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兒身
蕭遙入府半年後,蕭蟄已漸漸習慣了這個整日圍著自己轉的小尾巴。
這孩子被養胖了些,臉上有了肉,個子也竄高了一截,面容愈發清秀,府中那些年輕丫鬟見了他,都愛捏捏他的臉蛋。
蕭遙也不躲,只是呵呵傻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可若有人想從他嘴裡打聽少爺的事,他立刻警覺起來,一句也不肯多說。
蕭蟄看在眼裡,覺得這孩子忠心得可愛,便也待他更寬厚了幾分。
可這半年里,蕭遙也有幾件事讓蕭蟄覺得奇怪。
比如,蕭遙從不與府中其他小廝一同洗澡。
入府頭一個月,管事安排他與另兩個小廝同住一屋,他竟整夜沒睡,蜷在牆角坐了一宿。
第二日便求了管事,說想搬到少爺隔壁的耳房去住,也好夜裡就近伺候。
管事來問蕭蟄,蕭蟄沒多想便應了。
再比如,蕭遙的嗓音始終尖細,帶著點孩童的清脆。蕭蟄只當他是年歲尚小,沒到變聲期,也沒在意。
還有一次,蕭蟄帶蕭遙去山中拉練。
正逢酷暑,兩人走得汗流浹背,途經一條溪流,蕭蟄脫了外裳便要下去洗個涼水澡,順手招呼蕭遙一同下河。
蕭遙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連連後退,搖著手結結巴巴道:「少、少爺洗吧,小人在岸上守著衣裳……」
「怕甚麼?又沒外人。」蕭蟄覺得好笑,還晃了晃下面的二弟。
「不、不了!小人不熱!」蕭遙看到後趕緊臉紅的將頭扭在一邊,心裡想著少爺下面怎麼這麼大。
蕭蟄只當他是怕水,沒有多想。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都是破綻。
可真正讓蕭蟄起疑,是在那年深秋。
那日天色陰沈,秋風卷著落葉滿院飛旋。
蕭蟄在演武場練刀,蕭遙照例在一旁跟著比劃。
這半年他進步神速,基礎的劈砍挑刺已使得有模有樣,架勢頗為利落。
蕭蟄一時興起,說道:「今日我考考你。用木刀攻我,若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過關。」
蕭遙眼睛一亮:「當真?」
「自然當真。」
蕭遙握緊手中木刀,擺出蕭蟄平日教的起手式,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格外認真。僵持片刻,他忽然一步踏前,木刀斜斜削來,倒有幾分凌厲。
蕭蟄微微側身,輕描淡寫地避開。蕭遙也不氣餒,刀鋒一轉,橫斬而出,動作連貫,竟已有了些許章法。
兩人在院中過了十幾招。蕭蟄始終只守不攻,步伐輕盈,如閒庭信步。蕭遙則越打越急,額上冒出細汗,呼吸也粗重起來。
就在蕭遙一個進步突刺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蕭蟄眼疾手快,伸手去扶。蕭遙也本能地伸手抓他,兩人重心相撞,一起摔在地上。
蕭蟄在下,蕭遙在上。
蕭遙整個人趴在蕭蟄懷裡,臉埋在他頸側。蕭蟄只覺得一陣風過,蕭遙身上竟有股極淡的香氣,不似汗味,倒像某種花香,幽幽的,若有若無。
他正覺奇怪,蕭遙已像被火燙了似的彈了起來,連滾帶爬地退到三步之外,一張臉紅到耳根,眼睛死死盯著地面,胸口劇烈起伏。
「少爺恕罪,小人失態了!」他的聲音都在抖。
蕭蟄坐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打量著他。
少年站在那裡,身形瘦削,肩膀卻比尋常同齡孩子窄,腰更是細得不像話,被腰帶一勒,竟顯出幾分纖弱來。
蕭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蕭遙看了許久。蕭遙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里去。
「去把木刀撿回來。」蕭蟄最終只是淡淡道。
蕭遙如蒙大赦,一溜煙跑去撿刀了。
當晚,蕭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日里那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裡生了根,怎麼也拔不去。
他回想這半年來蕭遙的種種反常之處——從不與人共浴、睡覺總鎖門、換衣服從不當人面、嗓音尖細、腰細得不像男孩……
還有那次他不小心撞見蕭遙蹲著洗頭時的情景。頸子白嫩,後頸到耳後的一段弧線,柔滑得驚人。
蕭蟄猛地坐起身來。
「莫非……」
他沒再猶豫,披衣出了屋。
蕭遙的耳房就在隔壁。
門果然反鎖著。
蕭蟄沒有敲門,而是繞到屋後窗下,側耳傾聽。
屋內很靜,只有輕緩的呼吸聲。
他猶豫片刻,終是抬手,用內力輕輕震開了窗閂。
窗扇無聲推開一條縫。
月光漏入屋內。
蕭遙睡著了,面朝牆壁側臥。薄被只蓋到胸口,露出肩膀一角。天氣不算冷,他穿著中衣,衣領微微敞開。
蕭蟄看見他的領口下有異樣的隆起,像裹了好幾層布條,卻依然隱約可見一點弧形的輪廓。
他心頭劇震,手扶在窗沿上,差點失了力道。
偏在此時,蕭遙像是做了噩夢,猛地翻了個身。他眉頭緊皺,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少爺……別丟下我……少爺……」
蕭蟄僵在原地。
月光照在蕭遙的臉上,清秀、稚嫩,卻有著不屬於男孩的柔美線條。他胡亂揮動的手抓住了被角,身子縮成一團,像在夢里追逐著甚麼。
蕭蟄輕輕合上窗扇,退回了自己房中。
第二日清晨,蕭蟄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演武場。他徑直去了姐姐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