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雷霆
「世子接下來有何打算?」陳九問。
蕭蟄將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一角,緩緩道:「先回北涼一趟。父親既然已經上表,我便該回去露個面。而且姐姐……」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陳九人老成精,自然識趣地不再多問。
蕭蟄放下棋子,抬頭望向北方。
京城這盤棋,他暫時落子無悔。可北涼才是他的根。姐姐在那裡,父親母親在那裡,四十萬北涼軍在那裡。
他該回去了。
「準備一下,三日後出發。」他道。
蕭遙和楚小月得了消息,都歡喜起來。
尤其是蕭遙,她本就盼著回北涼,此時更是一刻也坐不住,當夜便開始收拾行裝。
楚小月見蕭遙高興,也跟著高興。
她還沒去過北涼,可常聽蕭遙說起,說北涼的草原比京城的天還大,說那裡的雪山終年不化,說王府後院的梨花開起來像雪海。
她心裡早已嚮往極了。
可蕭蟄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辦。
他要去長公主府,與白玉蓮道別。
這一次,他沒有等到天黑。
午後的陽光正好,他堂堂正正地走了正門,遞上名帖。
管家見是他,忙不迭地往里請。
長公主府中花開正盛,滿院都是梔子與茉莉的香氣。
白玉蓮正在花廳中教陸文嫣繡花。
她見蕭蟄來了,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欣喜。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她放下繡繃,站起身來。
「我來看看殿下和郡主。」蕭蟄笑道,又對陸文嫣點了點頭。
陸文嫣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耳根微紅。
自那夜之後,她見了蕭蟄,總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明明該生氣的,可她氣不起來。
每次母親留蕭蟄用飯,她也不怎麼反對。
只是偶爾,她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甚麼很重要的東西被分走了一半。
「我要回北涼一趟。」蕭蟄沒有拐彎抹角。
白玉蓮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甚麼時候走?」她的聲音輕了些。
「三日後。」
白玉蓮垂下眼,盯著自己指尖上的一小片絲線,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也好。出來這麼久,是該回去看看。」
蕭蟄見她這般反應,心中有些愧疚。可有些話,他不能在這裡說。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遞了過去。
「給你的。」
白玉蓮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枚通體瑩潤的玉墜,成色極好,雕作並蒂蓮的形狀,與她那日的花姿相應。
她將玉墜握在掌心,觸感溫涼。
「我在北涼,也會想你的。」蕭蟄低聲說。
白玉蓮的手微微一顫。她別過頭去,指尖在眼角輕輕擦了一下。
「走吧。」她說,「路上小心。」
蕭蟄沒有再說話,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陸文嫣從始至終沒有抬頭。可當蕭蟄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時,她終於忍不住跑了出去,追到府門口。門外車馬已去,只留下一路淡淡的塵。
陸文嫣站在門口,眼眶慢慢紅了。
她跑回去,撲進母親懷裡,悶聲道:「娘,他甚麼時候回來?」
白玉蓮摟著女兒,抬頭望瞭望天。天光晴好,雲影緩慢。
「很快。」她輕聲道,「他答應過的。」
可這話,連她自己也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