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家常
她正出神,手邊忽然多了一碗熱湯。她側頭看去,蕭蟄不知何時已經盛好了一碗蓮子羹,輕輕放在她面前。
「別光笑,多吃些。」蕭蟄低聲說。
玉奴心頭一顫,輕聲道謝,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甜絲絲的羹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五臟六腑都跟著暖了。
用畢早膳,蕭蟄照例去演武場。
蕭遙和阿朵雅都跟了去。
楚小月拉著玉奴去熟悉府中環境。
蘇婉要歇午覺,蕭綺去前廳處理家事。
日子有條不紊地向前走,像一條解了凍的河,終於歡快了起來。
兩日後,蕭烈果然回來了。
王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蕭蟄帶著幾個女子親到城門口迎接。
蕭烈的排場不大,只帶了百來名老親衛,一行人風塵僕僕,像從雪原深處走出來的。
可當那匹高大的青驄馬和馬上那魁梧如山的老人出現在城門口時,蕭蟄的眼眶還是熱了一下。
「父王。」他翻身下馬,快步迎上去。
蕭烈坐在馬上,低頭看兒子。
他比半年前又蒼老了幾分,鬢角的白髮在風裡飄揚,可那雙眼睛仍亮得驚人。
他「嘿」了一聲,從馬上跳下來,不由分說,給了蕭蟄一個結實的熊抱。
「好小子!聽說你把京城鬧了個天翻地覆?新皇帝都是你扶上去的?」蕭烈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著兒子的背,拍得蕭蟄直咳嗽。
「爹,您輕點。」蕭蟄哭笑不得,「當著滿城百姓呢,給我留點面子。」
蕭烈放開他,目光掃過蕭蟄身後那幾個女子。
阿朵雅上前一步,單膝一跪,按著草原的規矩給公公磕了個頭。
蕭烈大笑,親自把她扶起來。
蕭遙和楚小月也上前行禮。
唯有玉奴站在最後,怯生生的,不知該不該上前。
蕭蟄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帶到父親面前:「爹,這是玉奴。她救過兒子的命。」
蕭烈打量著玉奴。
老人目光如炬,玉奴被看得腿都軟了。
可蕭烈沒說甚麼重話,只伸手,拍了拍玉奴的肩:「蕭家有恩必報。你既救了我兒子,以後就是我蕭烈的閨女。這府里誰敢欺負你,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玉奴愣住了。
她原以為,北涼王這樣的人物,定會嫌棄她出身微賤。
沒想到開口便是要護著她。
她又驚又喜,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謝王爺大恩。」
蕭烈彎腰,一把將她扯了起來:「叫爹。這都回家了,甚麼王爺不王爺的。」
玉奴張了張嘴,那個「爹」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蕭蟄在一旁低聲提醒:「叫父王。」
玉奴紅著臉,極小聲道:「父王。」
蕭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老頭兒一生戎馬,看慣了生死。
若說有甚麼放不下的,便是這個兒子。
如今見兒子身邊有這幾個真心相待的女子,他心裡也樂呵。
當晚王府大擺宴席,蕭烈與蕭蟄父子二人推杯換盞,直喝到後半夜才散了。
蕭蟄將父親送回院子。自己卻不急著回去,只站在院中那棵槐樹下,望著天邊那輪將圓的月亮。夜風很涼,卻吹得人頭腦清醒。
蕭綺從身後走來,將一件披風搭在他肩上。
「又在想京城的事?」她問。
蕭蟄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想。但不多。」
蕭綺走到他身旁,仰頭看月。月光落在她臉上,像塗了層銀。
「阿蟄,你長大了。」她忽然輕聲道,「連父王都說,蕭家以後要靠你了。」
蕭蟄側頭看她。蕭綺也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接。他沒說話,只伸手,將姐姐的手握在了手心裡。
院子深處,有笑鬧聲傳來。阿朵雅和楚小月又在放爆竹。蕭遙在喊她們別把新栽的花給炸了。玉奴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安靜地笑。
這便是家了。
蕭蟄握緊蕭綺的手,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