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升帳
孟鐵山生得黝黑粗壯,滿臉絡腮胡,一雙環眼透著凶悍,可方才那番話卻真摯得緊。
蕭蟄笑了笑,道:「孟將軍不必擔心我。上了戰場,我就是一個普通兵卒。將軍該怎麼用就怎麼用。我若給你添了麻煩,你砍了我都行。」
孟鐵山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你小子,對老子的脾氣。走,去我營里喝酒。」
兩日後,大軍開拔。
蕭蟄將蕭遙與楚小月安置在後方傷兵營。
兩個丫頭都紅著眼圈,卻沒有多說甚麼。
蕭遙只將他的刀仔仔細細磨了一夜,又在他皮甲內襯里多縫了一層軟棉。
楚小月則熬了滿滿一葫蘆的暖身藥湯,塞到他馬鞍旁邊,低聲道:「少爺,夜裡冷了就喝一口。要是藥冷了,就……就湊在火邊熱一熱。」
蕭蟄看著兩個丫頭,心中發暖。他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放心。我命硬,死不了。你們在後方好好呆著,別惹事。」
楚小月重重點頭。蕭遙咬著嘴唇,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道:「我等你回來。」
蕭蟄點頭,翻身上馬,匯入北行的洪流之中。
五萬北涼軍分作四路,在夜色中向陰山進發。
蕭蟄跟隨孟鐵山的騎兵營,加上臨時撥來的五百先鋒,共兩千騎,繞道西側,走一條極險的窄路。
那路掛在陰山半腰,寬不過三尺,一邊是峭壁,一邊是萬丈深淵。
馬不能騎,只能牽著走。
夜風從山谷深處灌上來,裹著雪沫,冷得刺骨。
蕭蟄走在隊伍中段,牽著馬,一步一步踩實了再走。
身後有個年輕兵卒,不過十七八歲,腳下打滑,差點連人帶馬摔下崖去。
蕭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脖領子,將人硬生生提了回來。
那兵卒嚇得臉煞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多謝……多謝世子。」
「看腳下,別說話。」蕭蟄淡淡道。
兩千人像一條黑色的細線,在月光下的山壁上艱難移動。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隊伍終於翻過了隘口。
回望身後,那山道已被晨霧吞沒,像一條通往鬼門關的路,看不見盡頭。
孟鐵山站在一塊大石上,指著北面,道:「蠻子大營就在三十裡外。弟兄們,歇半個時辰,吃點乾糧。天一黑,咱們就抄過去。這一仗,要把蠻子的後心給我捅穿!」
眾人低聲應了。
蕭蟄坐在避風處,掏出那塊凍得發硬的乾餅,就著楚小月備的藥湯一口口咽下去。
藥湯已涼,卻仍帶著一股草藥的甘苦味,入腹後泛起絲絲暖意。
他抬頭,望著遠處被陰山雪頂映亮的天邊。
再過幾個時辰,便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的萬人之戰。
他握了握刀柄。
那刀昨夜被蕭遙磨得鋒利,刀口寒光閃閃。
他想起父親那張冷硬的臉,想起姐姐仰頭望他時的眼神,想起母親站在石階上被風吹亂的鬢發。
此戰,許勝,不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