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南疆
那人擺擺手,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藥渣:「我叫沈青,別叫先生,顯得老。你要願意,叫一聲沈師兄也成。雲舟說我得幫你打這一仗,我欠他人情,沒法子,便幫吧。」
蕭蟄見他答得爽快,心中也生出幾分好感。
他跟著沈青進了院子。
竹籬小院收拾得極乾淨。
院中擺滿了各種曬藥的竹篩,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香。
沈青從屋裡拎出一壺涼茶,給幾人各倒了一碗。
茶色淡黃,入口極苦,回味卻甘。
蕭蟄一飲而盡,只覺暑氣消了大半。
「這茶,你那些兵一人喝上一碗,保准比甚麼避瘴藥都管用。」沈青嚼著草莖,漫不經心道,「西南這鬼地方,最要命的是瘴氣和毒物。沈某別的不行,和這些東西打了十幾年交道,倒還對付得了。」
「那便有勞沈師兄了。」蕭蟄道,「朝廷若派醫官隨軍,怕是沒您這份本事。」
沈青哈哈一笑:「你這人說話好聽,比雲舟強。他每回見我都板著張臉,像欠他藥錢似的。」
蕭遙在一旁,忍不住問:「沈先生,我們這次要對付的那個赫連無咎,他很會下毒嗎?」
沈青終於正色起來,將嘴裡的草莖一吐:「那傢伙啊,毒得很。不僅會用毒,還會用蠱。據說他手上有一支蠱兵,是從土司那邊借來的。中了蠱的人,刀槍不知疼,像活屍一樣往前衝。尋常士兵見了,未戰先怯。你們要打他,光靠勇猛可不夠。」
蕭蟄眉頭微蹙:「蠱兵?可有甚麼克制之法?」
「有是有。蠱蟲怕雄黃,怕烈酒,怕銀器。尤其怕一種長在瘴氣邊緣的赤焰草。那草燃起來,煙味極衝,蠱蟲沾了便活不成。」沈青轉身進屋,翻出一個破舊的藥箱,從裡面取出一隻粗瓷瓶,遞給蕭蟄,「這是赤焰草磨的粉。我還得派人去多采些。你們要是明日開拔,今晚就先讓士兵們用雄黃酒擦身,能擋一陣子。」
蕭蟄接過瓷瓶,鄭重抱拳:「沈師兄高義。蕭蟄記下了。」
沈青擺擺手:「別急著給我戴高帽。你要真把赫連無咎平了,把這南邊的瘴氣也清一清。這幾十年,因為瘴毒死了多少南遷的兵。朝廷從來不管,只當這地方是流放地。」
他說這話時,語氣終於不再懶散。蕭蟄看見他眼底有光,極亮,像被埋了許久的劍,忽然見著了一線天日。
「我會的。」蕭蟄道。
當夜,大軍在青岩鎮外休整。
沈青讓人送來了十幾車藥材和幾大缸雄黃酒。
蕭蟄命人按沈青的方子,將赤焰草粉末混入雄黃酒中,讓士兵們擦身。
又命伙夫煮了大鍋的驅瘴茶,每人灌上一碗。
三千人整整齊齊地做著這些事,倒也肅穆。
蕭遙端著一碗茶走到蕭蟄身旁,低聲道:「少爺,你說那赫連無咎,比齊王還難纏?」
蕭蟄仰頭飲盡碗中苦茶,望向南方黑沈沈的夜空:「齊王在明處,他在暗處。這個人不會跟咱們擺開了打。他只會用毒、用蠱、用這十萬大山做他的刀。」
「那我們怎麼辦?」蕭遙問。
蕭蟄握緊刀柄,沈聲道:「他藏在暗處,我們就把他從暗處逼出來。他以為這大山是他的屏障,我偏要讓他知道,北涼兵才是這山林之王。」
他轉頭看向蕭遙,目光如炬:「傳令下去,明日五更出發。目標——赫連無咎佔下的第一座縣城,安遠。」
蕭遙領命,轉身去了。
夜色濃稠,蟲鳴如潮。
沈青院子里的燈還亮著。
蕭蟄遠遠望了一眼,知道這個看著懶散的人,此刻怕也在為他們準備著更多制勝的東西。
他轉身回帳,鋪開地圖,又將赫連無咎佔據的幾座城池反復看了幾遍,直到後半夜才伏案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