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金蕊流芳
南域大劫尚未降臨之時,墨山道金蕊苑內,終年氤氳著沁人心脾的靈植芬芳。
金花公主楚靈夜的洞府不似孤劍崖那般冷寂,亦不如赤焰居那般灼熱。
這裡更像是一處被精心打理的世外桃源,暖玉為徑,靈泉潺潺,奇花異草在柔和光暈下舒展著枝葉。
空氣中流淌著靜謐,連時光都徬彿變得緩慢。
藥圃中央,那道身著玄色金紋長袍的倩影正微微俯身,悉心照料著一株罕見的「月影幽蘭」。
楚靈夜身姿窈窕,那身獨特的黑袍以金線繡著繁復的、含苞待放的金蕊花紋,衣料質地柔軟,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貼合著她身體的曲線。
墨色的短髮利落俏皮,鬢邊那朵以靈金與秘法煉製的金花頭飾,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光澤,映得她清麗恬靜的側顏愈發白皙。
她專注時,周身會自然散髮出極其淡雅、若有若無的蘭香。
黑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隱約可見線條優美的鎖骨,以及其下那片雪白肌膚上,正悄然浮現出的、與月影幽蘭形態極其相似的淡銀色靈紋,花紋精緻,如同天然生長,自鎖骨下方蔓延,沒入衣襟深處,勾勒出胸前那飽滿挺翹的驚人弧度。
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在袍帶束攏下更顯楚楚動人,偶爾彎腰時,衣料繃緊,渾圓臀線亦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飽滿輪廓。
她動作輕柔,指尖流轉著淡綠色的生靈之氣,拂過靈植的葉片,神情專注而寧靜,宛如一幅定格的仙姝撫芳圖。
「唉——」
一聲與其說是嘆息、不如說是慵懶呻吟的長吁,自旁邊一株枝葉繁茂的「凝神古樹」上傳來。
雲逸塵斜倚在粗壯的枝幹上,一腿曲起,一腿隨意垂下晃蕩著。
他穿著一襲略顯隨性的雲紋青衫,衣襟微敞,露出小片結實的胸膛。
手中拎著一個朱紅酒葫蘆,俊朗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卻並非落在下方美人身上,而是穿透層層枝葉,望著洞府穹頂模擬出的流雲變幻,徬彿那裡有比眼前絕色更吸引他的天道至理。
「小靈夜啊,」他灌了一口酒,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與一貫的懶散,「你說你這滿園子的花花草草,一年到頭這麼精心伺候著,它們又不能陪你說話解悶,多無趣?不如跟師兄我去山外雲遊,看看紅塵萬丈,那才叫熱鬧。」
楚靈夜並未抬頭,指尖依舊穩定地輸送著靈力,聲音溫柔得如同春風吹拂花瓣:「三師兄,靈植亦有靈性,它們以生機回饋於我,便是最好的陪伴。」她頓了頓,周身散髮的蘭香似乎更濃郁了一絲,聲音輕細,「而且……外面……太吵了。」
雲逸塵聞言,哈哈一笑,翻身坐起,墨發隨意披散,他俯身看向下方的師妹,眼中帶著戲謔:「吵?那是煙火氣!你看你,整日待在這花房裡,都快把自己也養成一株嬌花了。」他的目光掃過她周身,在她鬢角的金花上停留一瞬,笑道,「不過嘛,若論嬌養,確實沒哪株仙葩能比得上我們的小靈夜。」
楚靈夜被他直白的話語說得耳根微熱,臉頰泛起淡淡紅暈,恰似白瓷染上胭脂。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拂過鬢角金花,試圖掩飾心跳。
隨著她心緒的細微波動,周身那淡雅的蘭香竟悄然轉變,化為一縷更加清甜、帶著些許羞澀意味的梔子花香,而她鎖骨下的淡銀色靈紋也如水波流轉,漸漸化為了梔子花的形態。
「師兄又……取笑我。」她聲音更低了,幾乎要埋進面前的月影幽蘭里。
「這哪是取笑?」雲逸塵晃著酒葫蘆,笑容灑脫,「這是實話。宗門裡誰不知道,我們七師妹是墨山道最安靜、最乖巧、最惹人憐愛的小花兒?」他話語輕浮,眼神卻清澈坦蕩,不含半分狎暱,徬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只是這花兒太靜了,靜得讓人擔心哪天一陣風來,就把你吹跑了。」
「我……我不會跑的。」楚靈夜小聲回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片蘭葉。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樹上那灑脫不羈的身影,心中那份埋藏多年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
可他看向她的目光,永遠如同兄長看待妹妹,帶著呵護,卻無她渴望的那份悸動。
「不會跑就好。」雲逸塵似乎沒察覺到少女細膩的心事,又仰頭灌了一口酒,滿足地喟嘆,「還是在你這裡舒服,又安靜,花香又好聞。比跟藏鋒那傢伙勾心鬥角,或者看紅纓師妹打架有意思多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望著穹頂,喃喃自語:「大道自然,逍遙天地……才是正理啊……」
楚靈夜聽著他漸低的語聲,感受著空氣中再次歸於平靜的、獨屬於他的灑脫氣息,和他對自己始終如一的「兄妹」態度,心中微澀。
她輕輕垂下眼簾,收斂心緒,周身的花香漸漸變回最初的淡雅,肌膚上的靈紋也緩緩隱去。
她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照料著手中的月影幽蘭,徬彿將所有不能言說的心事,都傾注在了這一片生機盎然的草木之間。
楚靈夜輕輕放下手中的玉鏟,指尖還沾著濕潤的靈土。
她抬起眼簾,望向樹上那道慵懶的身影,聲音依舊柔婉,卻比平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三師兄,我需要去山下坊市購置些靈草種子。」她微微停頓,黑袍下飽滿的胸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你可願陪師妹同去?」
雲逸塵連眼皮都未掀,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語調拖得老長:「唉,小靈夜,你沒見師兄正神遊太虛,參悟天地至理麼?此等大道,片刻耽誤不得……」
他話音未落,楚靈夜周身那始終縈繞的恬淡花香驟然變得清冽,徬彿幽谷寒蘭。
她肌膚上淡銀色的靈紋也轉為冰晶般的霜花圖案。
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山泉的涼意:「既然如此,師兄請回金曦台靜修吧。我這小小藥圃,靈氣淺薄,怕是會擾了師兄的‘大道’。」
雲逸塵聞言,終於懶懶地轉過頭。
視線落在她看似安寧、實則下頜微繃的側臉,以及那在黑袍包裹下更顯纖細,卻隱隱透出倔強的腰肢線條上。
他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唉,罷了罷了,真是怕了你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楚靈夜身上那清冷的氣息冰雪消融,轉而溢出一種如同陽光下蜜糖般的暖甜花香,肌膚上的碎雪靈紋也化作了纏繞的甜夢藤蘿。
她唇邊難得地勾起一絲狡黠靈動的笑意,宛如冰蓮初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那師兄,我們這便動身吧。」 說完,竟不再看他,徑自轉身向洞府外走去。
雲逸塵看著她背影——那在玄色袍服下搖曳生姿的纖細腰肢,行走間自然擺動的圓潤弧線,以及空氣中留下的、勾人心魄的暖甜余韻,只能苦笑著搖搖頭,翻身下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流雲坊市內,楚靈夜安靜地挑選著種子,雲逸塵則漫無目的地閒逛。
忽然,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目光被一枚白玉手鐲吸引。
那鐲子質地溫潤,更奇特的是,其上鏤刻的金花竟隱隱流動著防護法器的靈光。
「老闆,這個怎麼賣?」他拿起鐲子,指尖感受著其上微弱的靈力波動。
一番插科打諢、真假參半的殺價後,雲逸塵以極低的價格將其買下。他轉過身,很自然地執起楚靈夜正在挑選種子的手。
「喏,」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動作卻不容拒絕地將鐲子套上她纖細雪白的腕子,「看著挺配你的,拿著玩兒吧。」
楚靈夜在他觸碰的瞬間,身子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縮手,指尖卻被他溫熱的手掌無意般按住。
一股酥麻感自腕間竄起,讓她耳根瞬間染上緋紅。
周身暖甜的花香驟然變得濃郁醉人,徬彿熟透的蜜果迸發出汁液,黑袍之下,肌膚上更是瞬間浮現出大片盛放的、帶著絲絨質感的紅玫瑰靈紋,沿著手臂內側悄然蔓延。
雲逸塵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輕鬆地將那金花手鐲套在了她的腕上。
白玉襯得她肌膚愈發雪白,金蕊花紋與她袍服和發飾遙相呼應,確實相得益彰。
「嗯,不錯,還挺好看。」他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松開了手。
她低著頭,長睫劇烈顫動,根本不敢看他,被他握住的指尖微微蜷縮,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多……多謝師兄。」
……
待所有種子購置完畢,已是夕陽西斜。
「小靈夜,你先回宗。」雲逸塵伸了個懶腰,目光投向遠處那已是燈火闌珊、絲竹隱隱的「聆風小苑」,「師兄我去那邊聽聽曲,解解乏。」
楚靈夜抱著種子的手臂微微收緊,看著他灑脫離去的背影,那句低語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唇間逸出:「明明眼前……就有一朵這麼美的花……為何還要去別處……」
話一出口,她才猛地驚醒!
剎那間,艷麗的紅霞爬滿了她整張臉,連精緻的鎖骨都染上了緋色。
她羞得無地自容,周身的玫瑰靈紋灼灼發燙,徬彿要在肌膚上燃燒起來。
她慌忙低下頭,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撫上腕間的玉鐲。
那溫潤的觸感,與他殘留的體溫交織,化作一股奇異的暖流,緩緩滲入心田,驅散了方才的酸澀與羞窘。
最終,她將戴著鐲子的手腕輕輕按在怦然跳動的胸口,感受著那份隱秘的悸動與甜蜜,收斂了所有外溢的香氣與靈紋,恢復成恬靜模樣,踏著暮色獨自歸去。
唯有腕間那一抹環狀的溫熱,與她心底悄然綻放的、無人得見的靡麗花海,成為這個傍晚最私密的珍藏。
……
數日之後,南域大劫毫無徵兆地降臨。
粉黑色的邪雲如同潑天的墨汁,瞬間染髒了蒼穹,那股混合著腐朽、怨毒與極致誘惑的詭異氣息,如同無形的瘟疫,席捲了整個南域。
墨山道內,淒厲的慘叫與絕望的咆哮此起彼伏,護宗大陣的光芒在邪氣衝擊下明滅不定,元嬰期以上的長老非死即傷,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宗門的青石地磚,往日仙氣繚繞的淨土,瞬息淪為人間煉獄。
又過數日,夜色深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