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升帳
夜襲黑水河之後,蕭蟄的名字在北涼軍中傳開了。
起初只是前鋒營的人在說,說王爺的世子如何帶著三百人夜襲蠻族游騎,親手劈了個九尺高的蠻將,把兩千蠻騎打得丟盔棄甲。
後來越傳越神,有人說蕭蟄單槍匹馬殺穿了蠻子中軍,有人說他手中的刀是太祖皇帝當年用過的神兵,更有人說他壓根沒動手,只是遠遠地一瞪眼,那蠻將便嚇得從馬上栽了下來。
蕭蟄聽罷,又好氣又好笑。
他去找牛二喝酒時,牛二正唾沫橫飛地跟一幫新兵吹噓:「你們是沒看見!世子那刀,從蠻將的脖子一直劈到胯骨,跟切豆腐似的!那蠻將連人帶馬成了兩半!血噴得有三丈高!」
「我當時就在旁邊,那蠻將明明是被我砍斷了胳膊,才墜的馬。」蕭蟄擠進去,往牛二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別他娘的瞎編。傳得跟你自己砍的一樣。」
牛二捂著腦袋,嘿嘿直笑:「我這不是替世子揚名嘛。軍功可以少報,故事不能不講。」
這話粗,卻在理。北涼軍里,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蕭蟄用一場夜襲和一顆蠻將人頭,徹底站穩了腳跟。
沒過幾日,蕭烈升了帳。
那是北涼軍北徵前最大的一次升帳。
帥帳中站滿了各營主將,個頂個都是刀山火海裡滾出來的悍將,最小的也三十出頭。
蕭蟄站在最末尾,穿著普通兵卒的冬裝,懷裡還抱著那柄卷了口的刀。
有幾人回頭看他,眼裡卻再沒有輕視。
蕭烈坐在上首,目光掃過眾人,沈聲道:「探子報,蠻族大王子集結了五萬騎,駐在陰山北麓。看這架勢,是想在入冬前跟咱們乾一場大的。老子沒工夫等他打上門來。三日後,大軍開拔,越陰山,先打他個措手不及!」
帳中諸將轟然領命。
蕭烈又道:「此役以奇為主,正為輔。步軍主力沿黑水河東進,吸引蠻子主力。騎兵分三路,從西、北、南三面合圍。誰願意打這最硬的北面?」
北面是蠻族主力的側後方,距離最遠,也最凶險。
要從陰山北面的隘口翻越,再斜插蠻族大營的後心。
打贏了,就是天大的功勞。
打輸了,就是有去無回。
帳中沈默了一瞬。
「末將願往!」一個絡腮胡大將搶先出列,正是北涼軍驍騎將軍孟鐵山。
「末將也願往!」另一人跟著出列。
蕭烈沒有看他們,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最末尾。
「蕭蟄。」他點名。
「在。」蕭蟄出列。
「你不是想上戰場嗎?跟著孟鐵山,打北路。別給老子丟臉。」蕭烈道。
眾將都暗自吸了口氣。打北路,那可是九死一生。讓世子去,要麼是王爺太狠,要麼就是真想把這根獨苗煉成鋼。
孟鐵山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蕭蟄,粗聲道:「王爺,北路凶險,世子是萬金之軀,萬一……」
「沒有萬一。」蕭烈打斷他,「蕭家的男人,沒有萬金之軀。他要是死在陰山,那是他沒本事。老子的兒子,還沒金貴到只能躲在人後。」
孟鐵山不敢再說,只得抱拳領命。
蕭蟄單膝跪下,道:「末將聽令。」
出了帥帳,孟鐵山追上蕭蟄,壓低聲音道:「世子,北面那條路,我派人走過,十成里能過去三成就不錯。到時候你跟緊我,若勢頭不對,我拼死也送你出來。」
蕭蟄轉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