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月赴劫
視線轉向千里之外的墨山道。
宗主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往日莊嚴肅穆的殿宇,此刻被一種無聲的恐慌與沈重所籠罩。
大師姐聞觀語端坐於主位之側,平日里沈穩如山的她,此刻握著那枚傳訊玉符的手指,竟在微微顫抖。
她那覆著玄色絲帶的眼窩下方,緊抿的唇瓣失去了些許血色。
下方,站著三人。
七師妹楚靈夜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靈秀的小臉上寫滿了憂慮,鬢邊那枚金花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二師兄玄機子垂手而立,面色看似凝重,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詭譎光芒一閃而逝。
而四師姐孤月,依舊是一身雪白劍袍,身姿挺直如孤峰寒松,只是那向來冰封般的絕美臉龐,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徬彿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褪去。
聞觀語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她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將玉符中的訊息一字一句地念出:「天溪城……已被獸潮攻破……淪陷。無憂師弟……為護我……身陷葬魔淵……我身受重傷,業火反噬……幸得一位前輩高人路過相救……不日……當歸……」
每一個字都如同沈重的冰錐,狠狠砸在殿內眾人的心間。
「葬魔淵……」孤月喃喃低語,這三個字徬彿抽空了她周身所有的力氣,她挺拔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腳下微微踉蹌,竟有些站立不穩,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瞬間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著前方,徬彿透過大殿的穹頂,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魔淵。
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石柱,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玄機子眼底閃過一絲快意,面上卻瞬間換上驚慌失措的表情,聲音急促地建議道:「大師姐!快!快派人去查看無憂師弟的命燈!」 他看似關切,實則迫不及待想要確認趙無憂的「死訊」。
聞觀語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吩咐殿外弟子前去查看。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卻徬彿過了千萬年。
每一息都敲擊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終於,一名內門弟子快步而入,臉上帶著惶恐與不安,躬身稟報:「各位師叔……無憂師叔的命燈……尚在燃燒……」
孤月徬彿抓住了一絲微光,猛地抬起頭,冰冷的視線緊緊鎖住那名弟子。
「只是……」弟子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只是燈火極其微弱,搖曳不定……徬彿……徬彿隨時都可能熄滅……」
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光瞬間破碎!
孤月周身那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劍意再也無法控制,「嗡」的一聲輕鳴,如同萬年玄冰驟然炸裂,森然寒氣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地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一言不發,轉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決絕,雪白的劍袍帶起一陣凜冽的寒風。
「師妹!不可!」玄機子一個閃身,連忙攔在她身前,張開雙臂,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擔憂」,「師妹千萬冷靜!葬魔淵那是甚麼地方?那是十死無生的絕地啊!你貿然前去,非但救不了無憂師弟,只怕連你自己也要陷進去!」
「讓開。」孤月的聲音比極地寒風更冷,周身劍氣激蕩,吹拂起她墨色的長髮,那雙冰眸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然與……一絲被絕望逼出的瘋狂。
她似乎已聽不進任何勸阻,只想立刻奔赴那片吞噬了趙無憂的深淵。
「師妹!」聞觀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起,她雖目不能視,卻精准地「望」向孤月所在的方向,「我知道你擔心無憂師弟的安危,我亦心急如焚!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自亂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放緩,卻帶著支撐大局的力量:「我已決定,立刻派遣一隊精銳弟子,由逸塵師弟帶領,火速趕往葬魔淵入口進行探查!你要知道,葬魔淵乃上古禁地,內有詭異禁制,沒有特殊方法或機緣,修士絕難在其中長久存活。如今無憂師弟的命燈既然尚未熄滅,便證明他暫時並無性命之憂,或許是在其中找到了某種暫避之法!」
她語氣轉為沈重,帶著懇切:「你若此刻貿然闖入,非但可能觸發未知凶險,害了自己,若你出了事,他日無憂師弟歸來,你讓我如何向他交代?讓我如何向師尊交代?!」
聞觀語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孤月的心頭,也回蕩在整個大殿。楚靈夜也擔憂地看著孤月,輕喚了一聲:「四師姐……」
孤月前行的腳步終於停滯。
她背對著眾人,挺直的脊背微微顫抖,那凝聚的恐怖劍意緩緩收斂,但周身的寒氣卻愈發刺骨。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徬彿一尊凝固的冰雕。
良久,她才邁開腳步,依舊無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孤寂與冰冷,一步步離開了宗主大殿,朝著自己那終年積雪的孤劍崖而去。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楚靈夜憂心忡忡地低語:「先是南域大劫,師尊傷重閉關,現在又是無憂師兄身陷葬魔淵,紅纓師姐重傷……希望,希望他們都能平安渡過此劫……」
聞觀語徬彿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氣,緩緩坐回椅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那覆眼的絲帶下,是外人無法看到的沈重與壓力。
「讓我……好好想想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今日先散了。如今南域動蕩不安,危機四伏,你們……各自都要小心行事,明白嗎?」
「是,大師姐。」玄機子與楚靈夜齊聲應道,只是各自眼中,藏著截然不同的心思。
大殿重新恢復了空曠與寂靜,唯有那無形的壓力,沈甸甸地瀰漫在空氣之中,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夜色如墨,浸染著墨山道連綿的山巒。
孤劍崖上,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清冷月輝下泛著幽藍的寒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寂。
洞府前,一道雪白的身影靜靜佇立,正是孤月。
她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雪白劍袍,墨發如瀑,素銀發簪斜插,但周身散髮出的寒意,卻比這孤劍崖的萬年玄冰更甚三分,徬彿將所有的擔憂、恐懼與絕望,都凍結成了更加堅硬的冰冷。
她抬步,正欲化作劍光悄然離去,奔赴那十死無生的葬魔淵。
「四師妹,夜色已深,你這是要往何處去?」 一道溫和卻帶著幾分刻意關切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崖頂的死寂。
孤月腳步一頓,並未回頭,清冷的聲線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冰面碎裂的細微聲響:「心緒不寧,外出散心。不勞二師兄掛懷。」
玄機子自陰影中緩步走出,青衫在夜風中微拂,臉上掛著那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散心?」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瞭然,「既然師妹心緒不寧,為兄便與你說件正事,或可分散心神。」
見孤月沈默以對,背影依舊透著拒人千里的寒意,玄機子不以為意,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宗門如今內憂外患,形勢堪憂,亟需強援。恰巧,中洲天龍皇朝的九皇子殿下,前幾日又派來了使者,言辭懇切,再度邀請師妹前往中洲一敘。」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孤月的反應,雖然她依舊毫無反應,但他知道她在聽。
「言明若師妹應允,天龍皇朝便可成為我墨山道最堅實的盟友。師妹,若能以此行換來如此強援,於我墨山道而言,實乃雪中送炭,功德無量啊。」
孤月終於緩緩轉過身,那張清麗絕倫、如同冰雕雪琢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如同白璧染塵,清晰無比。
「二師兄說笑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此事,孤月辦不了。也不願去辦。」
她不再多看玄機子一眼,徬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污了她的視線,轉身便要返回洞府,雪白的衣袂在月光下划出決絕的弧線。
「夜已深,師兄請回吧。」
就在她即將踏入洞府禁制的剎那,玄機子帶著一絲戲謔和篤定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毒蛇吐信:「那如果……為兄說,九皇子殿下手中,有能救回無憂師弟性命的秘法呢?」
孤月的身影驟然僵住,徬彿被無形的寒冰瞬間凍結。那一瞬間,玄機子幾乎能聽到自己內心計謀得逞的奸笑。
然而,預想中的急切追問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驟然爆發、席捲一切的恐怖劍意!
「錚——!」
如同萬載玄冰轟然炸裂,森然劍氣以孤月為中心沖天而起!
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碎的冰晶,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如同驟降的暴風雪,直撲玄機子而去!
玄機子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孤月反應如此激烈,倉促間袖袍一揮,一道清蒙蒙的靈光護罩瞬間展開,擋在身前。
「噗噗噗——!」
密集的冰晶劍氣撞擊在護罩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聲響,靈光護罩劇烈蕩漾,明滅不定,玄機子更是被這股巨力逼得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那偽裝的溫雅終於掛不住,露出一絲驚怒與狼狽。
他抬眼望去,只見孤月已再次轉過身,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此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緊緊鎖定在他身上,聲音更是如同來自九幽寒淵:「師兄,莫要拿此事說笑。無憂之事,發生在葬魔淵,遠在南域,九皇子身在中洲,他如何能知?」
玄機子壓下心中的惱怒,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臉上重新浮現那抹令人厭惡的奸猾笑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這,就不是師妹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你只需要回答我,去,還是不去?」
孤月站在原地,月光將她雪白的身影拉得悠長,映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徬彿真的化作了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一動不動。
四周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那無聲瀰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冰冷與掙扎。
她知道這是陷阱,一個為她量身定做、赤裸裸的陽謀。
那九皇子覬覦她已久,此去中洲,無異於羊入虎口,前程難料。
然而……無憂師弟……葬魔淵……那搖曳欲熄的命燈……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她堅冰覆蓋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那是十大禁地之一的葬魔淵啊!
連師尊那般人物都曾告誡門人輕易不得靠近。
僅憑宗門之力,真的能及時救回他嗎?
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她不敢再想下去。
冰封的心在理智與情感的極致撕扯中劇烈震顫。
良久,她徬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閉上,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一個輕若無聲,卻又重若千鈞的字,從她失了血色的唇間逸出:
「我去。」
話音未落,她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玄機子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淒清決絕的冰藍劍光,撕裂濃重的夜色,朝著遠離墨山道、遠離南域的中洲方向,疾馳而去,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看著那道消失的劍光,玄機子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迅速擴大,最終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充滿得意與貪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他幾乎手舞足蹈,完成九皇子交代的任務,意味著他將獲得難以想象的修煉資源,還有……那些傳聞中九皇子麾下姿色絕倫、任人採擷的極品女奴!
再加上即將返宗的葉紅纓,以及《極樂引》上記載的名器之說……玄機子只覺得天地豁然開朗,自己已然是墨山道未來唯一的希望,是天命所歸的驕子!
猖狂而得意的笑聲在孤劍崖冰冷的夜風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與詭異。
這一夜,便在玄機子這忘形的笑聲,與那道奔赴未知命運的淒冷劍光中,緩緩落下帷幕。
此時於葬魔淵深處,雨霏柔洞府靜室之內。
趙無憂與雨霏柔相對而坐,身下是溫潤的暖玉蒲團。
經過幾日調息,趙無憂已徹底穩固了初成的陣丹,此刻他身形挺拔如松,端坐那裡,便自然散髮出一股渾厚沈凝的氣息。
古銅色的肌膚在靜室柔和的明珠光輝下,泛著健康而內斂的光澤,原本清瘦的身形如今顯得健碩而勻稱,胸膛寬闊,臂膀結實,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徬彿每一寸肌體都蘊藏著爆炸性的能量。
那經由上古魔氣與恨火煞氣重塑的軀殼,陽剛之氣沛然莫御,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慌的侵略性。
而在他的對面,雨霏柔依舊是一襲深藍色絲綢仙袍,清冷絕俗。
只是此刻,她那平日里如冰雪雕琢的玉顏,卻染著揮之不去的醉人紅霞,一直蔓延至纖細秀美的脖頸。
她身姿窈窕,即便是跪坐之姿,那不堪一握的纖腰與驟然怒放、將衣撐起驚心動魄飽滿弧度的酥胸所形成的對比,也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脈賁張。
寬松的衣裙難掩其下峰巒的雄偉,靜坐時亦能感受到那驚人的分量與柔軟的起伏。
洞府內寂靜無聲,只有彼此細微的呼吸可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曖昧。
雨霏柔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平復過快的心跳,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不敢直視趙無憂那過於銳利明亮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打破了沈寂:「無憂,你既已穩固陣丹,今日……便傳你為師身陣之道的核心,陣紋銘刻之法。」
她稍稍停頓,組織著語言,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世間尋常陣法,皆借外物為基,靈石、陣旗、陣盤之類,勾連天地靈氣而成。然,此法反其道而行之,視修行者自身肉身為最根本、最契合無間的陣盤,運用神念神識,將玄奧陣紋,直接銘刻於生命本源匯聚之……‘秘藏’所在。」
說到此處,她的臉頰更紅了幾分,如同熟透的仙桃,聲音也下意識地低了下去:「如此……陣即是身,身即是陣,心念一動,陣勢自成,無需外求,威力與應變速度,皆遠超凡俗陣法。」
趙無憂聽得心神震動,此道果然玄奇!
他凝神思索,抓住了關鍵,不由開口問道:「師尊,此法玄妙,弟子明白了。只是……您所說的這‘秘藏’,究竟位於人身何處?」
雨霏柔被他這一問,嬌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螓首垂得更低,雪白的貝齒輕輕咬住下唇,那抹胭脂色迅速蔓延至耳根,連精緻的耳垂都變得粉嫩誘人。
她沈默了足足三息,才用細若蚊蚋、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羞赧道:「而…而人身秘藏,關乎生命本源,多位於……氣血精元匯聚、陰陽交泰之關鍵竅穴。」
她似乎用盡了勇氣,猛地抬起眼簾,水光瀲灧的美眸飛快地瞥了趙無憂一眼,又立刻羞怯地移開,聲音帶著難以啓齒的顫抖,終於說出了那個位置:「對…對為師而言,周身氣機匯聚、靈韻最盛之處,便是……便在為師胸前,這…這雙峰之上,以…以及幽谷之處。」
語畢,徬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徬彿陷入了更深的羞窘,她不等趙無憂從這石破天驚的話語中回過神來,竟顫抖著抬起纖纖玉手,緩緩解開了素白長裙腰間的系帶,然後,手指微顫地,一層層,溫柔而又帶著決絕意味地,將領口的衣襟向兩側分開。
霎時間,宛如冰雪初融,玉山傾頹。
那對早已被寬松衣裙勾勒出驚心動魄輪廓的雪白玉峰,徹底掙脫了束縛,傲然彈躍而出!
飽滿、豐碩、渾圓挺翹,肌膚白皙瑩潤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又徬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月華光暈。
頂端的蓓蕾是誘人的粉色,如同雪中紅梅,嬌艷欲滴。
然而,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在這對完美無瑕的玉峰之上,自鎖骨下方開始,直至那傲人的峰巒曲線沒入尚未完全褪下的衣衫陰影之中,遍布著繁復無比、閃爍著深邃幽藍色光華的玄奧陣紋!
這些陣紋並非死物,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與她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散髮著浩瀚而神秘的氣息,將聖潔與誘惑、道韻與情慾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構成了世間最驚心動魄的圖案。
趙無憂徹底愣在當場,腦中「嗡」的一聲,徬彿有驚雷炸響!
他這才徹底明白,雨霏柔所說的「秘藏」究竟指的是甚麼!
那所謂的銘刻陣紋,豈、豈不是要自己用神識……去觸碰、去感知、去臨摹師尊這最私密、最神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