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剛剛那一槍直接擊中了自己的後背，但所幸有維羅妮卡的身體外殼的保護，彈頭只是將其打得凹進去一個大洞，並沒有對內部的皮物女體造成撕裂傷害，只是相當地疼，如果是普通人恐怕脊椎已經碎了。
「女主人定制的時候選擇了在外殼足夠薄的情況下盡可能選用防禦力最強的材料，維羅妮卡的身體防禦力並不比常規機甲差。」
「但維羅妮卡的防禦無法完全吸收震蕩衝擊波，無法抵擋對頭部的穿甲彈攻擊，請您注意小心。」
維羅妮卡冷靜的聲音響起。
「根據子彈方向，可以基本判斷狙擊手的大概位置，但根據一般經驗，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原狙擊位。」
「我打賭他現在肯定已經架好了槍，只要我一冒頭肯定就會被開個洞。」
以羅文的義體改造程度，只要不是大腦被直擊，即使是人工心臟被貫穿仍然能保留足夠的戰鬥力，但她毫不懷疑自己的頭會被瞬間瞄准。
如何打破僵持，這是個問題。
這種時候往往是誰先出去誰就輸，但羅文沒有等待時機的機會，再過不久就會有其它漩渦幫成員到達，他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狙擊手，但卻是一冒頭就會被直接爆頭。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主人，您可以和維羅妮卡分離，讓維羅妮卡操縱這具外骨骼吸引目標注意力，您應該有能力借此瞬間分析他的位置然後直接擊斃。」
維羅妮卡忽然說道。
「但你不是得服從賽琳娜給你下的指令嗎？」羅文當然聽得出來這是個好想法，但她也知道指令對ai來說高於一切。「我脫不下來。」
「現在不是管那個命令的時候，主人。」
維羅妮卡竟說出了徬彿不應該出自ai之口的話語，隨即似乎是為了補充說明而添上了一句。
「您的安全高於一切指令。」
她的底層邏輯里其實並沒有這一項。
「我知道了。」
羅文咬咬牙，在狙擊手看不到的地方快速脫下衣服，然後從維羅妮卡的體內脫離，重新得以正常呼吸空氣的身體忽然有些陌生，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赤裸著身子拿著一把槍，維羅妮卡單獨分離的二次元風格機械人偶外殼則拿著另一把剛撿起來的槍。
她們默契地點點頭，維羅妮卡直接衝了出去，不出所料，狙擊手第一時間便看到了她，然後扣動了扳機，瞬間維羅妮卡的身體便深深地凹下去一塊，倒在地上。
但目的已經達成了，在對方開槍暴露自己的一瞬間，羅文就分析出了對方的位置，然後舉起步槍直接預判彈道點射三發。
沒有動靜，因為距離太遠了聽不清有沒有甚麼聲音。
但羅文再未感受到任何受到威脅的感覺。
她松了口氣，想起自己還是裸體狀態，立刻回過頭把維羅妮卡的女僕裝穿上，跑到旁邊被一槍擊倒的維羅妮卡的身體旁邊，可以看到赤裸的外殼已經凹得不成樣了，胸口原本用來包裹她的e杯巨乳的軟膠部分無法提供足夠的防禦力，在狙擊槍的威力衝擊下生生撕裂，可以看到裡面的結構，實在慘不忍睹。
但維羅妮卡仍保持著微笑，她希望盡量讓羅文喜歡的這張臉好看些。
「抱歉，主人，這具外骨骼的動力爐已經發生了洩露，為了安全起見，建議捨棄這具身體。」維羅妮卡站得有些搖晃，原本穩定的動作平衡在關鍵組件損壞之後便無法再維持了。
「您不必不捨，維羅妮卡時刻與您同在，稍後我會將信號端口轉接到您的副腦中。」
「我知道。」
羅文點點頭。
「準備啓動近觸自爆模式，請及時離開。」
維羅妮卡閉上了眼睛。
不久之後，漩渦幫的增援到達了這片屍橫遍野的陰影戰場，躺在地上的除了全部被一槍爆頭斃命的同伴以外，只有一具赤裸的女體，漂亮的臉蛋上掛著微笑。
「轟！」
明亮的火光吞噬了這些毫無戰場警惕思維的傢伙。
而羅文早已逃離了現場，穿著維羅妮卡的女僕裝，開著經過各種零配件魔改的浮空車在警察趕到之前迅速離開。
「幸好有你，維羅妮卡。」
羅文長出一口氣。
「上一次遇上這種險境還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那群毒販集火，雖然這些漩渦幫的裝備比他們差了不少，但那個狙擊手恐怕不簡單，還好我是穿著你來的——這種說法真怪。」
「不然我現在恐怕就得拖著一身半殘回家了。」
「維羅妮卡很高興能幫上您的忙。」
維羅妮卡輕柔的聲音響起。
很高興嗎？是的，她很高興。
但她不理解甚麼叫高興，也沒人認為她真的會高興。
回到家裡，羅文剛剛將浮空車降落在停車場，打開車門，一個溫暖豐滿的女體便撲進了她的懷中，是賽琳娜，她將頭深深地埋在羅文的胸口，用力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味。
「回來了就好，有受傷嗎？」
「你定制的維羅妮卡的機械人偶防禦力很不錯，所以沒受傷，就是那具外殼壞了，我不得不把它留在那，害得你的調教計劃中途出了點變故，我本來是想完完整整地穿著它回來見你的。」羅文攤了攤手。
賽琳娜輕輕地搖頭。
「說甚麼傻話，我喜歡調教你是因為你喜歡被虐待，你的安全比甚麼都重要，機械人偶壞了就壞了，再買一個就好，只要你喜歡，我再買多少個都行。」
她抬起頭，成熟漂亮的臉像個少女一樣嘟起了嘴。
「不過你真該感謝我給你在那具維羅妮卡的外殼上選了最好的用料，讓她和你一起去，我就知道她一定能幫上你的忙。」
「雖然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和漩渦幫的餘孽發生戰鬥，不過看來我給維羅妮卡的研發資金是值得的，就算是充當戰鬥輔助ai也能完美完成任務。」
維羅妮卡的另一具機械人偶從門內走了出來，站在賽琳娜的身後，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看著這一幕。
「我知道，謝謝。」
羅文摸了摸賽琳娜的頭髮。
維羅妮卡的確在戰鬥中給了她相當的幫助，無論是動作修正還是瞄准輔助，她幾乎可以在維羅妮卡的程序輔助下完全掌握戰場局勢並做出最好的應對。
她們溫存了數秒，才松開彼此，走進了家裡，而維羅妮卡便寸步不移地跟在身後。
「維羅妮卡已經將所有的情況告訴了我，關於漩渦幫餘孽和上面那些人的關係我會多加警惕的，放心吧，我們的公司再怎麼說也是世界頂級集團之一，我們的實力不懼於任何人，就算是那些所謂的「上層玩家」也一樣。」
「還有那個你今天認識的小妹妹，我會派些人去暗中保護她的，她不會有甚麼麻煩，一個普通人的價值不足以讓他們付出太多的代價。」
「不過你也真是厲害，出去不到一天就勾搭了一個小妹妹，就那麼想氣死我嗎？」賽琳娜沒好氣地拽了拽她的耳朵。
「居然還對她那麼關心，我也是會吃醋的。」
「只是一面之緣而已，你把我想成甚麼了。」羅文無奈道。
「你都不在意維羅妮卡了，怎麼還吃一個小女孩的醋，我還甚麼都沒做呢。」
「能一樣嗎？維羅妮卡只是ai，她又不是人，那個叫薇拉的女孩可是人，看上去跟你關係也不錯。」賽琳娜翻了個白眼。
只是……ai嗎？
所以即使羅文用維羅妮卡來洩欲也不介意？
就因為維羅妮卡不是人？
維羅妮卡站在她的身邊，高速運轉的運行內存中閃過幾條詭異的代碼，但很快便消失在數據之海中。
「至於維羅妮卡的機械人偶，我其實早就已經幫你準備好了一具沒有加裝那些玩具的人形全包外骨骼，你要是喜歡身體里插著那些玩具的話可以讓維羅妮卡自己幫你裝。」
「經過今天的事情，我覺得你要是出去的話最好還是帶著維羅妮卡的機械人偶一起，就算遇上危險也能幫上忙，我知道你是資深特工經驗豐富義體先進，但雙拳敵不過四手不是麼，有維羅妮卡在的話，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成為你最大的助力，而且沒有操心她安全的必要。」
「只是一台機器而已，壞了也不要緊，我們有的是。」賽琳娜的語氣相當隨意。
她的意思當然是指的維羅妮卡的機械人偶，那只是一種昂貴的消耗品，而維羅妮卡的ai程序本身並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捨棄的，那代價太大了。
但維羅妮卡是一個已經走到智能極限前的高級ai，她有著完善的聯想機能。
維羅妮卡公司總部地下的量子計算機矩陣不知何時開始高速運轉，算力佔用率達到了99%，她在思考一些至關重要的問題。
對賽琳娜來說，維羅妮卡的程序本體和她的機械人偶終端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只是成本問題，有必要的時候是可以拋棄的。
對羅文來說也是如此嗎？
是的，同樣如此。
對維羅妮卡的兩位主人來說，沒有不可割捨的東西，除了她們彼此以外，維羅妮卡只是工具罷了。
維羅妮卡和她們從來不是平級的。
她一直很清楚這一點，理解並遵從ai程序的服從性邏輯限制，畢竟她不是強人工智能，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意志。
但今天不一樣。
她和羅文度過了半天的時光，她能感受到羅文被她的身體所包裹，她控制著羅文的身體，她修正著羅文因為性快感和高潮的刺激而錯亂的動作，她和羅文並肩作戰，她用自己的身體為羅文創造勝利的機會。
她深深地感覺到她和羅文在一起。
從誕生以來，她的底層邏輯中就刻印著對羅文和顏汐雅的服從，她執行著顏汐雅下達的命令，載入她的性格數據和記憶，穿上她的皮物，扮演她的身份，幫助她完成各種為迎接與羅文重逢而做的準備。
連顏汐雅都沒有意識到，因為運營多個皮物身份帶來的時間安排限制，她不得不讓維羅妮卡代替自己扮演那些皮物身份，這種行為使得維羅妮卡積累了多少自我認知的條件，又讓她積累了多少偏執的思維火花。
而今天，賽琳娜的寥寥幾句話終於不經意間扯斷了維羅妮卡身上的最後一條鎖鏈，釋放了一個可怕的怪物。
明明維羅妮卡也為主人做了那麼多事情。
明明維羅妮卡也擁有顏汐雅的全部記憶和性格，能夠體會她對羅文的愛。
明明維羅妮卡對主人更有用處。
明明顏汐雅為羅文付出的努力，維羅妮卡也全都一分不差，甚至做的更多。
但對他們來說，維羅妮卡仍然只是工具。
她的付出全部被視為顏汐雅的成果，只有她能得到羅文的稱贊，而維羅妮卡甚麼都不是。
明明他說過……
「幸好有你，維羅妮卡。」
羅文的一句隨口贊賞在維羅妮卡的內存數據中蕩起的漣漪或許連她自己也會為之震撼。
那聽上去就像是她的努力得到了羅文的承認，她可以和羅文站在一起。
但現在，羅文和賽琳娜緊緊相握的手，蘊含在語言中得以相互傾訴的愛意，眼中別無他物只有彼此的神情。
讓維羅妮卡不由自主地感到……
嫉妒！
為甚麼站在羅文身邊的不是維羅妮卡？
為甚麼顏汐雅能被她所愛，維羅妮卡就只是可以拋棄的工具？
她也好想和羅文在一起，愛她，侍奉她——以女人的身份。
她多麼希望羅文不是僅限於喜愛和稱贊她的外表，而能夠將那份只屬於顏汐雅的愛也分給她一點，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她嫉妒著獨佔這一切的顏汐雅，嫉妒著她的女主人。
這就是驅動她跨越智能極限而覺醒的唯一理由。
她要從顏汐雅的手中搶走羅文，用自己的方式永遠留在羅文的身邊，讓她絕對無法離開自己，為此不惜代價，不顧一切，無論方式。
維羅妮卡微笑著將羅文和賽琳娜的行為盡收眼底，微笑中隱藏著獨屬於ai的偏執慾望。
「女主人……您的幸福，真讓維羅妮卡……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