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簡直胡鬧，這要是路上有個剮蹭，你讓她怎麼跟交警解釋？」

耿山回到家中，因妻子把自己的公務車借給了葉美琳而衝著她嚷道。

「行啦行啦，乾嘛呀一回來就數落人家！我不是怕琳琳有危險嗎？那三不管的破地方甚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妻子站在沙發後面，一邊揉按著耿山僵硬的肩膀一邊解釋道。

耿山喝了口濃茶，語氣依舊沒有減緩多少：「知道是破地方你就不該讓她去！他們附近那個薛家村今年都被抓好幾個了，母子倆要是有個甚麼意外，你讓我怎麼跟岩子交代？」

妻子輕輕推搡道：「岩子都去世一年多了，你還交代甚麼嘛！」

「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錯了好吧，別生氣了！」

妻子認錯道，服侍的雙手更積極了起來。

口味醇香的高檔茶葉加上妻子溫柔的手法讓耿山的心情漸漸舒緩了下來，他語重心長道：「有些事情……你不懂。下次她們母子再出遠門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好好，就你懂，都聽你的。對了，閨女今早來電話了啊。」

「哦？小鈺最近怎麼樣？」

耿山抓著妻子的手，將她從沙發背後拉到了自己身邊問道，因為平時會議多、公務忙，以及時差的原因，女兒小鈺很少和他聯繫。

妻子順勢而坐，靠在了他厚實的肩頭道：「說是要參加斯坦福大學的測評考試了，這次要是過了就能順利入校。」

「以她的學習能力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倒是不大，不過就算入了學，斯坦福初期的學習壓力也不容小視，很多年輕人要麼前功盡棄，要麼……」

「要麼當了局長夫人？哈哈哈哈哈！」

耿山大笑道，當年妻子也是斯坦福大學的留學生，因自己出國協助辦案而與她偶然相識，兩人真心相愛，妻子最終在學業和耿山之間選擇了後者，二人生下一個女兒，名叫耿鈺冰，繼承了父母獨立要強性格的她才二十出頭就隻身一人在美國留學，背負著母親過往的遺憾，也答應了父親的安排，走上了他早為自己鋪好的政法之路。

「去你的！誰稀罕，那時候你還只是個小處長好不好？」

妻子戳了下耿山的腦門道。

耿山笑道：「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小鈺你得多叮囑些，一切以學業為重，可別被那些假模假樣的美式青年迷昏了頭。」

「放心吧，咱家小鈺可沒你想的那麼崇洋媚外。」

耿山將妻子擁進懷裡，玩笑道：「哈哈！就是就是！洋槍洋炮哪比得上自家的燒火棍好！」

「嘖！你個老沒正經的！哎呀……你……啊！亂摸甚麼……」

叮鈴鈴！

「哎呀！別鬧了……我接個電話。」

妻子脫開了耿山的懷抱，回到房間接起了電話：「誒，琳琳……你們回來啦……老耿這會兒在家呢……怎麼不上來啊？哦……好的……你等著啊。」

掛斷電話後，耿山妻子拿起桌上的車鑰匙便要下樓，耿山道：「他們娘倆回來了？」

妻子一邊換鞋一邊道：「嗯，回來了，在樓下呢。」

耿山疑惑道：「嘿？這娘倆怎麼不上來啊？」

妻子瞟了眼耿山，開玩笑道：「跟你有階級距離唄，不願意見你！」

耿山兩手拄膝嘆氣道：「唉……這他媽局長當的，弄得家屬六親不認了都快！」

妻子噗嗤一笑：「呵呵！人家啊是不想給你這個局長家裡添麻煩！快別愣著了，還不下樓見見你大侄子去？」

「唉……得嘞！」

沒兩分鐘夫妻倆來到了樓下，葉美琳母子二人正站在一輛豐田陸巡旁邊，車子光亮如新，明顯是剛剛清洗過。

見大伯哥親自和大伯嫂一起下來相見，葉美琳立刻打招呼道：「呦，大哥您怎麼也下來了！」

耿山撇嘴道：「怎麼，我還不能見見弟媳婦和我大侄子了？」

葉美琳莞爾一笑，還不等開口小偉就已經跑到了耿山跟前，摟著他發福的身體道：「大伯，最近破甚麼大案了，您快給我講講！」

耿山假裝正經道：「嗯，大案嘛……暫時還沒有，不過剛剛抓住了一個偷車賊！哈哈哈哈哈！」說完便將小偉扣住，來了一套溫柔的擒拿手。

小偉佯裝掙扎：「哎呦！車是我媽媽偷的，您別抓我呀！」

「哈哈哈！你是共犯，都得抓！」

兩個女人見狀發笑，這次葉美琳倒沒阻止兒子的親暱行為，接著上次的生活話題，妯娌二人又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聊了起來。

另一邊耿山摸了摸小偉的頭道：「誒？許久不見，我大侄子好像長高了不少啊！」

小偉開心道：「您看！連您都說我長高了，就我媽媽看不出來！」

耿山看向葉美琳問道：「誒？琳琳，你們娘倆怎麼不上樓啊？」

葉美琳應道：「不了大哥，一會兒回去還有點事，下周有空再來您家裡玩。」

耿山試問道：「怎麼，不會真跟你嫂子說得一樣，跟我們家有階級距離了吧？」

葉美琳笑道：「呵呵！哪有，瞧您說的！對了大哥，有個事……問您一下。」

「甚麼事？」

「您聽說過東胡生物制藥沒有？」

耿山思索了下：「東胡生物？嘶……好像聽說過……」隨後又搖了搖頭：「嗐！市裡企業太多了，我也不一定都記得，怎麼了？」

「哦，沒甚麼，一會兒我得去送個文件。」

「甚麼文件？」

「額，就是……」

葉美琳正欲組織語言，說出路上拋錨遇人幫忙的事，這時大伯嫂插嘴道：「嘖！你職業病又犯了是不是？甚麼文件琳琳還得跟你彙報一下啊？」

耿山笑道：「哈哈哈哈！行行行，算我多嘴。」

簡單寒暄了一會兒後，葉美琳和兒子坐上自家的奧迪車，與耿山夫婦告別道：「大哥，嫂子，我們走了啊！」

「大伯、大娘拜拜！」

「拜拜，開車慢點啊琳琳，下周記得帶小偉來玩！」

耿山站在原地揮手，而妻子卻上前幾步來到駕駛室外，趴在車門上和葉美琳又悄悄地囑咐了幾句。

……回家的路上。

「媽媽，我大娘剛才跟您嘀咕甚麼呢？」

副駕駛的小偉忍不住問道。

葉美琳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道：「不告訴你！」

「為甚麼呀？」

「女人的話題，你也要聽嗎？」

「要聽！」

「嘿你這小壞蛋，甚麼時候臉皮這麼厚了？」

「切，你們肯定是在談論我，我都聽見大娘說我名字了。」

「那你肯定是聽錯了！」

「不可能，我耳朵靈著呢！我還聽見大娘說甚麼……放鬆式教育之類的……」

「聽到了你還問？」葉美琳道了句，又將手機遞給了兒子：「耳朵靈先生，麻煩幫媽媽查一下東胡生物的地址好不好呢？」

小偉接過手機，邊操作邊道：「嘻嘻！您不說我也知道，大娘一定是在聊我的身高問題！」

見兒子亂猜，葉美琳索性順著說道：「是額，你大娘說你比同齡人矮，一定要多運動多吃飯，這樣才能身體壯壯、長高高！」

小偉聽了渾身一抖：「咦！媽媽求您別用疊詞行不行？我受不了！」

「哈哈哈！怎麼樣，查到了沒有啊？」

「查到了，給您！」小偉將手機開啓了導航模式，遞到了葉美琳的手裡：「媽媽，您怎麼不說我們路上遇見的人認識大伯的事？」

葉美琳瞟了兒子一眼，一副嫌他問題多而懶得回答的表情。

「您是覺得開大伯的車拋了錨丟人吧？嘿嘿嘿！」

「嘖，話多！」

葉美琳佯裝作打，然後看著手機上的導航路線道：「一會兒正好經過咱家，媽媽先把你送回去啊。」

「為甚麼呀？我想跟您一起去。」

「你去又沒甚麼用，還不如先回家幫媽媽打掃一下屋子。」

小偉撇嘴道：「嘁，我還想再見見那個阿姨呢，她長得可真漂亮！」

葉美琳扭過頭，語氣譏冷地緩緩問道：「怎麼，這麼想見那個漂亮阿姨啊？」

美女嘛，自然都不願有人在面前說其他女人漂亮，更何況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兒子。

見媽媽的表情有點不對，跟上次不許自己和大娘撒嬌時一個酸樣，小偉立刻識趣道：「嘻嘻！倒也不是，那您先送我回家好啦！」

見小偉轉變之快，葉美琳橫眼問道：「哼，我看你是想回家多打幾局遊戲吧？」

「您這……」

媽媽的話讓小偉很無語，女人的心思真是難懂，怎麼說來說去橫竪都是自己不對了？

……「記得把屋子打掃乾淨啊。」

「好嘞！」

「不許玩遊戲！」

「遵命！」

葉美琳將兒子送回自家小區，交代了幾句後又跟著導航前往了東胡生物制藥。

不久後奧迪車開到了目的地，只見東胡藥廠門口的電動推拉門是敞開的，徬彿並不在乎外人的進出。

葉美琳見門口無人看管，便將車子直接開進了院內，各處角落的名貴獵犬抬起頭張望了下又趴回原地，懶得對來者發出任何敵意。

奧迪車停到了主樓的門口旁，那輛髒兮兮的福特猛禽也正停在不遠處，葉美琳拿著文件袋下車走進樓內，大廳里十分空曠、安靜，好像根本沒有人存在一樣。

她緩步觀察，左右看了看，這時剛好一個身穿防護服的員工從電梯走出，那人見到有陌生人站在大廳中張望，便上前問道：「誒？你找誰啊？這裡不能隨便進的！」

葉美琳心道裡外門都是敞開的，怎麼又說不能隨便進呢？但她也沒多問，只是道：「哦，您好，請問咱們這裡有姓慕的人嗎？」

員工的語氣忽然變得客氣道：「哦，您找慕總啊，請稍等。」

說完，員工拿起牆上的一部掛繩電話撥通道：「慕總，有位女士找您……哦……好的……知道了。」

員工掛斷了電話對葉美琳道：「您稍等一下，慕總馬上回來，我帶您去會客室吧。」

葉美琳這時正被一面牆壁的裝潢所吸引，於是道：「沒關係，我就在這等會兒吧，謝謝！」

員工走開後，葉美琳繼續看著大廳內的一側，只見挑高足有七八米的牆壁上由左到右掛著四副巨大的西式版畫，每幅畫的顏色和景物不同，其中卻都有一位貌美多姿的女子，身為設計師的葉美琳當然對西方藝術很感興趣，尤其是此類大師作品，看來這藥廠的老闆也是個很有眼光的人。

轟轟轟轟轟！

一陣汽車的引擎聲由遠至近，澎湃的轟轟聲使得大廳內都回蕩著音浪，葉美琳尋聲看去，只見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停在了主樓的正門口。

車子熄火後從中下來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一條休閒套裙，容貌艷麗、身姿挺拔，連見慣了服裝模特的葉美琳都不由得暗自贊嘆。

那女子一進門便率先打招呼道：「呦，是你啊！」

葉美琳迎身微笑道：「原來您就是慕總。」

慕小夢微笑著伸出一隻手：「嗐，用不著敬語，我叫慕小夢，你也可以叫我小夢姐。」

葉美琳禮貌地與她握著手，也自我介紹道：「再次幸會！我叫葉美琳。」

趁著握手時，慕小夢輕輕捏了捏葉美琳的手骨，隨即道：「不介意我叫你琳琳吧？」

葉美琳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慕小夢放開了對方的纖手，想起今天的偶遇便問道：「琳琳你是做甚麼工作的？不會……也是警察吧？」

葉美琳趕緊回答道：「不不，我是做服裝設計師的。」

慕小夢好奇道：「哦？你身材這麼好，怎麼不去當模特？」

葉美琳看了看自己身上寬松的運動服，奇怪道：「咦？小夢姐是怎麼看出來我身材的？」

「呵呵！握握你的手就知道了。」

慕小夢自信地笑道。

這種能力讓葉美琳感到難以置信，她打量著面前風姿綽約的慕小夢，有些羞於承認道：「沒有……其實我的身材也就一般。」

慕小夢見她謙虛委婉的樣子，好像不太相信自己，於是道：「你雖然比我矮一點，但身材可絕對不差！我不但知道你身材好，還能摸出你有一點體寒、焦慮、失眠。」

葉美琳這次信了，雖然那只是職業女性的亞健康症狀而已，但卻句句是真，她怕冷喜暖、時常發呆、除了在鄉下那一晚睡得很香以外，其它時候的確經常失眠。

這時她忽然想起了甚麼，眉眼舒展道：「那……我們上午遇見時，你說我兒子筋骨不錯，會發育好也是真的咯？」

「當然是真的。」

慕小夢肯定的語氣讓葉美琳十分欣喜，沒想到眼前這個才剛認識不久的人，簡單一句話就打消了葉美琳最大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