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應諾
蕭蟄接過畫,入手沈甸甸的。那畫軸上似乎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蕭遙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楚。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牙齒咬著下唇,嘴裡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發作。
這是少爺的正事,是南疆平亂的關鍵一步。
她跟了他這麼多年,分得清輕重。
可她那顆心,還是像被人拿著砂紙來回磨了一遍,又麻又疼。
蕭蟄朝蕭遙看去。兩人的目光在人群中對上。蕭遙迅速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蕭蟄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接下來,岩土司設了宴。
宴席擺在寨中最大的竹樓里。
蕭蟄被請到主位,岩土司與岩玉嬌一左一右相陪。
蕭遙坐在蕭蟄下手,沈默地吃著面前的菜。
南疆的菜酸辣居多,蕭蟄吃了不少,蕭遙卻只動了幾筷子。
席間,岩土司問起蕭蟄接下來打算如何圍剿赫連無咎。
蕭蟄將這幾日的判斷說了一遍,又說若得岩家相助,最好能在那幾個與赫連有舊的土司身邊安插眼線。
岩土司點頭稱是,表示岩家在南疆九寨中說話有些分量,哪幾寨與赫連走得近,哪幾寨還在觀望,他心中都有數。
蕭蟄便與他約好,明日派岩家的後生帶路,去其中兩寨走一遭。
「我也去。」岩玉嬌忽然插話。
蕭蟄看向她:「玉嬌姑娘,那地方怕有危險。」
「正是因為有危險,我才要去。」岩玉嬌理直氣壯,「你們一群漢子,說話像打雷。到了寨子里,有些事女人出頭反而方便。再說,你既答應了要娶我,如今帶著我多走動走動,也好讓那些土司知道,你蕭蟄跟岩家是一條心。」
岩土司哈哈大笑:「我這女兒,從小就有主意。世子,你便讓她去吧。她雖不會甚麼刀劍功夫,可在這南疆地界,還沒誰敢動我岩家的女兒。」
蕭蟄想了想,點頭應了。
宴罷,天色已暗。
蕭蟄等人被安排在上好的竹樓里歇息。蕭遙送他回房,走到門口時,忽然道:「少爺,我想出去走走。」
蕭蟄看著她。月光下,這丫頭的臉色有些發白。蕭蟄道:「去吧。別走太遠。」
蕭遙「嗯」了一聲,轉身沒入了夜色中。
蕭蟄沒有攔她。他知道,有些情緒,總得給她時間慢慢化開。這南疆的山風,或許比甚麼安慰的話都管用。
他回到屋中,將那卷畫展開,就著油燈又看了一遍。
畫中的少年騎馬提刀,英氣逼人。
三年前的蕭蟄,還沒去過京城,還沒殺過太子,也沒遇上那許多糾纏不休的人與事。
可如今,這條路越走越遠,肩上擔子越挑越重。他能做的,只有把每一步都踩實,把每一個願意跟他的人都護在身後。
他收了畫,推開竹窗。
遠處寨子里有火把流動,像山野間游動的星。
隱約還能聽見岩玉嬌和幾個寨中姑娘的說笑聲,清脆爽朗,像春天滾過山石的泉水。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等平了赫連無咎,他一定回北涼。把該帶回去的人,都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