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瑞城
話音未落,一張大網從屋頂罩下。
蕭蟄揮刀,那網卻被不知甚麼材料織成,極是堅韌,連卷兩刀竟沒劈斷。
眼看毒液又要潑來,巷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蹄聲。
有人策馬趕到。
那是一隊城衛兵,當先一匹黃驃馬上坐著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他提槍縱馬,從巷口直衝而入,一槍刺穿了兩個灰衣人的後背。
馬後兵士紛紛張弓搭箭,朝屋頂上射去。
埋伏在屋頂的人接二連三墜下。
灰衣人陣腳大亂,那刀疤臉見勢不妙,打了個呼哨,率殘部翻牆逃了。
蕭蟄掙開大網,與蕭遙並肩而立。
那黃驃馬上的漢子跳下馬,走到他面前,抱拳道:「這位可是蕭世子?在下衛將鐵成,奉城主之命,前來接應。來遲一步,讓世子受驚了。」
蕭蟄拱手:「鐵將軍來得正是時候。多謝。」
鐵成道:「城主聽聞世子入了,便命我等暗中保護。誰料這群賊子竟敢在鬧市設伏。城主說,請世子移步城主府一敘。這雖不如京城繁華,卻也不比別處凶險。有些事,城主想當面與世子商量。」
蕭蟄沒有猶豫,點頭道:「那便勞煩鐵將軍帶路。」
他轉頭看向蕭遙。蕭遙右臂被網繩勒出一道紅痕,正用布條纏著。蕭蟄皺了皺眉:「傷著了?」
蕭遙搖頭:「皮肉小傷,不礙事。」
蕭蟄沒再說話,只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塞到她手裡:「按著。等到了地方,讓大夫看看。」
蕭遙接過去,低低「嗯」了一聲。
城主府離此不遠。
那是座佔地極廣的宅邸,白牆黑瓦,頗有些江南園林的味道。
鐵成領著蕭蟄穿過前庭,沿著迴廊走了一段,最後在一處臨水小亭前停下。
亭中擺著一張矮幾,一個白髮老人正獨自坐在那兒,就著燈火在擺弄一局棋。
那老人極瘦。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道袍,頭髮白得像雪,束得整整齊齊。
兩條腿似乎不大方便,身側放著一根黑沈沈的鐵拐。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
蕭蟄這才看清他的臉。
老人面相清癯,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極亮極深,像兩口千年不凍的老井。
「蕭蟄,見過穆侯爺。」蕭蟄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穆遠山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果真是個精神的後生,比你父親當年還俊些。不用多禮,坐吧。這南疆多瘴氣,你遠道而來,不容易。」
蕭蟄在他對面坐下。蕭遙與鐵成退到了亭外。老人給蕭蟄倒了杯茶,又指了指自己那盤棋:「會下棋嗎?」
「略通一二。」蕭蟄道。
「那便陪老夫下一盤。」穆遠山道,「邊下邊聊。」
蕭蟄接過白子,也不客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穆遠山眼睛微眯,也下了一子。兩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對弈起來。
「赫連無咎這個人,老夫年輕時見過。」穆遠山忽然開口,「他原是南疆一個被滅了的土司之子,被齊王撿去,做了暗衛。如今回到南疆,不是為齊王,是為自己報仇。他要奪回他父親的領地,還想讓整個南疆脫離朝廷。他手裡除了那些殘兵,還有幾支搖擺不定的土司。這,他志在必得。」
蕭蟄道:「所以侯爺才請我來?」
穆遠山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劍:「你是陛下新封的平南都督。這南疆的亂子,遲早要落在你身上。老夫只是想看看,蕭烈的兒子,到底幾斤幾兩。」
蕭蟄也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侯爺現在可看出來了?」
穆遠山哈哈大笑,將手中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不錯。有膽氣,有狠勁,也夠狡猾。不過要在這南疆站穩腳跟,光憑這些還不行。你得讓那些土司服你,讓山民信你,還得讓赫連無咎無路可走。」
蕭蟄看著他,神色認真:「所以晚輩想請侯爺指點。」
穆遠山沒有馬上說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飲了一口,才道:「赫連無咎這次沒能殺了你,必會暫時離開,往西南邊去。那地方的幾個土司,與他本就有舊。你若追得太緊,他們便會合力反你。可你若按兵不動,他便會趁機坐大。最好的法子,是分而治之。」
「怎麼分?」蕭蟄問。
「這南疆,共有九個大土司。赫連無咎拉攏了三個,其餘六個還在觀望。你要做的,是讓那六個土司中的大部分人,站到你這邊。或者,至少讓他們不幫他。」穆遠山伸出手指,在棋盤上慢慢圈了個方位,「明日,我讓鐵成陪你去見一個人。他姓岩,是九寨之中最有分量的土司。若能說動他,赫連無咎便斷了一臂。」
蕭蟄眼睛一亮:「此人現在何處?」
「就在城外三十里的象山。他正給女兒辦比武招親。」穆遠山笑道,「這可是個機會。你帶個能打的去。若能在擂台上露一手,這位老岩土司,便會被你折服。」
蕭蟄會意,也笑了起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亭外的蕭遙。那丫頭正站在月下,神色清冷,像一柄被夜色包裹的劍。
「能打的,我有。」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