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了，你說機車……我忽然想起來，今天下班的時候媽媽遇到了上次刮傷我們車的那個人。」

經兒子無意的提醒，葉美琳想起了今天剛下班時發生的事。

小偉立刻問道：「騎黃色摩托車的那個人？」

「嗯，就是他。」

「他把咱家車刮傷了，您沒找他算賬？」

「算甚麼賬啊，都過去這麼多天了，再說當時還下著雨呢！」

「真是可惡！就這麼放過他了。」小偉憤憤不平道。

「不過……媽媽覺得他早晚會出事！」

「哼！像他那樣騎車，不出事才怪！想想他那天的樣子我就來氣！早晚有一天被人撞殘廢！」

葉美琳一隻玉手又輕輕地招呼過來：「嘖！你這孩子，說話這麼歹毒呢？媽媽不是說他騎車的問題。」

「和騎車無關？那是甚麼？」

「媽媽親眼看見他接走了一個公司的女同事。」

「哦？然後呢？」

「她坐上摩托車的時候，被那人摸了一下……屁股。」

「所以呢？這也說明不了啥呀，最多倆人是情侶關係唄？」

葉美琳否定地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我聽說她在給一個有錢的中年男人當小三，很明顯不是那個騎車的年輕人，如果這樣的話……」

小偉立刻理解了媽媽的意思，接著分析道：「您是說這事如果被那個有錢的中年男人知道，肯定沒他好果子吃對不對？」

「這種事你倒分析得挺透徹嘛！」

「嘻嘻！誰讓您兒子我聰明伶俐呢！」

「聰明個屁！我看你就是天天淨愛研究這種八卦！」

「哪有？我每天學習用功著哩！」

「那好啊，既然這麼用功，你給媽媽讀個博士回來昂！」

小偉扯回話題道：「哎呀您別打岔嘛！您再繼續說說那個女同事，她跟您關係怎麼樣？」

葉美琳想了想朱九九平時的為人，以及她和自己的直接競爭關係，輕出一口氣道：「不怎麼樣，全公司最不喜歡的就是她了！」

小偉點了點頭道：「也對，這種現代潘金蓮又怎麼配跟我們家超級無敵大美女關係好！」

「呵呵！那倒也不是，公司的潘金蓮還不少呢，媽媽又不能每個都疏遠開。」

「啊？怪不得您說公司緋聞多，有這麼多偷情的……也太刺激了吧？」

「刺激你個頭！」葉美琳捏著小偉的鼻子，佯裝嚴厲道：「說，你是不是就對這種事感興趣？」

小偉鼻子後躲，順勢抓住了媽媽的一隻美甲，借著幽暗的光線賞玩道：「嘿嘿！也不是，就是聽起來蠻新鮮的，您平時又不會跟我聊這些！」

葉美琳抽回手指，瞟了兒子一眼：「平時怎麼可能跟你聊公司的花邊事，碰巧今天遇到了情況，才和你講講而已。」

小偉壞笑道：「您要是把今天的情況偷拍下來就好了，我諒那倆人以後誰也不敢得罪您！」

「淨出餿主意，你媽媽我人美心善，豈是那種背後偷偷使壞的女人？」

放鬆心情的葉美琳這時竟悠然地自誇起來，小偉見媽媽也有臉皮厚的一面，不禁抿嘴發笑：「哈哈！是是是，我媽媽人美心善、善解人意、意亂情迷、迷人芬芳……」

「你……」

葉美琳欲開口制止兒子胡亂成語接龍，這時小偉忽然擔心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媽媽！」

葉美琳愣住道：「嗯？」

「您在這樣的一個大染缸裡頭工作，該不會也……」

秒懂兒子意思的葉美琳道：「臭小子，瞎想甚麼呢？」

「我這不是擔心您成了緋聞女主嘛！」

「媽媽又不是明星大腕，哪裡有甚麼緋聞的？」

「可您把公司說得那麼亂……您又這麼漂亮，不會沒人對您有想法吧？」

「有倒是有，可僅有些想法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啊？還真有啊！那人是誰？」

「當然是同事咯，還能是誰。」

「我知道了，一定是總跟您通電話的那個徐總對不對？」

「徐總？」葉美琳詫異後覺得可笑，她假裝被兒子猜中道：「對，就是徐總，怎麼了？」

小偉的心咯噔一下，急著問道：「那您沒答應他吧？」

「答應了呀，而且徐總過幾天還會來咱們家做客呢！到時候別忘了跟人家友好點哦！」

小偉聽媽媽說得煞有介事，便搖著她的被子道：「不行！我堅決不同意你們的事！您也不能自作主張讓外人來我們家！」

葉美琳義正言辭道：「房子是我買的誒，我為甚麼不能自作主張？」

小偉有些急了：「那也不行！您要是這樣，我就搬出去睡橋洞！」

「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見兒子身體一扭，說話如此堅決，葉美琳感到了叛逆少年的那份倔強，也讓她明白馴服青春期的男生有多麼的不易，除此之外，她也感受到了兒子在母子之情上的自私，這種依賴感對她來講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要是兒子有一天把對自己的情感分給了別的女人，甚至是離家在外，那麼她的心裡又會是甚麼滋味呢？

葉美琳心有所思，嘴上卻仍不松口道：「你要是敢睡橋洞，那媽媽就去睡大街，這個家……乾脆留給別人好了！」

媽媽在演戲，小偉卻認真了，見要挾無用，他乾脆不過腦子地說道：「那……那我就去大伯家，大伯一定會收留我，到時候我們耿家就再也沒人理您了！」

一陣片刻的沈默後，小偉後悔了，他很清楚這種話對媽媽來講意味著甚麼。

安靜的房間、窗外的雷雨，環境的對比格外明顯，此時葉美琳像被絕殺在擂台上一樣啞口無言，但心裡又一半海水一半火焰般，面對這樣的兒子，不知是開心還是憂愁。

小偉靠近媽媽的身體，像做錯了事一樣輕搖著她的肩膀道：「媽媽，我開玩笑的，您別當真。」

葉美琳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媽媽知道你不會那樣做的。」

這時小偉語氣緩和但仍不放棄地勸說道：「媽媽，我求您了，您別跟那個徐總好行不行啊？」

「為甚麼？」

「因為我……」小偉頓了頓道：「因為我感覺他不像好人！」

葉美琳很欣慰兒子能如此執著地守護自己，但同時真相又讓她覺得好笑：

「怎麼，你見過徐總本人？」

「沒有，我就是憑感覺！」

「小屁孩，你的感覺准嗎？」

說著，葉美琳拿起手機，從朋友圈中翻出了一張照片放到了兒子面前。

「咦？這是？」

「她就是徐總。」

小偉嘴巴張得老大：「啊？弄了半天，她是女的呀？」

葉美琳點了點頭：「嗯。」

「那……那我問是不是徐總追求您，您還承認？」

葉美琳白眼一翻道：「騙你玩的，誰叫你喜歡亂猜！」

「嘿，這就過分了哈，您這屬於是傷害我的感情了，您要是再晚一天告訴我，搞不好您兒子都抑鬱了！」

「就你這小厚臉皮，還能抑鬱了？」

「怎麼不能？您要是真給我找個後爸回來，我肯定受不了……誒？媽媽，您可別告訴我……追您的不止一個！」

葉美琳點了點頭。

「不會吧！又是誰啊？」

「是媽媽的一個同事。」

小偉有些繃不住了：「哎呦！怎麼又同事啊！」

「媽媽每天兩點一線的，不是同事難道是你呀？」

「您不帶這樣的！再騙我可就沒意思了啊！」

見自己掌控了兒子的情緒，葉美琳暗自發笑，但這次她實話實說道：「沒騙你，真的是個男同事，不過媽媽一點也不喜歡他，平時油里油氣，還挺煩人的！」

確定了媽媽名花無主，小偉這才松了口氣，他大膽地開玩笑道：「嘻嘻！既然如此……那我想追求您怎麼樣？免得被人捷足先登了！」

「瞎說甚麼呢？你本來就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天天在一起，還用得著追求嗎？」

「那不一樣，我想體驗一下大美女做我女朋友的感覺！」

「母子倆變成朋友了？那關係豈不是遠了一步？」

「怎麼會遠呢？男女朋友可比母子親密多啦！」

「去追你的女同學去，我才不要跟你親密呢！」

小偉一手抱住媽媽的被子道：「哎呀，您是不是不愛我了？」

葉美琳拿開兒子的胳膊道：「別胡鬧，這是兩碼事。」

「肯定是！今天中午您發消息說過愛我的，可您又撤回了，我都看到了！」

葉美琳想起了中午時給兒子發過的消息，沒想到那短短的一瞬間竟都被他瞧見了，葉美琳解釋道：「你都多大了，還要媽媽整天把愛你掛在嘴邊，像甚麼樣子嘛！」

「正因為我長大了，也更懂得愛了，所以才會想追求您啊！」

「哼，我看你是長大了，思想不純潔了！你要追就追別的女孩去，媽媽才不會做你女朋友！」

「我偏不，我非要追您不可！」

見兒子越說越當真，葉美琳這下表情板了起來：「耿小偉，你差不多得了啊，別仗著今天是自由日胡言亂語，哪有兒子追媽媽的？一點倫理輩分都不懂，學都白上了？」

見媽媽態度變了，小偉也適可而止地緩和道：「您看您，明明是自由日，又開始教育上了，我不過就說個形式主義嘛，又不是真的跟您怎樣，您自己掰手指頭算算，您都幾年沒帶我逛街了？幾年沒帶我看電影了？幾年沒帶我旅遊了？幾年沒帶我……」

葉美琳趕緊阻止兒子的念經行為，擺手道：「行了行了，算媽媽錯了好吧？」

小偉扭回身去，嘆息道：「唉……我看某人吶，一定是嫌棄我不如別人家的兒子高大帥氣呦！」

葉美琳噗嗤一笑，推了下兒子的肩膀：「少在那陰陽怪氣了！等你放暑假的，媽媽也一起休假，帶你出去好好玩一趟！」

「真的？」

「當然真的。」

「以女朋友的身份？」

「嘖！你臉皮怎麼現在這麼厚呢！」

「反正您這麼年輕，別人又看不出咱倆……哎……哎呦……您掐我臉上的傷了……疼……」

母子倆嘰嘰咕咕聊到了半夜，外面的雷雨聲已不那麼密集了，自由日果然有效拉近了母子二人的距離，也從不一樣的角度對彼此有了新的瞭解，葉美琳知道了不少大學校園中的事情，而小偉對媽媽葉美琳也刷新了原有的認知。

原來媽媽不僅深懂潮流前沿，在業餘生活中也對新生的事物十分瞭解，甚至當他拋出一些流行梗來媽媽都能一一接住，而且最讓他沒想到的是，媽媽的辦公電腦中包羅萬象，竟然存放著比他還多上好幾倍的艷圖麗影，以及不同風格的二次元畫作，由此可見，媽媽為了工作收集素材的範圍之廣，遠超自己的想象！

而與之相比，小偉的電腦中除了幾款遊戲外，大部分都是些色情片，這種不穿衣服的東西與媽媽的工作無益，所以他自然不會讓媽媽知道的太多，否則那些文件夾一定會遭到滅頂之災，那番號年份、主題風格，無比細緻的分類，他可是整理了好久呢！

小偉在美學方面與媽媽葉美琳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當話題逐漸專業起來，不知不覺，他在媽媽的西方藝術「課堂」上睡著了，如此一來，那蓄謀好的「偷渡」

計劃也將完全泡湯。

陰雨天令溫度下降了不少，葉美琳看著小偉的睡臉和暖一笑，她掀起一隻被角……輕輕地蓋在了兒子的身上。

……黑暗籠罩的都市，夜雨雖緩，卻仍未停止。

「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天音灣小區附近，一個身穿帽衫的神秘男人正坐在車里打著手機。

車外下著雨，男人的心情有些沈重，這次的決定至關重要，他絕不允許自己半途而廢，而且這一年多的佈局也使他沒有回頭路了。

「你這次離開，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男人朝窗縫吐出一口香煙：「任務順利，這比甚麼都重要！」

「你還是去見她們了？」

「算是吧，在地庫偷偷的看了幾眼，好像……嚇著她了。」

「到此為止吧，別玩火！」

「呵呵，玩火的人一直是你吧？」

「到了那邊自己保重，記住，你的命比甚麼都重要。」

「知道了。」

「大哥……欠你的，我向你保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掛了。」

男人掛斷電話，將手裡的白色煙頭扔到了窗外，車子在雨中緩緩地離開，似是有點不捨，又像怕驚動甚麼，車中人懷著複雜的心情駛向了遠方，只將一封陳舊的信件留在了隱秘的某處，等待她發現故去的真相，亦或是任它風乾腐朽，消失在緣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