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返京
蕭蟄起身出迎。
謝雲舟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只是眼下多了些青色,顯然這陣子沒少熬神。
他見蕭蟄出來,拱手笑道:「世子別來無恙。北境大捷,京城裡茶樓酒肆說的可都是你蕭家父子的威風事。」
蕭蟄將他讓進書房,親自斟了茶:「謝兄可別取笑我。不過是在父王手底下打了個下手,真正運籌帷幄的是他老人家。」
謝雲舟坐下,接過茶盞,卻沒有馬上喝。他斂了笑意,低聲道:「聖上此次召你回京,你可知所為何事?」
「洗耳恭聽。」蕭蟄道。
謝雲舟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飛快地寫了一個字:齊。
「聖上已經動了一回手,可齊王根基太深。禁足半月,不過是傷了臉面。如今他表面上老實,暗地裡卻越發肆無忌憚。聖上召你回京,未必是要你直接與他為敵。但他一定會拿你當刀。」謝雲舟頓了頓,直視蕭蟄,「你想好了嗎?這一刀砍下去,蕭家就再也沒法從這場奪嫡之爭里抽身了。」
蕭蟄靠在椅背上,神態從容:「謝兄覺得,我蕭家現在還能抽身?」
謝雲舟一滯,隨即苦笑:「是我想左了。蕭家從北境大捷那天起,就不可能再裝作局外人了。」
「所以,與其等著被人安排,不如主動入局。」蕭蟄道,「聖上要拿我當刀使,我便當這把刀。可刀甚麼時候出鞘,往哪砍,也不能全由他說了算。」
謝雲舟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性子。既然你回來了,那有件事得先跟你說。長公主前些日子派人來找過你。不是去你府上,是找了我。她讓我轉告你,若方便,回京後去她那兒一趟。她有話當面對你說。」
蕭蟄眉梢微動:「她可說了是甚麼事?」
「沒有。只是說與齊王有關,讓你務必要去。」謝雲舟看著他,欲言又止,到底沒把其他話問出口。
兩人又談了些朝中最近的動向,謝雲舟才起身告辭。
蕭蟄送他出府,回來時天色已暗。
楚小月端著一碗熱湯走進書房,放在他手邊,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
「少爺,是不是京里的事很麻煩?」她小聲問。
蕭蟄端起湯喝了一口,點頭:「有點。不過還應付得來。」
楚小月咬了咬唇,像下定決心般道:「少爺,我在路上聽人說,長公主府里的花冬天也開著。我……我不太懂。但我聽說,長公主對少爺很好。少爺要是為難,可以去找她說說話。我不告訴蕭遙姐姐。」
蕭蟄抬頭看她,這丫頭說這話時,臉都紅透了。
他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操這麼多心。好了,今晚早點睡。明日隨我去長公主府。」
楚小月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去?」
「可以。不過到了地方,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別亂看,別亂說。」
「嗯!」楚小月用力點頭,端著空碗歡快地跑了。
蕭蟄獨坐在書房中,望著窗外夜色中那幾枝光禿禿的梧桐枝椏,忽然想起了白玉蓮。
那朵京城裡的並蒂蓮花,不知在這個冬天,是否還開得如舊。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
半夢半醒之間,盡是京城的雪和北境的刀光。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陰山,圖魯的鐵矛迎面而來。
他揮刀,刀光裂空,卻劈開了一片雲,雲後是姐姐站在槐樹下朝他招手。
醒來時,天已大亮。
他換了身深青色的錦袍,帶著楚小月出了門。
長公主府的門房見到他,竟不通報,直接引著他往里走。
楚小月跟在後頭,眼睛忍不住四處瞟,被蕭蟄回頭看了一眼,立刻低下頭,規規矩矩地盯自己的鞋尖。
仍是那座臨水小榭。
白玉蓮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站在廊下,望著結了薄冰的池面。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來,露出一張素白的面容。
似乎清減了幾分,眉宇間多了些蕭索。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池面上被風吹起的一絲漣漪。
蕭蟄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我回來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