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遊說
之後數日,蕭蟄便在岩玉嬌的陪同下,走訪了南疆九寨中的四家。
岩玉嬌對這九寨的底細門兒清。
誰家與誰家是世仇,誰家與誰家暗通款曲,誰家表面中立實則觀望,她都一一道來。
蕭蟄越聽越覺得,這位土司千金不光是痴心,更是位極難得的臂助。
她行事大方,進退有度,見了各寨的頭人,總能恰到好處地亮出岩家的態度,又把蕭蟄的身份與來意說得明明白白。
有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比蕭蟄自己說要順耳得多。
四寨之中,兩家當場便應了蕭蟄,願意出兵出糧,隨北涼軍進山。
第三家態度曖昧,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一夜,只說自己寨小人微,還要再想想。
蕭蟄也不逼他,只留了句「山中風大,還得早些尋個擋風的地方」,便起身告辭。
那寨主聽了,面色微變,將他們送出老遠。
蕭遙看在眼裡,低聲對蕭蟄道:「這家怕是已經跟赫連無咎勾上了。」蕭蟄點頭:「不急。等證據坐實,再動他不遲。」
第四家,是離赫連無咎老巢最近的一寨。
寨子建在山腰,石頭壘的牆,竹木搭的樓,地勢極險。
寨主姓刀,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
見了蕭蟄,倒是熱情,又是殺豬又是擺酒,一口一個「蕭將軍」叫得親熱。
可蕭蟄注意到,這刀寨主說話時,眼神總往寨子後面的密林里瞟。
那林中有條極窄的小路,能直通更深處的無人谷。
而無人谷,正是赫連無咎如今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當晚,蕭蟄與岩玉嬌在竹樓中商議。
「刀寨主不可信。」岩玉嬌攤開一張手繪的羊皮地圖,用手指點了點那寨子的位置,「他當年被赫連無咎的親爹救過命。赫連無咎若回南疆,第一個找的准是他。今日他那樣熱絡,反倒有鬼。」
蕭蟄道:「所以赫連無咎就在那片林子里。」
「極有可能。」岩玉嬌道,「只是那地方毒蟲太多,路又難走。若沒人帶路,強攻會吃大虧。」
蕭蟄抬頭看她:「你可有法子?」
岩玉嬌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嫵媚。
她湊近了些,低聲道:「我在刀寨有一個小姐妹,是從前嫁過去的。她今日給我遞了話,說刀寨主確實收留了赫連無咎的人。就在後山的一個岩洞里,住著至少百來人。赫連無咎本人,也來了。」
蕭蟄眼中寒光一閃:「好。那便今夜動手。」
他叫來蕭遙與陳九,將計劃安排下去。
刀寨明面上是主,實則早已被赫連無咎的人暗中控制。
蕭蟄不打算大張旗鼓地攻寨,那樣會逼著刀寨主與赫連無咎一起拼死反抗。
他要做的,是直搗黃龍。
陳九帶一隊人從後山小徑潛入,蕭蟄則帶蕭遙與幾個好手,由岩玉嬌那個小姐妹接應,從寨後的水渠摸進去,繞過寨中眼線,直撲那個岩洞。
岩玉嬌也要跟著。蕭蟄沒有拒絕。她熟悉路,也熟悉人。有她在,事半功倍。
夜裡,山風大作。
整座刀寨都浸在濃稠如墨的黑暗裡。
只有幾支火把在風中搖晃,像瀕死的螢火蟲。
蕭蟄一身玄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帶著蕭遙與岩玉嬌,沿著寨後的水渠貓腰前行。
渠中水淺,只沒到腳踝。
岩玉嬌赤著腳,走得極輕。
蕭遙提劍,走在她身後,眼睛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雖說她心裡對岩玉嬌還有些說不清的彆扭,可此刻,這南疆女子就走在他們中間,步伐穩當,沒有絲毫懼色。
蕭遙不得不承認,岩玉嬌不是只會在寨中擺弄畫卷的嬌小姐。
後山的岩洞在一個石崖下,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
洞口有兩個暗哨,都抱著刀。
一個靠著石壁打盹,一個蹲在石頭上嚼檳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