一口咬死沒見過夫人。這幾天王爺派人在那邊附近村子里尋找,暫沒下落。」
沈階聽說紅萼死裡逃生,情夫侍衛救她一命。她有膽反擊截殺,不一定有能耐買通金都太守。
他問,「金都太守,背後何人?」
「阮護。」嚴謹回稟,「太守說阮護抓他妻兒老小威脅,他不得不從……」
「結果?」沈階打斷。
「太守畏罪自盡,求我們救他家人。」
「好。」沈階瞭解大致情況,淡淡地交代,「回京之後,你不必留在御史台了,也不要再留在京城。我會和太子建議,允你外放。」
這是情義斷絕的意思了。
「大人!」嚴謹跟沈階四年已久,兢兢業業,忠心護主。
「你看過窈窈……」沈階起了話頭,沒有說下去,「我便不能容你。」
他遺憾地嘆了口氣,「你辜負了我的期望。也許所有人都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但在我這裡,你錯了,大錯特錯!」
提袖舉起綁著繃帶的手腕,「她是我豁出性命想保護的女人,你怎麼對她,你們怎麼對她?」
嚴謹啞口。
沈階意味著恩人和上級,在他眼裡,自然比杜窈窈一個女人的命重要。
太子命他隨沈階出使,本就有保衛之責,若他不顧沈階性命,一心護著杜窈窈,那將來,唯有以死謝罪。
在生死利益面前,女人不值一提。
他很清醒、很理智,哪怕對杜窈窈曾有過一絲半分的意動。
他必須做出正確選擇。
沈階自嘲地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只怪我自己。我不該為私心強帶她出來,也是我無能,保護不了妻子……」
說著他重重地咳嗽,喉間衝出一抹腥澀,幾口鮮血湧在白衣上。
「大人!」嚴謹驚道。
「沒事。」沈階抹去嘴角和下頜的血漬,強撐著身體吩咐,「你去叫太醫過來,再備一份飯食。」
我不能倒下,我要去救窈窈,他在心裡一遍遍如是自說。
他每天認真服藥、用飯,聽人彙報,今日拿著畫像,又去何地何地尋人。
他研究地輿圖,告訴官兵,一些犄角旮旯、偏山溪流,不放棄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如此堅持三天,沈階終於有了消息。
沒想卻是晴天霹靂。
——金都北山的河道里,發現一具女屍,衣著配飾,與御史夫人逃亡時的穿戴,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