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交趾兵
驛館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吶喊,只有急促的馬蹄聲和利刃相磕的錚鳴。
這夜色太暗,暗得令人壓抑,因此在這場廝殺中,雙方都沒有助威吶喊,只是一味地朝面前的人砍殺過去。
穆桂英置身於戰場之中,卻無能為力。
身體依然被綁得緊緊的,動彈不得,只能看到那一個個巨大的黑影,呼嘯而至,將僮兵的隊形衝散。
雖然這隊身份神秘的戰士人數不多,但個個英勇善戰,又是趁敵不備,突然發動襲擊,直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黃仲卿見戰事不利,便喊道:「退!都退到中營去固守!」這是目前最好的抉擇,前營已被敵軍衝亂,固守中營,至少可以保全後營,甚至還可以伺機反擊。
僮兵陸續退往中營後,戰事便稍稍息了下來,那些襲營的戰士,便逐個點起了火把,頓時讓漆黑的驛館有了些許光明。
穆桂英見到這些戰士的服飾,不由暗暗吃驚。
只見這些人穿的全然不是宋軍的衣服,全是一身紅綢戰袍,外罩黑甲黑氅。
若不細看,卻與僮兵服飾一樣。
只是這些戰士皆穿了紅袍,好歹有了一些亮色,不似僮兵那般死氣沈沈。
這時,一名身穿青銅甲的精瘦漢子,騎著一匹爪黃馬,逐漸將士兵收攏,朝著穆桂英所在走來。
穆桂英見自己赤身裸體,本欲拿手遮擋羞處,不料卻意識到手腳被縛,根本無從動彈。
一想到自己如此一絲不掛地暴露於這一群陌生人之前,不由羞愧難當。
那精瘦漢子到了獨輪車前,道:「穆元帥,這才幾日未見,怎的成了這副模樣?這可與我在賓州城中所見,完全不相像啊!」
那精瘦漢子此言一出,卻惹得身後的士兵哄笑不止,幾名士兵道:「我倒是宋軍元帥穆桂英是如何威風的人物,今日一見,卻連衣服都不穿,當真是笑煞我等!」
即使在黑暗中,穆桂英還是能看到那精瘦漢子陰鷙的目光被燈火映得愈發深邃而凶殘。
這是一個極富佔有欲的人,所有的一切,在這雙眼睛里,都只剩下霸佔和毀滅兩種選擇。
穆桂英曾在賓州城中見過這雙眼睛,不由脫口而出:「李常傑?」
來人正是李常傑,雖然他重甲遮面,但穆桂英還是認得他的那雙眼睛。
跟在他身後個子稍矮的,便是他的弟弟李常憲。
穆桂英十分驚訝,此處距離崑崙關和邕州並不遠,甚至到賓州快馬也不過兩三個時辰,屬於南國重地,可這李常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錯!前幾日小人拜會過元帥,元帥真是好記性!」李常傑道。
「快些替本帥松了繩子!」穆桂英再也忍受不了自己赤裸裸的樣子,尤其是那屈辱的姿態呈現在那麼多人的面前,便對李常傑道。
不料那李常傑卻搖搖頭道:「天下皆知,穆元帥的武藝,四海之內首屈一指。
若是我現在替你松了繩子,你便要回賓州去了,我是再也留不住你了的。所以還是要暫時委屈一下元帥了!」
「甚麼?」穆桂英大驚,「你,你要將本帥帶去何處?」
李常傑緩緩道:「此番末將奉郡王殿下之命,出擊邕州。可惜末將到賓州請元帥開恩,放我等入邊境,攻破儂賊,一番好意卻遭拒絕。今日我若是無功而返,免不得遭郡王怪罪。若是將元帥請回升龍城,想必郡王定會大悅,免了末將勞師無功之罪。」
升龍城,乃是交趾郡都,建於太宗初年,至今已有七八十年。
穆桂英更是吃驚:「你要帶我去升龍城?難道,難道你們想與大宋為敵麼?」
「自然不是!」李常傑道,「大宋乃是天朝上國,在下只不過是請元帥到交趾去做做客而已!」
「放肆!」穆桂英罵道,「本帥自有軍務在身,豈能去你交趾?」
「哈哈!」李常傑笑道,「穆元帥,難道你現在要這副樣子去處理軍務嗎?」
李常傑的話,又引起了交趾兵的一陣哄笑:「說甚麼軍務在身,現在卻是連衣物都不在身了!」
「你們,你們……」穆桂英羞憤地連話都說不出了。
她恨不得此時能掙脫了繩索,好好治治這些郡國之兵的不敬之罪。
「走!先將她送到山下去,待明日一早,再行趕路!」李常傑吩咐道。
這裡畢竟是僮軍的營地,雖然被他一擊得逞,但只有傳出消息去,大批僮軍便會接踵而至。
交趾兵又將穆桂英所在的獨輪車套到一匹戰馬上,輓起繮繩,牽著馬往長山之下走去。
這獨輪車一動,那嵌在輪子里的鬃毛繩便又開始刺撓起穆桂英的陰部。
可憐穆桂英的私處,已連遭鬃毛的刺扎、洗刷,早已紅腫得快要滴出血來,現在重新被這陰毛一刺,更是疼痛難忍,不由大叫:「哎!啊!放我下來!」
李常傑騎馬跟在身後,對身邊的李常憲道:「這些僮人倒是有點意思,居然能想出這麼個法子來折磨宋兵元帥,卻是稀奇!」
「哈哈!」李常憲笑道,「這穆元帥當日在賓州城中所見,那是何等威風!
今日卻被僮人如此羞辱,想必今後也沒甚麼面目去領兵打仗了吧?」
李常傑道:「此番北上,你我兄弟雖然無功而返,卻讓我們撿了一個宋軍元帥回去,倒也不錯。待到了升龍城,我便去求殿下,將她賜給我們兄弟二人,當個奴隸玩耍也是不錯的,哪裡還要領兵打仗!」
「快放了我!難道你們不知道,私羈天朝元帥是甚麼罪名嗎?就不怕宋天子降罪嗎?」穆桂英大聲訓斥道。
她萬想不到,前幾日還向她示好的交趾人,今朝竟會突然翻臉。
李常傑道:「這些你就不必擔心了!在佛子坳,那麼多士兵都見到了,你是被僮人擄去的,與我交趾又有何乾?你們定是千萬想不到的,我交趾會在他們僮軍的眼皮底下虎口奪人!」
原來,這李家二兄弟離開賓州之後,並沒有回到宋越邊境去,而是領著百餘名士兵,一直徘徊在邕州和崑崙關之間,暗中注意宋儂兩軍戰況,以便在混亂之際,可以混水摸魚,賺一些好處。
當得知穆桂英為了救楊八姐,冒險從佛子坳偷渡,中了敵軍的詭計落進陷馬坑,便於密林之中尾隨著僮軍。
這李常傑極擅行軍,一路下來,隱蹤匿跡,竟沒有讓僮軍發現。
待僮軍進了長山驛,天色又暗,一舉發難,打了黃仲卿一個措手不及,竟將穆桂英搶了過來。
只聽那李常憲道:「當日在賓州,若是這娘們應了我們的要求,也不至於淪落至此。現在落到了我們手裡,卻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穆桂英發現交趾兵一直朝著南邊而去。
這長山驛的西側便是邕州,南邊卻是欽州。
那儂智高起兵,先據橫山寨,後破邕州,一路往東殺伐而去,唯獨忽略了欽州。
欽州已是極南之地,臨近大海,西接交趾。
雖然沒有被儂軍侵略,但已是與宋王庭數年斷絕了消息,轄地之內魚龍混雜,極其混亂。
這交趾兵定是覷了這山陰不管,會稽不收之地,越過邊境,直驅賓州的。
欽州有港,可直通大海,若是在欽州登了船,便可從海路返回交趾,宋軍即便是再多上百萬騎兵,也只能望洋興嘆。
交趾兵的營地駐紮在長山南麓的一處山隘之中。
山隘之內,地勢不平,被泥沙衝刷成幾段階梯狀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