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緒
自蕭遙身份揭穿後,蕭蟄的生活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她還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到演武場候著。
只是如今換回了女裝,一身淡青布裙,腰間系著細帶,雖是最樸素的打扮,卻掩不住那股子清秀靈動的少女氣。
她不敢再像從前那般咋咋呼呼,穩重了許多,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也愈發周到細緻,只是偶爾還是會毛手毛腳,鬧出些無傷大雅的小岔子。
蕭蟄卻發現自己不太對勁了。
從前他只當蕭遙是個男孩,隨手拍她肩膀、揉她腦袋、勾肩搭背,都自然得很。
可如今知道她是女兒身,再做出這些舉動時,總覺著哪裡怪怪的。
有一回練武,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扳她的肩膀糾正姿勢,掌心剛觸到那纖細的肩頭,便像被火燙了似的縮了回來。
「你自己調整。」他別開臉,語氣生硬。
蕭遙不明所以,只當少爺嫌她笨,眼眶微微紅了,卻不敢作聲。
又有一回,蕭遙端了茶水過來,踮著腳給他擦汗。
她離得近了,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又飄了過來,跟從前在那破衣衫下聞到的一模一樣,只是如今更明顯了,像春日初綻的野花,幽幽的,帶著幾分甜意。
蕭蟄喉頭一緊,下方的龍頭輕輕抬起,猛地站起身,連退了兩步。
「以後擦汗讓下人來就行。」他丟下這句話,悄悄的整理了下面就匆匆走了。
蕭遙舉著帕子站在原地,看著少爺有些慌亂的背影,先是怔愣,繼而像是想明白了甚麼,臉頰慢慢燒了起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身裝扮,又摸了摸發間那根簡單的木簪,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歡喜。
少爺對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是不是說明,她在少爺眼裡,終究有了那麼一點點別的意思?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怎麼也遏制不住。
蕭遙開始在意自己的模樣了。
她本就是個清秀的姑娘,從前扮男孩時灰頭土臉,尚遮不住那份靈秀。
如今恢復女裝,稍加收拾,竟出落得愈發水靈。
府中丫鬟們愛跟她玩鬧,常幫她梳各式發髻,借她胭脂水粉。
蕭遙也樂於接受,每天變著法子地打扮自己,只為了能讓少爺多看她一眼。
清晨去演武場候著時,她會換上最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有時還偷偷搽一點淡紅的唇脂。
可她從不敢太過張揚,怕少爺覺得她輕浮。
於是一身打扮總是在「用心」與「素淨」之間拿捏著分寸,反倒更顯得清純可人,像一株沾著晨露的花。
蕭蟄自然注意到了。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蕭遙今日換了根新發簪,明日衣裳領口多了道繡紋,後日臉上似乎搽了粉,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明顯是那種含情脈脈……這些細微的變化,他竟都看在眼裡。
越是在意,便越覺得這丫頭確實好看,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好看。
蕭蟄覺得自己有些不妙了。
他不是沒有過男女之事的經歷。
十二歲那年被姐姐撞破,此後雖再未踏足煙花之地,但自從那件事後自己和姐姐卻一直保持著亂倫的關係。
他清楚自己骨子裡並非甚麼正人君子,也曾對不少女子起過旖旎心思。
然而對蕭遙,他卻始終在克制。
那孩子太乾淨了。
她是在街上撿來的,吃過別人想象不到的苦,卻依然保著一顆赤誠的、全然信賴他的心。
她看他時的眼神,永遠亮晶晶的,像只小狗兒望著主人,滿心滿眼都是忠誠與依戀。
這樣的眼神,讓蕭蟄既心軟又心慌。
他怕自己辜負了這份乾淨。
更怕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會像蕭遙這般,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姐姐看他時,是溫柔的、佔有的、帶著男女之情的灼熱。可蕭遙看他時,像仰望天上的星辰,乾乾淨淨,不摻一絲雜念。
所以蕭蟄開始躲她。
他不再讓蕭遙日日來演武場伺候,也不許她夜裡在門外守到深夜。
他找了各種由頭將她支開,讓她去幫管家採買,讓她去廚房幫工,讓她去書房整理舊書。
蕭遙每次領命而去時,臉上的失落都明晃晃的,像被人奪了骨頭的幼犬。
蕭蟄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