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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步鈴初系,血月葬魔

肉山佛 · 仙姝墮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溫度驟降,空中凝結出片片黑色冰晶!

幾乎同時——

「吼——!!!」

一聲撼天動地的狂暴猿吼炸響!

一直蹲在趙無憂肩頭的小黑,那雙金睛中凶光爆射,小巧的身軀如同吹氣般瞬間膨脹!

眨眼間,一頭身高逾三丈、肌肉虯結如龍、毛髮烏黑如鐵、獠牙外露、眼如銅鈴的上古魔猿橫空出世!

它粗壯無比的右臂猛地探入身旁虛空,奮力一扯!

「嗤啦——!」

空間徬彿被撕裂開一道口子,一根通體漆黑、銘刻著無數古老蠻荒符文、散髮著滔天凶煞之氣的巨大石柱,被它從虛空中硬生生抽了出來!

正是那根上古魔柱!

小黑雙手握柱,沒有任何花哨,對著下方那群魂歡殿修士最密集的區域,帶著摧毀一切的蠻橫氣勢,狠狠砸下!

石柱未至,那恐怖的風壓已經將地面壓得塌陷龜裂!

「哈哈哈哈哈!痛快!這才對老子的胃口!」

陸十三緊隨其後!

他早已按捺不住,趙無憂一動,他便如影隨形般撲出!

手中那柄門板般寬闊厚重的暗金色大刀「嗡」地一聲發出興奮的顫鳴,刀身之上古樸的紋路次第亮起,他雙手握柄,由下至上,朝著側翼幾名魂歡殿修士的方向,猛地一記毫無花巧卻霸道絕倫的斜撩!

「給老子——滾開!!」

一道熾烈如岩漿噴發、凝練如實質、寬達數丈的金紅色恐怖刀氣離刃飛出!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蒸發,發出「嗤嗤」聲響,徬彿連這片荒蕪峽谷的天地都要被這一刀劈開!

刀氣中蘊含的那股一往無前、斬滅一切的慘烈刀意,更是讓直面其鋒的魂歡殿修士魂飛魄散!

殘月鎮空,魔柱撼地,刀氣裂天!

三道元嬰中期層次的恐怖攻擊,帶著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殺意,如同天罰般,驟然降臨在這片原本由魂歡殿掌控的殺戮場上!

峽谷之中,無論是正在激戰的雙方,還是那十名原本志在必得的魂歡殿修士,此刻無不駭然變色,感受著那從天而降、沛然莫御的毀滅氣息,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滅頂之災,來了!

趙無憂的身影裹挾著那輪清冷死寂的殘月虛影,如同隕星般砸入戰場中央的剎那,整個黃風峽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以下。

「月落……幽冥。」

他口中吐出四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般的漠然。

身後那輪殘月虛影光華大盛,幽藍色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方圓百丈的每一寸空間!

這不是普通的寒氣。

月華所及,時間與生機徬彿被強行剝離、凝滯。

呼嘯的罡風停滯了,飛揚的塵土凝固在半空,如同灰色的雪。

地面、岩壁、乃至那些魂歡殿修士護體靈光表面,都迅速凝結出一層幽藍色的、閃爍著微光的詭異冰晶。

這冰晶並不厚重,卻散髮出直透靈魂的寂滅與沈淪之意。

首當其衝的八名圍攻白髮女子白璃的魂歡殿修士,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的靈力運轉變得艱澀無比,徬彿經脈中被灌入了萬載玄冰,連思維都徬彿被凍僵,蒙上了一層灰暗的紗。

那淫邪熾熱的眼神迅速被驚恐凍結,體表迅速爬上幽藍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冰碴,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抽離。

「啊——!」 一個離趙無憂最近的矮胖邪修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叫,便徹底僵在原地,保持著舉刀欲劈的姿勢,眼神迅速黯淡,化作一尊覆蓋著幽藍冰晶的詭異冰雕,體內生機已絕。

這便是月落幽冥陣的領域之威——侵蝕生機,凍結神魂,將萬物拖向永恆的沈寂。淒美的幽藍月華,成為了死亡最寧靜的注腳。

但這僅僅是開始。

趙無憂丹田內,那枚以恨意為柴的陣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暴戾的陣力如同決堤洪流,洶湧衝刷向他周身經脈,最終瘋狂灌入他下身陽根之上銘刻的二十道陣紋!

「嗡嗡嗡嗡——!」

連續十道熾烈如熔金、玄奧繁復的陣法光華,幾乎不分先後地自他陽根處猛然亮起!

每一道陣紋亮起,他周身的氣息便暴漲一截,肌肉便賁張一分!

十道專司強化肉身、增幅戰力、勾連恨意與血煞的陣法瞬間加持於身!

「吼——!!!」

趙無憂喉嚨里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徬彿來自遠古洪荒巨魔的咆哮!

他本就強橫的身軀,在這一刻肌肉塊塊隆起,將玄色道袍撐得緊繃欲裂,皮膚表面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與暴起的青黑色血管,雙瞳徹底化為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黑色的長髮無風狂舞,周身蒸騰起實質般的、粘稠猩紅的血煞之氣!

那血煞之氣翻滾湧動,在他身後隱隱顯化出一片無邊無際、白骨沈浮、冤魂哀嚎的滔天血海虛影!

那是他心中積鬱的、對天姝會的刻骨仇恨,對師門受辱、愛人遭劫的滔天怨怒,此刻被恨火徹底點燃,化為肉眼可見的殺意領域!

血海虛影與幽藍月華交織,更添詭譎與恐怖。

他一步踏出!

「轟隆!」 被月華稍稍凝滯的地面,在他腳下如同豆腐般炸開一個深坑。

身形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那名剛剛蕩開白璃一道劍光、正驚駭於領域寒氣的為首高大修士面前。

那高大修士只見眼前一花,一隻纏繞著猩紅血煞、皮膚泛著暗金光澤、指甲鋒利如刀的巨手,已如同撕開破布般,輕易穿透了他倉促間再次激發的護體靈光與身上一件內甲法器。

「不……可……」 他眼中最後的畫面,是那只手在他胸膛里粗暴地一掏、一捏。

「噗嗤——!」

心臟連同半片肺葉被硬生生抓出、捏爆!

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噴濺而出,卻在脫離身體的瞬間,被周遭的幽藍月華凍結成一片片紅藍交織的冰血花,淒艷而殘酷。

高大修士眼中的淫邪與凶殘徹底凝固,化為無盡的恐懼與空洞,壯碩的身軀晃了晃,向後栽倒。

趙無憂看也不看,沾滿鮮血和冰碴的右手順勢一揮,五指如鈎,抓住右側一名試圖從背後偷襲的瘦高邪修頭顱。

「咔嚓!」

頭骨碎裂的聲響清脆而瘮人。

他甚至沒有用力捏爆,只是五指收攏,強大的握力和陣力直接碾碎了頭骨與其中的腦漿神魂。

紅白之物尚未濺開,便被血煞之氣吞噬,那具無頭屍體軟軟倒地,迅速被幽藍冰晶覆蓋。

他身形再動,化作一道在幽藍月華與猩紅血海中穿梭的暗金殘影。

或拳、或爪、或肘、或膝……每一次最簡單的肉體接觸,都帶著十重肉身陣法疊加、恨火血煞灌注的恐怖巨力。

「嘭!」 一拳轟出,一名邪修連人帶法器炸成漫天冰晶血霧。

「嗤啦!」 一爪撕下,另一名邪修半邊身子連同手臂被硬生生扯斷,斷口處血液尚未噴湧便已凍結。

「砰!」 一記膝撞,直接將一名胖邪修的腹部洞穿,脊柱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他如同一尊真正從血海地獄爬出的復仇巨魔,以最原始、最暴戾、最直接的方式,收割著這些魂歡殿邪修的性命。

那滔天的恨意與血海虛影,隨著他每一次殺戮而更加濃郁沸騰,徬彿要將這片峽谷都拖入他心中的無間煉獄。

與此同時,小黑所化的上古魔猿,雙手掄起那根凶煞滔天的巨大石柱,對準被月落幽冥陣遲滯、聚攏在一處的另外幾名魂歡殿修士,狠狠砸下!

石柱未至,恐怖的風壓已將地面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那幾名邪修驚恐欲絕,想要分散逃竄,卻身形遲滯,只能勉強舉起兵器或防禦法器格擋。

「轟——!!!!!」

石柱結結實實砸落!

地動山搖!

煙塵混合著冰晶沖天而起!

待得煙塵稍散,只見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是幾灘模糊不堪、與泥土沙石凍結在一起的血肉碎末,連完整的屍塊都找不到了。

小黑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它興奮地捶打著自己覆蓋著厚厚黑毛的胸膛,發出震天咆哮,金睛掃視,尋找下一個目標。

陸十三那霸烈無匹的金紅刀氣,則如同死神的鐮刀,橫向掃過戰場側翼。

那兩名原本與李旭纏鬥、此刻已被趙無憂和小黑的恐怖出場嚇得魂飛魄散的魂歡殿修士,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

「不——!」

慘叫聲戛然而止。

熾烈的刀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毫無阻礙地將兩人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器、身上的護甲,一同斬成四截!

斷面焦黑,血液瞬間被高溫蒸發,屍體倒地時,已散髮出焦糊的氣味。

陸十三收刀而立,暗金色眼眸中戰意未消,不滿地啐了一口:「呸!太不經砍!」

整個碾壓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從趙無憂發動月落幽冥陣,到他與小黑、陸十三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決掉九名魂歡殿修士,總共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場中,唯一還站著的魂歡殿修士,只剩下一個被陸十三刀氣餘波震飛、撞在岩壁上口吐鮮血、面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無盡恐懼的年輕邪修。

他正是之前那個出言最下流的矮胖修士的同伴,此刻抖如篩糠,褲襠處一片濕漬,竟是被嚇得失禁了。

李旭早已停了手,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俊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後怕。

他身上的錦袍靈光黯淡了不少,顯然剛才的戰鬥和此刻的衝擊讓他消耗不小。

他看看如同血魔降世的趙無憂,又看看扛著巨柱、凶威滔天的小黑,再瞅瞅提刀而立、煞氣逼人的陸十三,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喃喃道:「我……我的娘咧……這……這是哪裡來的煞星……」

柳病書依舊被白髮女子護在身後,他蒼白的面容上沒甚麼血色,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洞察與思索。

他用手帕捂著嘴,低低咳嗽了兩聲,目光深邃地落在趙無憂身後那逐漸收斂、卻依舊令人心悸的血海虛影上,又瞥了一眼那輪緩緩消散的殘月,不知在想些甚麼。

白髮女子此刻絕美的臉上冰霜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她持劍的手微微緊了緊,剛才那幽藍月華的寂滅寒意,那滔天血海的暴戾殺意,還有趙無憂那如同上古凶獸般純粹的肉體破壞力,都深深印入了她的腦海。

她下意識地併攏了那雙從黑袍開衩處裸露出的、筆直修長的雪白玉腿,徬彿這樣能驅散一絲那侵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懼。

趙無憂周身沸騰的血煞與肌肉的賁張緩緩平復,陽根上那十道熾亮的陣紋也逐一黯淡下去。

他眼中的血色火焰卻並未完全熄滅,只是變得更加深沈內斂。

他看也不看滿地的冰晶碎屍與血腥,一步,便跨越數丈距離,來到了那名唯一存活、癱軟在岩壁下的魂歡殿修士面前。

那修士見他逼近,如同看到索命閻羅,想要後退,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發出「嗬嗬」的恐懼氣音。

趙無憂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並未接觸對方額頭,卻在虛空中划出一個極其複雜、帶著不祥血光的微型陣法。

陣法一成,便化作一道紅光,瞬間沒入那修士眉心!

「搜魂。」

冰冷的話語吐出。那修士渾身劇震,雙眼猛地翻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臉上露出極端痛苦的神色,口角溢出白沫。

然而,就在趙無憂的神識強行侵入其識海、試圖攫取記憶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自那修士頭顱內部傳來!

其眉心處,一個極其隱蔽、微小的暗紅色禁制符文驟然亮起,散髮出毀滅性的波動!

這是魂歡殿核心成員識海中布下的自毀禁制,一旦遭遇強力搜魂或觸及某些關鍵記憶,便會觸發,旨在徹底摧毀神魂,防止情報洩露。

「哼!」 趙無憂眼中血芒一閃,早有預料。

他左手如穿花蝴蝶般瞬間在虛空中連點數十下,一道道細微卻凝練無比的銀色陣紋憑空生成,如同最精巧的鎖鏈與支架,一層又一層地疊加、嵌入那修士頭顱周圍的空間,甚至逆著禁制爆發的軌跡,強行刺入其識海邊緣!

「定魂鎖魄陣」、「溯影留光陣」、「分神化念陣」、「崩解遲滯陣」……一道道或穩固、或追溯、或分化、或延緩的陣法被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發出來,如同進行一場精細而危險的顱內手術,與那自毀禁制爭奪著即將破碎的神魂與記憶碎片。

那修士臉上的痛苦達到了頂點,七竅開始滲出黑血,身體痙攣得如同離水的魚。

片刻的僵持與爭奪後。

「噗——!」

終究是自毀禁制更佔上風,加之趙無憂並非專精魂道,那修士的頭顱如同爛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射,被趙無憂周身殘餘的血煞之氣隔開。

一具無頭屍體軟倒。

趙無憂緩緩收回手,指尖繚繞著一縷極其暗淡、即將消散的殘魂流光。

他閉目,神識浸入其中,捕捉著那些在禁制徹底爆發前,被他的陣法強行截留下來的、最為深刻的記憶碎片。

幾個模糊破碎的片段掠過:

……血色祭壇……無數扭曲交合的身影……狂熱地呼喊「極樂永生」……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在訓話:「……花仙祭……時機……神花……必須到手……」

……一張粗略的地圖,標記著隕仙原某處,旁邊有「花仙城」、「祭典」、「裡應外合」等潦草字跡……

……最後是一個畫面:無數身著暗紅服飾的修士,在一片幽暗的地下洞穴中集結,密密麻麻,數量驚人,為首幾人氣息晦澀深沈,令人不安……

記憶碎片到此徹底消散。

趙無憂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寒光四射,臉色陰沈得可怕。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正是花仙城的大致方位,口中低聲吐出幾個字,帶著一絲疑惑與驟然繃緊的警覺:「花仙祭……?」

陸十三聽到這三個字,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解釋道:「哦,花仙祭啊,就是花家掌控的那個花仙城,每十年搞一次的大慶典,據說是為了祭祀他們守護的甚麼勞什子神花,鞏固城防和傳送陣。算算日子,好像就這幾天了吧?花家那臭娘們……咳咳,花城主應該正忙著籌備呢。」 提到花芷凝,他語氣有些不自然。

趙無憂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轉頭看向陸十三,語速加快,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急迫:「花仙祭……大哥你說花仙城正在籌備花仙祭?魂歡殿正計畫襲擊花仙祭!夢兒和四妹此刻就在花仙城!」

陸十三也反應過來,暗金色的眼眸瞪大:「對啊!三妹和傻丫頭去花仙城找花……找花城主問傳送陣的事去了!他娘的,魂歡殿這幫雜碎想趁著花仙祭人多眼雜搞事情?!」

「不止是搞事情。」 趙無憂聲音冰冷,腦海中回放著記憶碎片中那密密麻麻的魂歡殿修士集結的畫面,以及「神花必須到手」、「裡應外合」等字眼,「從這邪修記憶碎片看,魂歡殿對花仙祭圖謀已久,恐怕不止是騷擾破壞那麼簡單。他們集結的力量恐怕不弱,目標很可能是花家守護的那株核心神花,甚至是……徹底顛覆花仙城!夢兒和四妹此刻在城中,萬一魂歡殿真的發動……」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剛剛平復些的殺意與擔憂,再次如同風暴般席捲而起。

雲織夢嫵媚絕美的容顏,陸燼顏嬌俏活潑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與記憶中墨山同門受辱的畫面交織,讓他心臟驟然收緊。

「不好!」 陸十三也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猛地一拍大腿,「花仙城要是亂了,三妹和傻丫頭有危險!二弟,咱們必須立刻趕過去!」

趙無憂重重點頭,再無絲毫猶豫。

他甚至來不及與柳病書、李旭多做客套,只快速朝他們一拱手,沈聲道:「二位,事態緊急,我等有同伴在花仙城,必須即刻趕去!此地不宜久留,你們也速速離開吧!」 說罷,他看向陸十三和小黑。

陸十三會意,長刀歸鞘,周身戰意升騰。小黑也吱吱叫著,重新躍上趙無憂肩頭。

正當趙無憂與陸十三周身靈力鼓蕩,準備化作流光疾馳而去之際,身後傳來一聲虛弱的輕咳,隨即便是一道氣若游絲卻清晰傳入耳中的聲音:

「兩位道友……且慢。」

此時,柳病書在白髮女子的攙扶下,走上前來。

柳病書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他忍著咳嗽,對著趙無憂和陸十三鄭重拱手一禮,聲音虛弱卻清晰:「在下柳病書,這位是我摯友,逍遙谷李旭。多謝二位道友,仗義出手,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他頓了頓,指向身旁清冷如雪的白髮女子,「這是白璃,我的……侍女。」

李旭也反應過來,連忙收起那副紈絝樣子,整了整凌亂的錦袍,有模有樣地拱手,臉上帶著心有餘悸和真誠的感激:「多謝二位!剛才……真是太險了。在下李旭,日後二位但有所需,逍遙谷李家絕無二話!」 他偷偷瞄了一眼趙無憂,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敬畏。

白璃亦微微躬身,清冷的聲音響起:「白璃,謝過道友相助。」 她目光掃過趙無憂時,微微停頓,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似是感激,又似是對那恐怖力量的忌憚與探尋。

柳病書再次輕咳一聲,緩緩道:「咳……不瞞二位道友,我與李兄此番相約遊歷,目的地……咳……正是花仙城。我族中幾位長老,以及家父,此刻……咳咳……正在花仙城中做客,與花城主商議一些事宜。如今既知花仙城將有危難,魂歡殿邪魔欲行不軌,我等身為後輩,亦非貪生怕死、遇難則避之徒。」

他頓了頓,呼吸略顯急促,但語氣卻逐漸堅定:「誅殺魂歡殿這等專行淫邪採補、禍害蒼生之徒,維護正道安寧,本就是我輩修士應有之義,亦是我柳家與李家世代秉持之道。我等……咳……願隨二位道友一同前往花仙城,略盡綿薄之力。」

一旁的李旭此刻也收起了先前的震撼,挺了挺胸膛,儘管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亮了起來。

他接口道,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沈穩:「柳兄所言極是!世人皆傳我李旭是個只知揮霍、遊手好閒的紈絝草包,嘿……」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不錯,李某平日里是有些不著調,但李家世代經營逍遙谷,庇護一方散修,明辨是非、嫉惡如仇的家訓,李某亦不敢忘!魂歡殿惡名昭著,今日既知他們欲害花仙城,更可能危及城中長輩與無辜,我李旭雖修為淺薄,卻也有一腔熱血,願隨二位道友同往,共誅邪魔!」 說罷,他朝著趙無憂與陸十三鄭重地拱了拱手。

白璃並未多言,只是扶著柳病書,清冷的冰眸平靜地望向趙無憂二人,微微頷首,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趙無憂與陸十三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十三暗金色的眼眸在李旭與柳病書身上掃了掃,尤其是在柳病書那副風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樣上停留片刻,咧了咧嘴,帶著幾分戲謔與毫不客氣的直率對李旭道:「小子,你這一身寶貝疙瘩,跑起路來可別叮噹作響,拖了後腿。還有這位柳公子……」

他目光轉向柳病書,「你這身子骨,能經得起長途奔襲?醜話說在前頭,此去花仙城,情勢危急,老子和我二弟可不會為了照顧你們而放慢腳步,更沒工夫停下來等誰。你們若是跟得上,那便跟著;若是跟不上,或是半路撐不住了,那可別怪老子丟下你們不管。」

柳病書聞言,蒼白的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輕輕掙脫白璃的攙扶,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脊背卻挺直了些許。

他掩唇低咳兩下,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陸道友放心。病書雖自幼體弱,修為不濟,但既然敢開口,自有幾分依仗,不會成為累贅。至於趕路……」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白璃。

白璃會意,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公子與我,自有代步之法,速度尚可,當不致落後。」

李旭也連忙拍了拍自己腰間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信心滿滿道:「陸道友放心!別的不敢說,這趕路逃命……哦不,是疾行趕路的寶貝,小弟我身上可是備了不少!定能跟上!」

趙無憂目光深邃,在柳病書看似病弱卻沈靜如淵的眼眸,以及李旭雖有些浮誇卻隱含堅定的神情上掠過。

時間緊迫,不容再多猶豫權衡。趙無憂緩緩點了點頭,玄色道袍上的血跡在峽谷風中微微飄動,他聲音沈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可。」

他不再多言,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向東南方天際,那裡灰霾似乎更濃了些。

「走吧。」 他吐出兩個字,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玄色流光,朝著花仙城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轉瞬已在百丈之外!

肩上小黑「吱」地叫了一聲,緊緊抓住他的衣袍。

陸十三哈哈大笑,暗金色的刀光裹挾全身,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緊隨其後,豪邁的聲音回蕩在峽谷:「都跟緊了!掉隊了可沒臉哭!」

柳病書對白璃輕輕點頭。

白璃素手一揚,一道銀色流光自葫蘆口疾射而出,於空中迅速漲大,化作一柄長約丈許、通體晶瑩、寒氣四溢的冰藍色巨劍。

她扶著柳病書輕盈躍上劍身,冰藍色巨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載著兩人化作一道冰冷的藍色長虹,破空追去,速度竟絲毫不慢,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割裂空氣的銳利感。

李旭見狀,不敢怠慢,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閃爍著淡青色風靈之光的符籙,有些肉疼地看了一眼,隨即咬牙拍在自己腿上。

符籙光華一閃,沒入他體內。

下一刻,他整個人徬彿變得輕若無物,腳下生風,一步踏出便是數十丈,雖不如前方幾人那般氣勢磅礡,卻勝在靈動迅捷,也化作一道青煙般的影子,勉力追趕。

數道顏色各異、強弱不一的流光,就這樣划過隕仙原荒涼而壓抑的天空,如同幾顆逆行的流星,帶著肅殺與急切,筆直地投向那繁花似錦卻又暗藏殺機的花仙城。

狂風在耳邊呼嘯,捲起下方無盡的黃沙與枯草,前方的路在灰霾中若隱若現,徬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並非坦途,而是一場席捲仙城、血火交織的風暴。

————————————————

此時,位於那遙遠的東域修仙界。

七日之期,彈指即過。

自從那日巷弄中聽聞玄機子提及禁地「夜合林」或存有跨域傳送陣後,雨霏柔並未完全將希望寄託於此。

她身為化神期陣道大宗師,行事自有其章法。

這七日間,她憑借浩瀚神識與精妙陣法,幾乎踏遍了東域數座規模較大的仙城,動用各種渠道,明察暗訪,首要目標依舊是探詢是否還有其他相對穩妥、已知可用的跨域傳送陣存在。

畢竟,禁地凶險莫測。

她與夫君趙無憂剛剛從那絕地「葬魔淵」深處脫困,歷經千年孤寂與艱辛,深知禁地之可怖。

若非必要,她實不願再輕易涉足另一處未知絕地,將自己置於不可控的險境之中。

那份對自由與安穩的渴望,在脫離深淵後變得尤為清晰。

然而,多方打探的結果卻令她心下微沈。

幾乎所有消息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約莫百年前,東域仙界曾爆發一場波及甚廣的慘烈「魔劫」。

劫難之後,東域元氣大傷,更因其特殊性,被其他幾大仙域的主流勢力所忌憚乃至孤立。

當時統轄各界的「仙盟」做出了決斷,聯合出手,將已知的、連接東域與其他仙域的所有大型跨界傳送陣盡數切斷或徹底封印。

自此百年間,東域幾乎成為一片被遺忘的孤島,極少再有外域修士往來,內部修士也難覓外出之途。

此等局面,與她和趙無憂當初借助葬魔淵古陣意外傳送而來時,對東域「與世隔絕」的感知完全吻合。

常規路徑已絕。

雨霏柔不得不將目光重新投向玄機子所言的「夜合林」。

她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關於這處禁地的情報。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探查結果似乎並不算最壞。

與「葬魔淵」、「九幽絕域」等十死無生、有進無出的絕地不同,「夜合林」雖同樣凶名赫赫,內裡危機四伏,詭異莫測,但這百年來,斷斷續續總有些許修士能從中僥倖生還。

只是,所有生還者對於林內具體情形的描述都語焉不詳,徬彿記憶被某種力量乾擾或封鎖,只能透露出一些極其模糊且矛盾的碎片信息。

其中流傳最廣、也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條鐵律便是:欲入夜合林,須得一男一女結伴同行,方有可能規避某些致命凶險,安然往返。

甚至有傳言稱,若能通過林中某些不為人知的「試煉」,還能獲得驚人的機緣造化。

雨霏柔幾經周折,不惜動用了一些非常手段,終於鎖定了一名據傳曾真正深入過夜合林核心區域、並活著走出的金丹期男修。

她以化神修士的身份委婉詢問,試圖獲取關於林中可能存在的古傳送陣的線索。

然而,任憑她如何詢問,甚至許以重利,那名男修要麼茫然搖頭,稱記憶混沌,只記得林中月色詭異、巨藤參天;要麼語無倫次,所述前後矛盾,根本無法拼湊出有價值的信息。

提及「傳送陣」,對方更是全然不知。

無奈之下,為求確切線索,早日與夫君團聚,雨霏柔心中一橫,決定行搜魂之術。

以她化神期的神識修為,對一名金丹修士進行謹慎的搜魂,本是十拿九穩,只需避開其識海核心,截取關於夜合林的部分記憶即可,當不至傷其根本。

她纖指輕點,一道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淡藍色神念細絲,無聲無息地探入那男修眉心。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觸及對方識海中那些關於「夜合林」的記憶區域的瞬間——

「轟——!!!」

一股浩瀚、古老、蠻橫、遠遠超越化神期層次的恐怖意志,如同沈睡的太古凶獸被驚醒,猛地從那片記憶深處爆發出來!

那意志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烙印在記憶本身之上的、絕對的保護與反制機制!

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玄奧無比,帶著一種令人心神搖曳的粉魅與黑暗交織的詭異氣息,順著雨霏柔的神念便反向侵襲而來!

雨霏柔花容驟變,清冷的眸中閃過駭然。

她當機立斷,立刻斬斷那縷侵入的神念,神識如潮水般急速退回己身。

動作快如電光石火,但那股反噬之力依舊有一絲順著聯繫撞入了她的識海!

「唔……」

雨霏柔悶哼一聲,嬌軀微微一晃,絕美的臉龐上瞬間掠過一抹不正常的蒼白,眉心處那枚淡淡的水藍陣紋急遽閃爍了幾下才穩定下來。

識海中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與眩暈感,雖不致命,卻讓她心神受震,氣血翻騰。

化神期的修為,竟險些在這反噬下吃了小虧!

而那名被她搜魂的金丹男修,在雨霏柔神念退出的剎那,雙目驟然暴突,臉上浮現出極致的痛苦與茫然混合的扭曲表情,七竅之中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砰!」

一聲悶響,他的頭顱竟如同熟透的西瓜般,憑空炸裂!

紅白之物尚未濺開,便被一股殘餘的詭異力量蒸發成縷縷黑粉色的輕煙,消散無形。

一具無頭屍體軟軟倒地。

雨霏柔顧不得調息,強忍識海不適,迅速閉目凝神,捕捉剛才那電光石火間、從對方識海邊緣強行撕扯下來的、最為深刻的記憶碎片。

破碎的畫面在她「眼前」閃現:

一片無邊無際、林木形態奇異扭曲的森林,樹木並非尋常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妖異的黑、粉交織的色澤,枝葉間瀰漫著氤氳的、帶著甜膩香氣卻又令人不安的霧氣。

森林上空,懸掛著一輪巨大得超乎想象、散髮出朦朧而魅惑的粉紅色光暈的明月,月華灑落,將整個森林染上曖昧的顏色。

森林中央,一株粗壯得宛如山嶽、表皮粗糙布滿奇異紋路、一眼望不到頂的暗紫色巨藤,如同通天之柱,貫穿天地,沒入粉月之中。

而在那巨藤的最頂端,穿透了粉紅色月輪的地方,隱約可見一枚被藤蔓枝葉與月光共同包裹的、巨大無比、形狀不規則的「果實」。

那「果實」表面流轉著複雜玄奧的空間波紋,散髮出雨霏柔絕不會認錯的——跨界傳送法陣特有的空間波動!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記憶碎片徹底崩散。

雨霏柔緩緩睜開美眸,眼中殘留著一絲心有餘悸,但更多的是決斷。

雖然過程凶險,代價不小,但她終於得到了確切的線索。

那藤頂道果傳來的空間波動做不得假,夜合林深處,極大概率存在一座可用的古傳送陣!

風險與機遇並存。

再三權衡之後,與夫君趙無憂早日團聚、助他復仇的迫切心情終究壓過了對未知禁地的忌憚。

七日之期到來的這一天,她依約回到了當初與玄機子相遇的那條僻靜巷弄。

玄機子果然早已在此等候,負手而立,玄色道袍纖塵不染,一副溫文守時的模樣。

當雨霏柔那幽藍色的倩影如同從水波中凝聚般悄然浮現時,他眼底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抹狂喜與灼熱,但表面卻只是恰到好處地露出溫和欣喜的笑容,目光「不著痕跡」地、貪婪地欣賞著眼前這絕代佳人。

今日的雨霏柔,依舊是一襲幽藍色絲綢仙袍,如水如霧,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清冷如月下幽潭。

仙袍的款式與七日前並無太大分別,依舊完美勾勒出她驚心動魄的身段曲線。

胸前那傲然聳立的飽滿雙峰將衣襟撐起驚心動魄的弧度,雪膩的肌膚上,淡雅玄奧的水藍色陣紋如同活物般隱隱流轉,更添神秘與禁忌的誘惑。

裙擺之下,偶爾因她輕微的駐足而蕩開漣漪,驚鴻一瞥間,那一段雪白纖細的小腿與玲瓏足踝,依舊是那般勾魂攝魄。

最大的變化在於她的發式。

七日前那一頭如瀑垂瀉、流淌著深海光澤的深藍色長髮,今日被她以一根式樣古樸簡潔、卻靈氣盎然的羊脂白玉簪,在腦後松松地綰了一個偏墜的慵懶發髻。

大半青絲依舊柔順地披散在肩背,但幾縷發絲被精心地勾至耳側,更襯得她天鵝般的脖頸修長如玉,側臉線條完美無瑕。

這發髻看似隨意,卻於清冷絕俗中平添了幾分成熟婉約的風韻,少了一絲飄渺仙氣,多了一分人間絕色的真實誘惑,徬彿九天玄女偶爾駐足凡塵,那份不經意間流露的慵懶與風情,反而更令人心馳神搖,難以自持。

玄機子的目光幾乎要粘在那玉簪下隱約露出的雪白後頸,以及那因發髻綰起而更顯圓潤優美的肩頸線條上,喉結不自覺微微滾動。

他強行收斂心神,做出恭候的姿態。

雨霏柔輕盈落地,幽藍仙袍的漣漪緩緩平息。

她抬眸看向玄機子,粉唇輕啓,聲音清泠悅耳,帶著一絲淡淡的歉意:「妾身稍有來遲,讓小友久等了。」

玄機子連忙拱手,臉上笑容溫潤真誠,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與體諒:「霏柔這麼說,可就有些見外了。我也是剛到此地不久。」 他目光坦蕩,徬彿真的只是剛到。

雨霏柔微微頷首,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題:「不知小友這幾日的準備,可有些許收穫?」 她問的是對方承諾的去購置破禁符籙、丹藥地圖等事,也是間接探查對方這七日的動向。

玄機子早有準備,聞言神色一正,侃侃而談:「收穫確有一些。這幾日我多方查探,印證了之前聽聞的許多消息。這夜合林禁地,果然與其他絕地迥異。百年來,活著出來的修士雖不多,但也絕非鳳毛麟角,這對於一處凶名在外的禁地而言,著實罕見。尤其是那‘須得男女結伴同行,方可保平安’的說法,流傳甚廣,雖無法確證全部為真,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種感慨與慶幸交織的神色,目光「真誠」地望向雨霏柔,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宿命感:「如今想來,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讓我在此異域絕境,能巧遇霏柔。否則,單憑我一人,莫說探尋那可能存在的古傳送陣,便是敢不敢踏入這夜合林,都是未知之數。能遇見霏柔,實乃我玄機子此生最大的幸事。否則,恐怕此生……再也無法回到南域,再見師尊、師姐,以及……無憂師弟了。」

他最後提及趙無憂時,語氣格外自然,眼神中也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屬於師兄的關切與唏噓。

雨霏柔聽他再次提及夫君趙無憂,且言辭懇切,情意自然,心中那因為七日獨自探查無果而生出的些許疏離與謹慎,不由消散了幾分,反而因對方對同門的掛念而升起一絲淡淡的好感。

她清冷的容顏柔和了些許,輕聲道:「小友有心了。如今無憂回到南域,是為了了結一段血海深仇。妾身亦想盡快趕回,助他一臂之力。」

玄機子立刻面露「恍然」與「義憤」,斬釘截鐵地回道:「原來如此!我竟不知無憂師弟在南域還有如此仇家!不過霏柔放心,待我們回到南域,我玄機子身為師兄,必定傾盡全力,相助無憂師弟,掃清仇寇,以全同門之誼!」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配合那溫潤俊朗的面容與誠懇的眼神,極具說服力。

雨霏柔聞言,唇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極淡、卻宛如冰蓮初綻般動人的弧度,露出了一絲溫暖而真切的笑意。

那雙如寒潭秋水的美眸中,也漾開些許微波。

她輕輕點頭:「既然如此……小友,我們便出發吧。」

這一笑,如同春風化開千里凍土,月光照亮幽深寒潭,那份絕色風華與瞬間綻放的溫柔,讓早有準備的玄機子也不由得呼吸一窒,心跳漏了半拍,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臉上,竟一時有些愣神,忘記了回應。

雨霏柔已轉身,幽藍仙袍微漾,帶起一陣清冷的暗香。

她走出兩步,察覺身後沒有動靜,不由微微側首,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與那枚輕顫的玉簪流蘇,疑惑道:「小友?莫非……還有要事未了?」

玄機子這才猛然回神,臉上迅速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與「歉意」,連忙快步跟上,口中解釋道:「沒……沒有!方才……咳,方才有些走神,唐突了,唐突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卻恰好將目光落在了雨霏柔因轉身前行而自然擺動的腰臀曲線之上。

那被幽藍仙袍包裹的腰肢,纖細柔韌,不盈一握,走動間款款搖曳,如同風中細柳,勾魂攝魄。

而腰肢之下,那驟然隆起的渾圓臀部曲線,在質地柔順的仙袍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飽滿弧度,隨著她的步伐輕輕起伏,蕩開誘人的漣漪。

裙擺偶爾因動作揚起,更是驚鴻一瞥那雪白修長、毫無瑕疵的玉腿,足踝纖細,引人無限遐思。

玄機子只覺得口乾舌燥,一股邪火自小腹竄起,胯下那巨物隱隱又有抬頭之勢。

他強自壓抑,喉結上下滾動,悄悄咽下一口唾沫,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貪婪地在那美妙的背影上流連。

兩人不再多言,雨霏柔身形飄然而起,幽藍仙袍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著東域深處、夜合林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機子連忙收斂心神,運轉法力,玄色身影緊隨其後,如同忠誠的追隨者,亦步亦趨。

一藍一玄兩道流光,前一後,划破東域略顯荒涼沈悶的天空,投向那傳說中詭譎莫測、蘊含著機緣與凶險的古老禁地——夜合林。

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未知的試煉,而玄機子心中翻騰的,除了對歸途的渴望,更有對身旁這絕世佳人難以抑制的、日益熾烈的黑暗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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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林外圍,數百里荒蕪死寂之地。

此處已非尋常修士活動範圍,靈氣稀薄而駁雜,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與腐朽交織的怪異氣味,連最頑強的雜草都生得稀疏扭曲,呈現不祥的灰黑之色。

舉目望去,地勢起伏不平,裸露出大片赤褐色的嶙峋怪石,如同大地潰爛後凝結的瘡疤。

在這片荒涼景象的邊緣,一座早已傾頹大半的古寺,如同被遺忘的巨獸骸骨,沈默地匍匐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之上。

寺廟不知建於何年何月,牆體由巨大的暗青色條石壘砌,如今大半已坍塌風化,爬滿了深紫色、徬彿血管脈絡般的詭異藤蔓。

僅存的一座主殿還算勉強維持著輪廓,但殿頂的瓦片早已碎裂殆盡,露出黑黢黢的椽梁,像被挖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半扇殘破的朱紅寺門斜倚在門框上,隨著陰冷的風發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殿內更是昏暗。

僅有幾縷慘淡的天光從破敗的屋頂縫隙與空洞的窗櫺間漏下,勉強照亮飛舞的塵埃與蛛網。

正中原本應供奉佛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座斑駁的石制蓮座,其上空空如也,徬彿神佛早已拋棄此地。

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與枯葉,混雜著一些不明動物的細小骸骨。

就在這破敗主殿的一角,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老僧。

至少,看起來像是個僧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沾滿污垢與可疑深色斑塊、幾乎爛成布條的破舊僧袍,勉強遮住枯瘦如柴的身軀。

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皮膚乾癟褶皺,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滿深色的老人斑和扭曲凸起的暗紫色血管。

他頭頂光禿,卻非受戒後的清淨,而是稀疏地殘留著幾縷枯白如亂草的頭髮,緊貼著頭皮。

一張臉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烏紫。

最令人不適的是他那雙眼睛,並非尋常老人的渾濁,而是一種詭異的、徬彿蒙著一層白翳卻又隱隱透出暗紅邪光的眸子,此刻半開半闔,直勾勾地望著殿外那灰蒙蒙的、通往夜合林深處的方向。

老僧身前的地面上,歪歪斜斜地擺放著幾件古怪的「法器」:一個缺口的人頭骨碗,裡面盛著些許暗紅粘稠、散髮腥氣的液體;幾塊刻畫著扭曲交合人形的黑石板;一串由細小指骨穿成的念珠。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霉味、血腥與一種淡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奇異檀香混合的氣味。

他枯瘦如雞爪的雙手合十在胸前,指甲又長又黑,指尖微微顫抖。

乾裂的嘴唇不停開闔,並非誦念佛經,而是用一種沙啞、低沈、徬彿砂紙摩擦朽木般難聽的聲音,反復吟誦著一首腔調古怪、內容邪異的打油詩。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空曠破敗的大殿內幽幽回蕩,鑽入每一個角落:

「夜林深深月朦朦喲……獨郎闖,命送終,粉霧蝕骨化膿膿……」

「孤女幽幽踏林中喲……只進不出影空空,做了花泥潤根紅……」

「男女雙雙結伴行喲……你儂我儂可保命,陰陽調和路才通……」

他吟誦到這裡,那雙詭異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暗紅邪光更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徬彿壓抑著極度興奮的低笑聲,語調陡然變得曖昧而淫邪,徬彿毒蛇吐信:

「切記切記莫忘懷喲……嬌娘若懷那名器……」

他拖長了語調,枯瘦的身體甚至隨著韻律微微前傾,徬彿在分享一個驚天秘密,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字字句句都帶著蠱惑與骯髒的暗示:

「……入得林深處……自有……無邊極樂……任君採……」

「……酥了骨……化了魂……欲仙欲死……登天台……」

「……妙處難與外人道……欲知詳情……自己……猜……」

最後一句「自己猜」尾音上揚,帶著無盡的猥褻與引誘,徬彿已將某種不可言說的淫靡畫面塞入聽者腦海。

吟誦完畢,老僧像是耗費了極大精力,劇烈地咳嗽起來,乾瘦的胸膛起伏如風箱,咳出的唾沫星子帶著黑紅色。

他顫巍巍地伸出枯手,端起地上那個人頭骨碗,將裡面暗紅粘稠的液體湊到嘴邊,「咕咚」喝了一大口,暗紅色的汁液順著他烏紫的嘴角流下,滑過脖頸,浸入骯髒的僧袍。

他咂了咂嘴,伸出烏黑的舌頭舔去唇邊的殘液,那雙邪異的眸子再次投向殿外夜合林的方向,嘴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咕噥:「又有人要去了……嘿嘿……是成雙成對的麼……有沒有帶‘名器’的妙人兒呢……」

一陣陰風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與塵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徬彿在應和著他那邪異的低語。

破敗的古寺重歸寂靜,唯有那甜膩腐朽的氣味,與老僧身上散髮出的、混合了血腥、檀香與衰老死亡的惡臭,在這荒蕪之地的邊緣,無聲地瀰漫開來,為那不遠處被粉月籠罩的詭異森林,更添幾分神秘、禁忌與令人心悸的期待。

仙姝墮 · 第50章 步鈴初系,血月葬魔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