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伏擊
安遠城破後,蕭蟄沒有急著追擊。
他命人將城中叛軍的糧草、兵器盡數清點入庫,又讓沈青配了幾大鍋解瘴清毒的湯藥,讓兵卒們連喝三日,將體內殘留的瘴氣悉數排出。
蕭遙不解,私下問他:「少爺,赫連無咎剛丟安遠,正是軍心不穩的時候,咱們不趁勢追下去嗎?」
蕭蟄正擦著刀,聞言笑了笑:「你沒聽沈青說嗎?赫連無咎用毒如神。他若真想守住安遠,不會只派這點人和幾個蠱兵。他留這封信,分明是故意讓我看見。」
蕭遙一怔:「故意的?」
「他算准了我會來。也算准了我會以為他大意輕敵。」蕭蟄放下刀,目光幽深,「他等的就是我追進去。山裡的伏兵怕是早就張好了口袋。我若求快,正好鑽進去。」
蕭遙臉色微變:「那我們怎麼辦?」
「等。」蕭蟄道,「他比我們更急。安遠一丟,他再不動手,手下那些土司就要懷疑他的本事了。」
果然,休整到第五日,探子來報,說安遠城南面的雲嶺山道上,發現了大量新鮮的馬蹄印和草鞋印。蕭蟄展開輿圖,仔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看這裡。」他指著輿圖上一條極細的線,「雲嶺棧道。兩旁是峭壁,中間一條窄路,一頭一尾都是谷口。赫連無咎的人馬若埋伏在兩側,只等我進去,便前後一封,從上往下推滾木擂石,萬箭齊發。這是絕地。」
「那我們繞開它?」蕭遙問。
蕭蟄搖頭:「繞路要翻過三座大山,多走七八天。而且他既然選這裡,旁的路怕是也有眼線。我若繞道,他必在另一處等著。與其躲,不如打。他以為我要走那條道,我偏將計就計。」
他叫來陳九與幾個百夫長,在城守府中徹夜密議。
三日後,蕭蟄率一千人出城,大張旗鼓地向雲嶺棧道行去。
隊伍中旌旗招展,刀槍明亮。
蕭蟄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
蕭遙與陳九分列兩側。
沈青沒有跟來,他留在安遠城,帶著百餘名後勤兵繼續採藥熬藥。
隊伍行了半日,進入雲嶺地界。
這處峽谷果然險惡。
兩側石壁如刀削斧劈,高不見頂。
陽光被岩壁擋住,只有頭頂一線天光,照得谷底昏沈不明。
腳下是碎石鋪成的古道,最窄處只能容兩人並行。
山風從谷口灌入,嗚嗚作響,像無數鬼魂在哭。
蕭蟄緩繮而行,目光不住向兩壁上方掃視。
他看見岩壁上有些地方草葉不自然地向一側伏倒,是有人攀爬時踩過的痕跡。
他不動聲色,把手背到身後,朝陳九做了個手勢。
陳九會意,悄然放慢速度,退到了隊伍中段。
隊伍繼續向谷中深入。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前方谷口忽然亮起來。
蕭蟄看見那片光明的出口處,地面上有新鮮的泥土翻動痕跡。
他勒住馬,高聲笑道:「赫連無咎,你在上面蹲了半日,不累嗎?不如下來,與我真刀真槍打一場!」
聲音在峽谷中回蕩,驚起無數飛鳥。
片刻寂靜後,頭頂忽然響起一聲冷笑。那聲音尖利刺耳,像生了鏽的鐵片在石頭上刮擦:「蕭蟄,你果然來了。可你來了,就別想走了。」
話音一落,兩側崖壁之上,無數人影如蝗蟲般冒了出來。
有人張弓搭箭,有人推著壘好的巨石。
而那說話之人也現了身。
他站在左側崖壁一處突出的岩石上,身形極高,披著件灰黑色的鬥篷,臉被半張鐵面具遮住,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陰鷙的眼。
正是赫連無咎。
「動手。」他一揮手,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判了死刑。
兩側崖壁上的巨石與箭矢如傾盆大雨般朝谷底砸落。
可就在這一瞬間,蕭蟄身後的北涼軍忽然向兩側散開。
他們不是向前衝,而是貼著岩壁,朝事先用盾牌和厚木搭成的掩體下躲去。
與此同時,谷口的北涼兵也迅速後撤。
滾木擂石砸下來,大多落在那掩體之上,被厚木與盾牌彈開。
箭矢更是被護得嚴嚴實實。
谷中煙塵騰起,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