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歸
她連忙別開眼,在心裡反復默念:少爺只是心善,少爺只是心善。
第二日,蕭蟄一早去了京城的演武場。
他這次來京城,蕭烈命他借機摸清京中軍務虛實。
演武場設在城北,是禁軍平日操練之地。
蕭蟄持著皇帝御賜的令牌,出入無人阻攔。
他到場時,正逢城東大營的兵卒在演練。
齊王也在,一身戎裝,騎著高頭大馬,正在點將台上觀看。
見蕭蟄來了,齊王笑著招手:「世子來得正好。今日這場操練,是禁軍與城東大營的合練,世子不妨一同看看,也指點指點。」
蕭蟄拱手道:「指點不敢當。在下年輕,見識淺薄,還要向王爺多多請教。」
齊王大笑,命人給蕭蟄牽來一匹良駒,兩人並騎在演武場邊觀看。
場上數千兵卒列陣演練,步伐整齊,喊聲震天。齊王指著一處正在操演的方陣,道:「世子覺得,我盛國禁軍,比之北涼鐵騎如何?」
蕭蟄看了一眼,沈吟道:「禁軍勝在甲厚械精,訓練有素。不過若論馬上廝殺、長途奔襲,我北涼軍中的老卒,或許更耐久戰。」
齊王點頭:「世子說得中肯。本王也素來仰慕北涼鐵騎的悍勇。若有機會,還望世子能調幾名教頭來京,幫本王操練一下城東大營的騎兵。」
「王爺有命,蕭蟄定當盡力。」蕭蟄應承道。
齊王拍了拍他的馬背,壓低聲音道:「前幾日在太子府上,世子受驚了。本王那兄長,性子是躁了些。世子莫要放在心上。日後在京城,若有甚麼難處,儘管來找本王。本王別的不敢說,護個把人還是護得住的。」
蕭蟄連忙道謝,心中卻明鏡一般。齊王這是趁機遞橄欖枝,還順帶踩了太子一腳。這人做事,滴水不漏,比太子更難對付。
齊王又留他在營中用了一頓軍飯,才放他離開。
回宅子的路上,蕭蟄騎著馬,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棋。
太子已近乎撕破臉,齊王又步步拉攏。
皇帝那邊,雖對他青眼有加,可恩寵無常,誰知道哪天就變了風向。
正想著,前方街角忽然閃出一個人影,攔在了馬前。
蕭蟄勒馬停住,卻見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眉間帶著一股子書卷氣。
他朝蕭蟄一拱手,聲音清朗:「敢問足下可是北涼王世子蕭蟄?」
蕭蟄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誰?」
少年微微一笑:「在下沈孤舟,太學生。仰慕世子已久,今日冒昧攔路,只為當面求教一事。」
蕭蟄見他氣度不俗,倒不似尋常尋釁之人,便道:「何事?說吧。」
沈孤舟抬頭直視他,目光灼灼:「世子是北涼王之子,受朝廷恩寵。可如今天下,表面太平,實則暗流洶湧。世子來京,究竟是為忠君報國,還是為蕭家的私利?」
這話問得極為直接,甚至有些冒犯。蕭蟄身後的護衛已手按刀柄,只待一聲令下,便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拿下。
蕭蟄抬手止住護衛,看著沈孤舟,忽然笑了笑。
「你叫沈孤舟?」他問。
「正是。」
「好。」蕭蟄翻身下馬,走到沈孤舟面前,比他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漂亮話?」
沈孤舟毫不退縮:「自然是真話。」
蕭蟄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忠君報國,自然是要的。但我蕭家,也不是誰都能拿來當梯子踩的。私利也好,大義也罷,我蕭蟄行事,對得起自己的心便夠了。」
沈孤舟一怔,片刻後,忽然退後一步,鄭重地作了個長揖:「多謝世子相告。沈孤舟不虛此行。」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蕭蟄看著那少年單薄的背影,心中暗想:這京城,果真是個有趣的地方。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
只是不知,這個沈孤舟,究竟是哪一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