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蒼雲山巔,窄小的羊腸小道盡頭有一顆古樹,茂密的枝葉擋不住了斜來的夕陽。
這高聳的蒼雲山已經位於雲海之上,一眼望去,除卻身後蒼雲山頂古樸的蒼雲閣,滿是茫茫白雲。
一名青年坐在整潔的草地上,背靠著身後的古樹,期盼且帶著一絲哀愁的目光看著天的遠處。
火熱的陽光逐漸被雲海吞沒,青年站起身來,嘆道:「日夜思伊何時歸,歸來是身亦或心。」
青年名陸文濤,年二十有三,是這蒼雲山頂蒼雲閣閣主蒼元子的弟子。
原位列天山榜第四的蒼雲閣自三年前蒼元子仙去後,陸文濤作為親傳弟子又修為平平,逐漸敗落。
「二十三日了。」
陸文濤站起了身默默記道。
拍了拍也為沾上污跡的雙手,回頭再望上了一眼。
目光的盡頭,茫茫白雲之中,似乎出現了一個黑點。
定睛望去,黑點慢慢變大,化作一個美麗的身影,來到了他的身前。
「師姐!」
陸文濤激動迎了上去。
「師弟應當沈心修煉,切不可懈怠,虛度光陰,有負師傅之期願。」
通體純白的飛劍之上,清冷而又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陸文濤接下來的話語。
「是,師姐。」
陸文濤激動的心情像是被潑了盆冷水般靜了下來,失落的應道。
陸文濤一肚相似之情尚為傾述,朝思暮想的師姐都甚至沒有轉過頭來看他,便踩著飛劍落到了身後的蒼雲閣中。
陸文濤苦悶的向山下走去,如今修為僅有結丹期的他甚至還不能御劍飛行,只得走著熟悉的小路下山去了。
在這片土地之上,有著許多武者與修道者,武者以修身為主,分為天地玄黃四大境界,各又分為上中下三小境界,而天階上境再上一步便是天階大圓滿,若是有緣更上一步,便能由武入道踏入築基境。
而修道者講究一念入道,一念之間便可踏入築基,不過往上的辟谷,結丹,金丹,元嬰,出竅,渡劫便要靠個人修煉領悟了。
陸文濤乃是純陽之體,按常理論之,應當修行極快,五歲跟隨師傅開始修行,僅用七日便踏入築基,算是當世第一天才也不為過。
不過接下來十多年內,陸文濤也才堪堪突破至辟谷期,實在是匪夷所思。
三年前師傅蒼元子仙去之前,將已達渡劫期的全身功力灌頂給予陸文濤,也僅僅讓他突破到了結丹期,成為了各大仙門閒暇時的笑談之一,更是被笑稱為當世第一廢材。
遠處一名少女搖搖晃晃的踩著一柄飛劍向陸文濤慢慢飛來,興奮的喊道:「陸師兄!吃飯啦。」
少女約莫六尺余,身穿一襲藍色長裙,一頭烏黑長髮披在身後,嬌小的美足赤裸著踩在飛劍之上。
「好的,清師妹。」
陸文濤扯起一個笑容,對著少女說:「恭喜清師妹突破。」
「嘻嘻,陸師兄笑話我。」
少女跳下了飛劍,跑到了陸文濤身邊,雙手背在身後,蹦蹦跳跳的跟著陸文濤向回走去,水藍色的飛劍顫顫巍巍的飛到少女的身後,搖晃著跟著少女。
「怎麼會呢,師妹的境界已經超過我了,我還要仰仗師妹照顧呢。」
「好!」
少女如同打贏了勝仗的公雞一般昂首走著,嘴裡念叨道:「以後誰要是敢說陸師兄壞話,我一個一個敲他們。」
清師妹名慕容清,今年已是二九年華,本是魏國某武學大家慕容家的庶女,三年前師姐下山之時,看中了她的體質,便替師收徒將慕容清收入門中親自教導,短短三年間便結成金丹。
地處山頂的蒼雲閣清雅幽靜,青石路面一塵不染,後院幾人居住的院落正中,擺放著一張餐桌三張椅子。
師姐褪去了在外遊歷所用的面紗鬥篷正等待著兩人。
看著熟悉的師姐,陸文濤還是出了神,師姐約莫六尺半余,一襲白裙襯托了窈窕的身軀,一頭秀髮披在身後竟是不常見的輕灰色,使清冷的氣質中稍多了一分異樣的妖冶。
飯席之上,陸文濤有心想與師姐攀談兩句,可始終不知如何開口,或許是如今師姐的態度讓他都不知如何自處。
反倒是活潑的慕容清好奇著師姐的行跡,一直嘰喳著活躍了氣氛。
師姐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對陸文濤說:「師弟,兩月之後便是天山論道,師傅雖已仙去,不過蒼雲閣天山榜八大宗門的地位不可丟。我還需要閉關些許時日,小清也需穩固下如今的境界,你早些上路,我們會御劍趕來,屆時在天山會面。」
話語中疏離的感覺讓陸文濤內心一揪,苦澀的答道:「是,師姐。」。
晚飯過後,皎潔的月光之下,陸文濤又來到了蒼雲山巔,坐在了古樹樹幹之上,回想著過往的歲月。
一十五年前,依稀還記得也是那年的天山論道,師傅蒼元子帶著他去天山會友。
歸來的在山腳下,路見不平出手救下了正在逃避追殺的女孩,隨後將她收入門中,女孩名肖嫻,長陸文濤三年,雖然入門較他晚些,但還是成了他的師姐。
懵懂的少年少女朝夕相處,很快便漸生情愫,清冷而又澹漠的少女只在面對師弟時才會展露出醉人的笑容,逐漸自卑的少年對少女的依戀愈發強烈。
而對於任何敢於嘲笑少年的人,少女從不手軟。
「師姐,這趟歸來,我便去跟師傅說。」
五年前,也是在這古樹之上,一頭銀絲的少女撫著頭髮,看著血氣方剛的少年練完了劍法,通體碧玉的長劍畫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回到身後,熟練的爬到樹幹之上,坐在她的身邊說道。
「嗯。」
少女羞紅了臉,輕聲應道。
「那師姐,我們都要成親了,能不能。」
少年湊到了少女身前,滿是汗水的臉湊到了少女眼前,嘴巴在少女的耳邊輕語著。
少女沒有搭話,嬌羞的閉上了眼睛。
「能不能呀,師姐?」
「不能,不能了!」,少女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雙柔荑想要推開少年。
而睜開眼來,少年的笑容卻讓少女沈醉了,無力的小手被大手抓住,放在了少年胸前。
正烈的陽光下,少年的大嘴捉住了少女的丁香小舌。
約莫有了半炷香的時間,少女紅著臉跳下了樹,向山下跑去,雙手慌亂的將秀髮扎在了身後,用大大的鬥篷蓋住。
嘗得甘露的少年坐在樹上回味無窮,陸文濤回想著也不由的微笑了起來。
三年前師傅仙去後,少女便下山遊歷,歸來後性情大變,對少年也逐漸疏遠了起來,反倒是同時歸來的小師妹對少年倒是依賴萬分。
蒼雲閣中,肖嫻站在窗口,溫柔又充滿愛戀的眼神望著山巔古樹上的背影,不知過去了多久,肖嫻長嘆一口氣,默默的將窗戶關上。
身後的木桶中滿是溫熱的清水,白色的長裙順著她的身軀俏然滑落,如同白玉般的肌膚露了出來,嬌美的小腹上有著幾道黑色的線條如紋身一般,有著奇異的美感。
一條白綾隨即滑落,極其飽滿的豐乳在肖嫻手中微微顫抖。
「真是,長這麼大做甚。」
肖嫻輕語著紅了臉,跨步進了木桶。
或許是因為多日的風塵,肖嫻洗出了不少的污漬,木桶中清澈的液體也變得渾濁。
微微運氣,身上的水珠瞬間蒸發,整潔的白色長裙遮掩住了赤裸的身軀,沒了白綾的束縛,豐滿的乳房倒是將長裙撐的有些誘人,若隱若現的溝壑及乳首依稀可見,不過這美妙的畫面卻無人得以欣賞。
古銅的燭台上一根紅燭上火光搖曳。
一張矮小的檀木桌上,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置於桌上,桌前的女子閉目沈思著,身後的秀髮與白裙幾乎融為一體。
「呼,呼。」
盤腿坐於蒲團之上的肖嫻被自己凌亂的呼吸,急促的心跳擾的無心修煉,桌上的長劍也如同她的主人一般不安分,輕微的跳動著。
「哎。」
肖嫻長嘆一口氣,揮手間燭台上的火光熄滅,桌上的長劍停下了跳動,而她的身子已經躺在了床上,閉目準備睡去。
第二天清晨,陸文濤的房間內,慕容清正在桌上替他收拾著行李,而陸文濤則無奈的坐在一邊。
「這些糕點是我親手做的,陸師兄要是路上餓了可以解解饞。」
「這些銀票陸師兄要收好,沒了這個山下可是寸步難行的。」
「路途上也別忘了修煉,靈石也替你裝起來了。」
「這裡有兩套換洗的衣物,若是弄髒了可以替換下。」
「這個瓷瓶裡面有一些藥物,若是受傷了可以用下。」
慕容清邊收拾著,邊說道。
一塊青色的布上,各類物品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上面,慕容清看著房間中還在思索著。
「好啦,清師妹,師兄又不是小孩子,不過是走一趟凡塵,沒甚麼可擔心的。」
陸文濤站了起來,將青布迭了起來,背到了身後,桌上碧玉的長劍飛到了他的身後。
「嗯。」
慕容清搓著衣角跟著陸文濤出了房間。
陸文濤慢慢的走向山門,魂牽夢縈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一旁的慕容清也不知道想到些甚麼,蹦蹦跳跳的跟在他的身後。
「清師妹。」
山門前,兩人站定,陸文濤終究沒有忍住,問道:「你師姐呢?」
「哦,師姐啊,她昨天夜裡已經閉關了。」
想到了肖嫻,慕容清有些臉紅。
「是嗎。」
陸文濤默念著將這些心思從腦海中甩開,強笑著說:「那我走了。」
慕容清揮著手笑道:「好,陸師兄一路順利。」
蒼雲閣下山的路上有著整整一千節台階,被稱為登雲道,途中的罡風凌冽,沒些內力傍身根本接近不了山門。
身前已是茫茫雲海,陸文濤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去,山門前的慕容清高興的揮著手。
「哎。」
陸文濤長嘆著揮手回應後,轉身下山。
蒼雲山巔,古樹下,白色的身影望著陸文濤的身影再登雲道上漸行漸遠,直到沒入雲海,面紗之下,已是淚流滿面。
「肖師姐!」
慕容清腳踩飛劍,直向山巔而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論道回來就讓我跟陸師兄完婚。」
「自然是的,你不願意嗎?」
「願,願意。」
「痴兒。」
「痴兒。」
說的是清兒,也是自己。
「隨我下來練劍。」
「師姐一起,我也不介意的呀。」
輕輕的自語聲讓半空中的肖嫻身形一滯。
……
彭城乃是方圓百里之內最大的城池,城內長年駐紮著十餘萬官兵,使城中的治安到了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地步。
不過與城內完全相反的是城外,彭城東南便是戰亂區域,無數逃兵良民在此佔山為王,落草為寇。
路途中若是沒有些許好手相伴,怕是寸步難行。
「客官呀,出了彭城記得切勿向南行,據傳那邊呀,有逃兵!數百人剛上山頭,像是餓死鬼一樣,遇人就搶,搶完就殺,完全不講規矩啊。」
「那向哪行呢?」
彭城酒肆乃是彭城內最大的酒樓,機靈的小廝邊做著工,邊攢著外快。
看著小廝相互摩擦的手指,富態的客商一揮手,身後的人便丟出了一塊碎銀。
「好嘞客官,你且附耳過來。」
小廝靈巧的接住碎銀,放進了兜里,湊到客商的耳邊聲情並茂的說了起來,「好!再賞。」
小廝緊緊攥著手中的一大塊銀子笑著恭送離開的客商。
「小二!」
「來啦,客官。」
吃飯喝茶的人們除了看著小廝跑來跑去,便是偷偷瞅著大門附近端坐著的女子。
女子一襲紅色絲綢長衣盡顯奢華,絕美的容貌也沒有任何的遮掩,大大方方的讓酒肆內的人們觀望,優雅的動作讓人迷醉,放下的瓷杯上還留有火紅的唇印。
「吱。」
一名帶著邪笑的青年拉開了女子身側的椅子,肆意的坐下喊道:「來兩壺好酒,八個小菜。」
「小二,不用找了。」
女子拍出一小串銅錢,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男子腳下一踢,身子向後一退擋住了女子的去路說:「小娘子別急著走啊。」
「呲!」
隔著兩三桌的地方,傳來了刀劍出竅的聲音,在這酒樓當中行俠仗義,英雄救美是習武之人的夢想。
「別衝動啊,這是城衛府的公子劉裕。」
旁邊的人連忙將他攔下,輕聲說道。
「這,這什勞子劉裕很厲害?」
男人的動作一滯,坐了回去輕聲問道。
旁邊的人連忙按著他說:「那可不,看到嗎,劉裕身後那個護衛,據說已經到了玄階,上戰場隨隨便便就能當個千夫長。」
「誰不知道在這城裡誰都不用怕,只要別惹到劉公子就好。」
「哎,這麼美的小娘子,真是可惜了。」
邊上的本地人也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劉裕囂張的仰著頭,享受著眾人的驚訝與懼怕,打量著站在身前的紅衣女子。
女子輕笑著說:「呵呵,劉公子是嗎?」
「小娘子可以坐下了吧。」
劉裕說著伸出了手,摸向了女子的屁股。
「你擋著我的道了,滾開!」
女子的笑容一斂,聲音中布滿了殺機,一隻手抓住劉裕伸來的手,一腳踢出,劉裕瞬間飛起,砸在了桌子上,將桌子砸的裂了開來。
「哎呦。」
劉裕呻吟著喊道:「你在那裡看甚麼!拿下啊。」
「砰。」
有些慌了神的護衛還為反應過來,便倒飛了出去,撞在這彭城酒肆的門柱之上,暈厥了過去。
女子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劉裕,便一步跨出了門檻,粉嫩的玉腿從衣擺中隱隱露了出來,一個白色的物件飛了進來,牢牢的嵌在了柱子上,正是一兩白銀。
「過些日子,又有得玩了。」
女子輕笑著自語道,向著南邊走去了。
彭城南青龍山下,一個紅色的身影獨自漫步在山間小道中,殊不知前方的蒼天大樹之上,兩名賊匪正在樹上守株待兔。
「三,二,一!」
兩人的心中默數著,相互對視一眼,手中的漁網一抖,漁網的四角被四塊大石所綁住,對著女子落了下去。
「啊哈哈哈,這下發了!」
兩人順著樹
乾爬了下來,女子胡亂的掙扎著反倒讓漁網將她的手腳牢牢纏住。
率先落地的賊匪蹲到了女子身邊,看著她掙扎之下冒著細汗的精緻面容,大喊道:「阿大!快過來!這小娘皮長的可真俊俏啊!」
「帶回寨子里再慢慢看吧,要是再有人過路就不好了!」
阿大邊解著綁在漁網上的大石,邊應道。
「哎,好嘞。」
兩人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些事來,牢固的漁網雜亂的纏繞在女子的身上,「你們快放開我,我爹爹可是齊國大將軍!若是不放了我,我讓爹爹砍你們的頭!」
此時的女子已經被捆得像粽子一般,阿大將她扛在了肩上,從一條隱秘的小路向山上走去。
「嗚,你們放過我好不好,帶我去見我爹爹,我讓他給你們賞錢,讓你們升官。」
威逼不成,女子的語氣轉為哀求。
「啪!」
走在後面的阿二一巴掌打在女子的屁股上,凶狠的說:「我們是齊國的逃兵,那狗日的將軍三個月不發糧餉,我們兄弟們沒死在戰場,要餓死在陣前了!」
「阿二!」
阿大大聲喝止了阿二的話語。
接下來的路上,無論女子如何哀求威脅,兩人都再為說過一句話。
青龍山山腰上,簡易的柵欄中有著幾間木屋與不少行軍帳篷,這就是青龍山賊匪的營地。
「阿大,阿二。」
哨崗上的人遠遠的就向著兩人招呼道。
「小山!快去知會趙千戶,我們兄弟有大收穫!」
阿二連忙跑上前,大聲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