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日常
小年過後,戶陽城的年味一日濃過一日。
蕭蟄這些天難得清閒。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了便去母親院裡用早飯。
蘇婉總嫌他瘦,變著法兒地給他燉湯煮粥。
今兒是枸杞烏雞湯,明兒是紅棗桂圓羹。
蕭蟄喝得多了,竟覺著自己腰腹上那道傷疤都在往外冒熱氣。
阿朵雅卻閒不住。
回了北涼地界,這蠻族公主便像回了草原。
她整日拉著蕭蟄去城外跑馬,說家裡的馬圈太窄,他的黑馬都提不起精神。
蕭蟄拗不過她,只得忍著還未痊癒的傷口,放慢了速度跟她在城外荒原上小跑。
阿朵雅這回倒體貼,沒像從前那般縱馬狂奔,只與他並轡徐行。
北風卷著細雪從身邊掠過,天地遼闊,遠處有幾匹野馬在荒草間時隱時現。
「等開春了,我帶你去更北邊的地方。」阿朵雅用馬鞭指著天際,「那裡有一條河,水是藍色的。河邊開著大片大片的花,比你們盛國的牡丹還大。」
蕭蟄笑道:「你上回說草原的春天來得很遲,怎的這會兒又惦記上了?」
「就是因為來得遲,才更要早做打算。」阿朵雅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陽光照透的琥珀,「等開春了,你騎馬,我唱歌,小月烤肉,蕭遙射兔子。咱們一起去。」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徬彿這世上最好的日子,也不過如此。蕭蟄望著她,忽覺胸口那處舊傷也不怎麼疼了。
蕭遙這幾日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她極少往蕭蟄跟前湊,整日泡在演武場里練劍。
刀劍破風的聲音從早響到晚,連阿朵雅路過時都忍不住搖頭:「你這劍使得,像是跟誰有仇似的。」蕭遙也不說話,只埋頭揮劍,徬彿要把這幾個月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傾瀉在木樁上。
蕭蟄知道她心裡有氣。
氣他不告而別,氣他不帶她去京城,氣他總是一個人扛著那些生死大事。
可她不提,他也不點破。
直到有一日,蕭蟄在演武場邊站了半個時辰,蕭遙始終沒看他一眼。
蕭蟄便走過去,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刀,道:「來,我陪你練練。」
蕭遙愣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手裡的劍。她看著他,眼中有倔強,有委屈,也有一絲隱隱的戰意。
「來。」她說。
兩人在演武場上鬥了百餘招。
蕭遙的劍法進步極大,顯然這幾個月沒少下苦功。
她出劍又快又准,有幾劍甚至逼得蕭蟄認真起來。
可蕭蟄到底比她高出太多,最後只在她腕上輕輕一磕,便震飛了她手中長劍。
劍飛出去,插在木樁上,嗡嗡震顫。
蕭遙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咬著嘴唇,淚珠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讓它們掉下來。
蕭蟄將木刀放回兵器架,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的額發撥開,聲音溫柔:「劍練得不錯。等我傷好全了,再好好教你幾手。不過——」他頓了頓,認真道,「蕭遙,你練劍是為了甚麼?」
蕭遙猛地抬頭。
她望著他,像是要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為了不拖你後腿。為了下次你走的時候,我能站在你身邊,而不是留在家裡乾等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我寧肯跟你一塊兒受傷,也不想一個人待著!」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哽咽了。
蕭蟄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蕭遙掙扎了一下,到底還是軟了下來,把臉埋進他胸口,眼淚洇濕了一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