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襲
混亂之中,一騎高大蠻將衝他迎面而來。
那蠻將生得極壯,比常人高出近兩個頭,赤著左臂,手使一根鐵骨朵。
他口中哇哇大叫,一錘掃來,帶著沈悶的破風聲。
蕭蟄橫刀一擋,「當」地一聲,刀身劇震。他虎口發麻,身子在馬背上晃了晃。蠻將吼了一聲,鐵骨朵余勢不減,朝他坐騎的馬頭砸去。
「找死!」蕭蟄怒極,不閃不避,從馬背上騰身而起,一腳踏在蠻將的鐵骨朵上,借力躍起。半空中,他雙手握刀,以全身之力向下一劈。
這刀毫無花哨,只有快和狠。
刀鋒從蠻將的左頸切入,斜斜劈下,竟將他整條右臂連同小半個胸膛一起斬落。
蠻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墜馬,腸流滿地。
蕭蟄落回馬背,看也不看,繼續向前衝殺。
戰事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蠻族游騎丟下三百餘具屍體,向西潰散而去。
蕭蟄追出十里,將敵軍徹底衝散後才收兵。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後營的弓手們正在撲滅草料上的火。
軍馬場安然無恙,千匹良馬受驚嘶鳴,卻無一損失。
天快亮時,蕭蟄率隊回營。
他身後,三百騎兵隊列齊整,馬背上掛滿了蠻族頭顱。
有人的刀口缺了,有人斷了胳膊,有人捂著流血的傷口,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北涼軍的騎兵,就是要在血里滾過,才算真正活過。
前鋒營的百來條漢子列隊迎他。
昨日那個被他摔在地上的黑壯漢子,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只剩服氣。
他走到蕭蟄馬前,單膝跪地,抱拳道:「牛二服了。世子爺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以後我這條命,世子隨時拿。」
蕭蟄哈哈大笑,翻身下馬,將牛二拉起來:「走,喝酒去。喝完了幫我磨刀。這刀卷口了,不能虧待了它。」
營中一片哄笑,連那些掛彩的傷兵也跟著咧嘴。
蕭烈站在帥帳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老北涼王沒有上前,只遙遙看著兒子被一群軍漢簇擁著走向後營。
他臉上沒有笑,眼裡卻像點了兩盞燈,亮得厲害。
「王爺,世子這一仗打得漂亮。」身旁的老將軍低聲笑道,「大有其父之風啊。」
蕭烈哼了一聲:「還差得遠。不過是砍了幾個散兵游勇,也值得吹噓?等他能獨領一軍,跟蠻王的正面對上,再誇不遲。」
他嘴上這樣說,背在身後的手卻輕輕鬆開了。那只手剛才一直攥得死緊。
夜裡,蕭蟄沒有去慶功。
他獨自坐在營地外一座小土丘上,望著天邊的星。
北境的星,比京城亮太多。
他忽然很想姐姐。
想她此刻在戶陽做甚麼,想她是不是又站在槐樹下,仰頭看著同一片星空。
「姐姐,我也在給你掙名聲呢。」他輕聲自語。
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蕭蟄沒有回頭,只往旁邊挪了挪。
蕭遙走過來,坐在他身旁。她手裡提著一壺熱水和兩個粗面餅,輕輕放在他手邊。
「吃些東西,少爺。」
蕭蟄接過餅咬了一口。粗糲,帶著麥麩的香。他吃得很慢,像要把這一夜的血與火都嚼碎了咽下去。
「蕭遙,我以後會常上戰場。」他說。
「我知道。」蕭遙望著前方黑沈沈的原野,「我會一直跟著少爺。你衝鋒,我就在後面替你守著馬。你受傷了,我就給你裹傷。你渴了,我就給你送水。」
她轉頭看他,目光認真:「我不怕。」
蕭蟄也側過頭看她。這丫頭不知從甚麼時候起,臉上已經沒了當初在街頭時的怯弱與驚慌。她的目光堅韌而明亮,像被北涼的風磨出了鋒芒。
他伸手,在她額上輕輕彈了一下。
「好。」他說,「那就一直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