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歸府
蕭綺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等蕭蟄走到身旁時,才低聲道:「你跟我來。」
蕭蟄知道姐姐有話要問,便讓蕭遙和阿朵雅先帶玉奴進去。
蕭遙應了一聲,阿朵雅則拍拍蕭蟄的肩,擠眉弄眼道:「自求多福。」蕭蟄瞪了她一眼,跟著姐姐去了書房。
書房中熏著淡淡的檀香。
蕭綺關上門,轉過身來。
她背靠著門板,雙手抱胸,眼神像能看穿人心。
她也不說話,只那麼靜靜地看著蕭蟄。
蕭蟄被姐姐這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乾咳一聲,主動道:「玉奴是在城南一個村子里救的我。當時我被齊王的人追殺,身負重傷,昏倒在她家院子里。她把我拖進屋,拿自己僅有的一點金瘡藥給我治傷。那幾日,她把家裡最後一隻老母雞殺了給我補身子。沒有她,我怕是早死在城外的荒地裡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姐姐,她不是來路不明的人。她是個苦命人。我想帶她回家。」
蕭綺聽完,半晌沒說話。
「她是不是已經是你的人了?」她忽然問。
蕭蟄沒有否認:「是。」
蕭綺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蕭蟄,伸手撥弄著窗台上那盆新抽了芽的蘭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你把女人一個一個往家裡帶。先是阿朵雅,再是這個玉奴。阿朵雅好歹是蠻族公主,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這個玉奴呢?一個賣豆腐的寡婦。你讓外頭的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我蕭家?」
「姐姐。」蕭蟄走到她身後,沒有碰她,只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氣甚麼。可你信我。我蕭蟄收女人,從不是圖新鮮。玉奴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真心想護著的人。她膽子小,經不起風浪。你若不待見她,她在這府里,會活不下去的。」
蕭綺猛地轉過身來。
她眼中閃著淚光,卻又極力忍著不讓它落下:「蕭蟄,你想過我嗎?你每帶一個女人回來,我的心就多一道口子。我也想大度,可我是你姐姐,我不是聖人。」
她的聲音發顫,像一根被風吹得極緊的弦。
蕭蟄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蕭綺掙扎了兩下,便軟了身子。
她伏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浸透了他的衣襟。
蕭蟄環緊了她,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而堅定:「姐姐,你是我的命。這話我從前說過,現在說,以後也認。你若真的容不下玉奴,我可以讓她另住別院,不進主宅。可你不能恨她。要恨,就恨我。」
蕭綺抓著他衣襟的手微微發抖。過了許久,她才從他懷裡退出來。她低低地吸了口氣,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淚痕,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
「把她安置在府中東側的小跨院裡。我會讓人給她添置衣物和用度。」蕭綺轉過身,聲音已經聽不出太多情緒,「還有,她既救過你,便是我蕭家的恩人。我可以不與她為難。但你要答應我,以後再要帶女人回來,先問過我。」
蕭蟄苦笑:「好。」
蕭綺瞥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了幾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道:「去洗洗你那一身。今晚給玉奴接風。蕭遙手藝不錯,讓她張羅。」
蕭蟄望著姐姐的背影,心裡既愧疚又松了一口氣。
他走出書房時,阿朵雅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裡抓著一把不知從哪摘的酸棗,邊吃邊道:「怎麼樣?你姐姐沒把你大卸八塊?」
「還成。」蕭蟄道。
阿朵雅哼了一聲:「我就知道。她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玉奴那小模樣,任誰看了都狠不下心。」她又往蕭蟄嘴裡塞了顆棗,笑道,「走,看看你的玉奴去。小月正拉著她問東問西呢。」
蕭蟄隨她去了東跨院。
還沒進門,便聽見裡面傳來楚小月清脆的聲音:「玉奴姐姐,你做的豆腐真的那麼好吃嗎?以後能不能天天給我做?我給你磨豆子!」
玉奴笑著應道:「好。等我把磨坊支起來,管你吃個夠。」
蕭蟄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幾個女子正圍坐在石桌旁說笑。
蕭遙端了茶來,阿朵雅大喇喇地坐下,玉奴臉上掛著柔和的笑。
陽光從她們頭頂灑下來,暖得有些晃眼。
這便是家了。
蕭蟄忽然覺得,自己在外頭拼殺這麼久,為的不就是眼前這一幕麼。
他輕輕走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可蕭遙卻像有感應似的抬起頭,朝他望來,眼中有光,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蕭蟄朝她點了點頭。
這一日,沒有刀光,沒有血影。只有斜陽、茶香,和一群聚在他身邊的人。
日子,似乎真的要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