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戰書
靈異節,夜市廣場。
傳說,在每年的這一天,是全大陸靈氣復蘇的重大日子,各種鬼靈精怪、能人異士會集體現身於靈氣特別充沛的地點——溫泉城。
他們不僅會在這裡吸收那濃郁的天地靈氣,還會自發形成一個熱鬧非凡的集市,用來出售、互換、購入各自所需的法寶、丹藥、功法之類的神奇物品。
當然,這些都只是流傳了不知多少年的傳說。
羅隱一行五人,此刻就身處在這片號稱「靈異集市」的神奇廣場上。
但放眼望去,在周圍那些琳琅滿目、種類繁多的攤位中,壓根兒沒見到傳說中的甚麼丹藥、法寶、功法之類的奇珍異寶。
反而都是一些平民百姓所需的日常物品、充滿地方特色的工藝品、逗孩子玩的小玩意、泛黃破損的古籍、看不出年代的舊古董、以及各種五花八門的收藏品,跟普通的鄉村大集似乎也沒甚麼本質區別。
而來來往往、摩肩接踵的行人,也大多穿著尋常的夏裝,並未見到甚麼傳說中的奇裝異服、仙氣飄飄或者妖氣環繞的修真者,只有一些因為節日氣氛而畫著鬼怪妝容、戴著面具的年輕人穿梭其中。
更多的,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市民和鄉下來的遊客而已。
但這並不妨礙節日的熱度。
這裡人群密集,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們的歡笑聲、遠處街頭藝人的彈唱聲交織在一起,男女老少拖家帶口,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好奇,簡直熱鬧非凡,煙火氣十足。
眾人跟著人流,轉轉悠悠,閒逛了一會兒,也隨手買了幾件不疼不癢的小玩意兒,比如一個手工編織的祈福香囊,一把能吹出鳥叫聲的小泥哨。
然後,他們就在廣場一個相對偏僻、人煙稀少的角落,發現了一個掛著紅燈籠、寫著「緣分抽籤」四個古樸大字的攤位。
這是一種偏向公益和趣味性的簡易預言攤位,兩個裝滿竹籤的抽籤桶,旁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幾條含糊其辭、怎麼解釋都行的籤文釋義,僅供大眾娛樂,沒人會當真。
潘英見狀,眼神一亮,徬彿找到了甚麼有趣的門道,連忙拉著明顯興趣缺缺、甚至有些抗拒的泰迪就要去抽個簽。
泰迪雖然對這種在他看來「神神叨叨」的東西很是不屑,但還是拗不過他娘,被強行拉了過去。
「咱們也去湊個熱鬧!」母親林夕月看著那邊母子倆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側過頭,衝羅隱調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拉起他的手,邁著輕快的步子湊了過去。
兩對母子站在那個漆色斑駁的抽籤桶前,都是躍躍欲試的樣子。
羅根則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兜,目光有些放空地打量著不遠處一個賣糖人的攤位,顯然對這種小孩子氣的玩意兒不打算摻和。
「讓他倆先抽,咱們不急。」母親低聲在羅隱耳邊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絲觀察的意味。
羅隱一愣,顯然不太瞭解這裡頭的門道,但也沒多問,只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
潘英母子倆已經開始各自雙手捧著那沈重的抽籤桶,煞有其事地、閉著眼睛搖晃起來。竹籤在桶內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
不一會兒,只聽「啪嗒」一聲,潘英先搖出一根竹籤,掉落在面前的絨布上。緊接著,泰迪那邊也「啪嗒」一聲,掉出一根。
潘英迫不及待地彎腰撿起那根竹籤,湊到眼前,借著攤位昏暗的燈光仔細看去。
只見那光滑的竹籤上,用朱紅色的顏料寫著兩個蠅頭小字——「野草」。
「野草?這啥意思?」潘英愣住了,皺著眉頭,一臉霧水。這兩個字聽起來,似乎不像是啥好詞兒……
這邊,泰迪也將自己那根竹籤拿了起來,歪著腦袋看了看,然後甕聲甕氣地念了出來:「野人!」
「噗嗤——」羅隱繃不住,當場笑出了聲。
這娘兒倆,一個「野草」,一個「野人」……該說不說,果然是母子,連抽籤都抽得這麼有「默契」!
「哈哈哈哈……」母親林夕月也忍不住了,開心地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那雙漂亮的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兒,整個人都顯得明艷動人起來。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一根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和肯定,又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拖長了音調說道:
「野草……野人……嗯……果然……很貼切嘛!」
潘英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有些尷尬地訕笑了一聲,也不好反駁甚麼,只得拉著還在一臉納悶地反復端詳自己那根「野人」簽的泰迪,主動讓出了位置:
「呵呵……妹子說笑了……來來來,你們抽,你們抽……」
接下來,終於輪到了羅隱和母親站在那抽籤桶前。不知為何,剛才還在看笑話的羅隱,此刻站在這木桶前,心裡頭反而有些緊張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潘英的樣子,雙手捧起那分量不輕的竹筒,閉上眼睛,心裡默默祈禱著甚麼,然後開始輕輕搖晃。
母親也站在他旁邊,同樣搖動著她手裡那只籤筒。
隨著二人手腕的晃動,竹籤在筒壁內「嘩啦」作響。
幾息之後,只聽兩聲輕響,兩根竹籤幾乎同時從筒口飛出,「啪嗒」一聲,分別掉落在二人面前的絨布上。
母親放下籤筒,帶著一絲好奇,彎腰撿起自己那根竹籤,眯起眼睛看去。
站在她斜後方的泰迪,也伸長了脖子,湊過來想看看林夕月抽到了甚麼。
誰知,在看清楚竹籤上那兩個字的時候,母親林夕月那原本笑盈盈的、帶著輕鬆愉悅的臉色,徬彿被一陣寒風吹過,瞬間便聳拉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起。
羅隱心中一動,疑惑地湊過去,看向母親手中的竹籤。只見上面赫然寫著兩個黑字——「野獸」!
「野獸?」
羅隱心裡頭猛地一震,這兩個字徬彿帶著某種沈重的分量,將他鎮住了。
野獸……野獸……母親居然會是這個詞?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身旁膚白貌美、氣質優雅、雖然穿著樸素卻也掩不住風韻的母親,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美麗動人的女人和「野獸」這種,充滿了原始、粗獷的詞彙聯繫在一起,這讓他感到極為意外和困惑。
但隨即,他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母親平日里的一些畫面:豐腴健碩、充滿力量感的身材,潑辣強勢、從不吃虧的性格,以及……在某些特定時刻,那如同狂風驟雨般、充滿了狂野侵略性的情慾……
「野獸」這個形容,細細想來,竟似乎……很貼切?
但是讓他如同吃了蒼蠅般難受的是,母親的「野獸」,從字面觀感上來講,好像與泰迪那根「野人」簽,隱隱有那麼一絲絲難以言說的對應關係……
這讓他心裡頭極不舒服,徬彿自己的領地被甚麼骯髒的東西標記了一般。
好在他隨即又安慰自己,這只是個供人娛樂的抽籤遊戲,沒幾個人會當真的……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極不合時宜、帶著明顯幸災樂禍的聲音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野獸!哈哈哈哈……林姨你居然是野獸!還不如俺呢!俺好歹還算個人!」
只見泰迪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要笑出來了。
羅隱原本不爽的心情,在看到泰迪這副作死的模樣時,瞬間被一種混合著同情和幸災樂禍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這個傻逼東西!剛被揍成那副德行,這才過去多久?還不知道收斂,又跳出來找死!這下好了,又要挨揍了……
果然,母親林夕月面色陰沈地、緩緩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般,看了泰迪好一會兒,然後,她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獰笑,那笑容里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這笑容讓站在她旁邊的羅隱都忍不住脊背發涼,他知道,母親這次是真的動了肝火……
深吸了一口氣,羅隱不再理會其他,而是低下頭,懷著一種近乎忐忑的心情,緩緩翻開了自己手上那根竹籤。
上面的字,與其他籤文那漆黑的墨跡不同,徬彿是用一種朱砂混合著金粉的顏料寫成,在燈光下隱隱泛著光。那兩個字是——「涅槃」。
「涅槃?」羅隱愣住了,有些茫然地反復看著這兩個字,不明白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本想繼續嘲笑羅隱的泰迪,聽到羅隱念出自己那兩個字,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一眼,發現是個看不太懂的生僻詞,似乎也沒甚麼可供他嘲笑的點,便失望地「嘁」了一聲,自顧自地走開了,繼續去欣賞他娘剛給他買的那個會發光的小陀螺。
管他呢!
反正看起來是個好詞……羅隱看著竹籤上那兩個字,心中那點因為母親「野獸」簽而產生的不適感,徬彿被這「涅槃」二字帶來的某種奇異力量沖淡了一些。
到了夜晚十點鐘光景,夜市裡那股洶湧的人潮開始如同退潮般逐漸散去,原本燈火通明的攤位也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收攤的攤主們忙碌地打包著貨物。
五人也跟著稀疏的人流,踏上了返回旅館的路途。
路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
路上,母親林夕月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走在最前面那個敦實黝黑的背影上,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徬彿一隻正在盤算著如何捕捉獵物的母獸,那目光里閃爍著的,是某種危險而躍躍欲試的光芒。
而走在前方的泰迪,卻只是低著頭,徬彿渾然未覺身後那道如同實質般、時刻在盯著他的冰冷視線,只顧著把玩手裡那個剛才在夜市上買的小陀螺玩具。
羅隱跟在母親身側,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母親一定是在琢磨著,如何再找個機會收拾泰迪一頓,給他好好「松松筋骨」。
但,不知為何,在經歷了方才那場莫名其妙的抽籤之後,他心裡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不想讓母親繼續與泰迪有任何接觸,哪怕只是那種針鋒相對的、帶著敵意的負面接觸。
雖然從目前來看,抽中「野人」的泰迪,似乎完全不是抽中「野獸」的母親林夕月的對手,被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野人」也並非完全沒有勝算,那隱藏在敦實外表下的耐力和韌性,他是知道的。他害怕出現任何超出他掌控的變數。
可他心裡也無比清楚,他不可能阻止母親想要做甚麼。
在這個家裡,他太小了,無論是身材力量,還是在那扭曲家庭關係中的地位和話語權,他與母親之間的差距,都宛若雲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上次在旅館小巷里那樣,時刻隱藏在暗處,如同一支潛伏的奇兵,在某個關鍵的、出乎意料的時刻,猛然殺出,助母親一臂之力……
回到那家廉價的小旅館後,走廊里一片寂靜。
羅隱默默地脫去外衣,鑽進那還帶著余溫的被窩,卻根本不敢真正睡過去。
他只能半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芒,緊緊注意著身旁母親的一舉一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隔壁床上父親的鼾聲如同拉鋸般,一聲高過一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終於,等到了大概半夜十二點的光景。
徬彿是某種無聲的信號,一直側身躺著的母親,突然毫無預兆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眼皮開始打架的羅隱,瞬間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母親坐在黑暗中,微微側著頭,徬彿在壓低呼吸,仔細聆聽著房間外的甚麼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徬彿確認了甚麼,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羅隱的方向。
黑暗中,她發現兒子正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這麼晚了,咋還沒睡?」
母親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傾斜,貼了過來。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混合著沐浴露淡雅香氣、以及更加濃郁的、屬於她自身特有的成熟雌性荷爾蒙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鑽入羅隱的鼻腔,令他忍不住有些陶醉,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娘……你又在……蹲泰迪?」
羅隱也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擔憂,輕聲詢問道。
母親明顯愣了一下,黑暗中,她那明亮的眼眸眨了眨,徬彿有些意外於兒子能如此準確地猜中自己的心思。
隨即,她徬彿想到了甚麼,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聲反問:
「你咋知道的?」
緊接著,她語氣變得有些玩味,帶著一絲促狹: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偷偷跟出來了?」
羅隱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低低地說道:
「俺怕你吃虧……俺當時怕得要死……」
聽到兒子這番話,母親林夕月的眉宇之間,那原本帶著的冷厲和算計瞬間消融,浮現出一抹極難得的柔和與欣慰。
在黑暗中,她的眼神徬彿都亮了幾分。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輕鬆的、掌控一切的俏皮感,微微側過頭,瞥了一眼隔壁床上正酣睡的羅根,確認他沒有醒來的跡象,才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
「怕俺打不過泰迪那牲口?又被他佔便宜?」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沒事,俺就算沒打過……不還有俺的寶貝兒子兼小老公在嗎?俺怕啥?你還能看著你老婆被人欺負了不成?」
羅隱聞言,只能在黑暗中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母親還真是敢說啊……明明他羅隱這點本事,就只能玩點陰的、搞搞偷襲而已。
如果真的正面單打獨鬥,他根本不是泰迪的對手,母親更是能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以往那些所謂的「關鍵救場」,也只不過是仗著出其不意佔了點便宜罷了。
看著兒子沈默不語,一臉掩飾不住的憂慮,林夕月徬彿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伸出手,帶著柔軟的指腹,輕輕撫摸著羅隱那清秀稚嫩的臉頰,語氣變得溫柔而篤定:
「放心吧……娘可不怕那個牲口!以往被他佔便宜,都是娘太大意,沒把他當回事。樹林那次,也是被他偷襲得手,沒反應過來……實在不放心,就跟上回一樣,偷偷跟在俺後面,別讓那小子發現。等到……」
就在她話音未落之時——
房間門外,那條寂靜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徬彿是老舊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開門聲!
那聲音極其輕微,若非此刻夜深人靜,且二人都全神貫注,幾乎不可能被察覺!
母親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立刻如同受驚的貓一般,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輕手輕腳地、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般滑下了床,赤著腳,一個箭步走到門邊。
她微微側過頭,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聽了片刻,然後,她才用指尖捏住門把手,極其緩慢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將房門拉開了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縫隙。
她並未將頭伸出去,只是用一隻眼睛湊在那道縫隙前,往外迅速瞄了一眼。
隨即,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和冷光!
她踮著腳,如同狸貓般,幾步便退回到床邊。
「那畜生出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娘先去找他……你按俺說的,數三十個數,再悄悄跟上。記住!千萬別吵醒那頭綠毛龜!」
她說著,隨手抓起床頭搭著的一件薄外套,隨意披在身上,又趿拉上拖鞋。
然後,她再次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門緩緩打開了一條剛好可供她側身通過的門縫,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魅影,無聲無息地擠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羅隱,以及隔壁床上依舊鼾聲如雷、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的父親羅根。
聞著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母親的那抹淡淡香氣,羅隱的心徬彿也跟著那道身影飄了出去,感覺空落落的,徬彿缺了點甚麼。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立刻掀開被子,翻身而起,快速地套上衣服和鞋子。
他走到門邊,學著母親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子,極其小心地、不發出任何聲響地,也擠出了那道門縫,融入了旅館走廊那更加深沈、更加寂靜的黑暗之中。
夜色深沈,旅館走廊里那盞昏黃的廊燈忽明忽滅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屬於廉價旅店的、混合著霉味、消毒水與煙味的氣息,鑽入羅隱的鼻孔,讓他微微皺起了眉。
他屏住呼吸,腳步極輕地穿過走廊,推開那扇沈重的旅店大門,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一陣深夜的涼風迎面拂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清新氣息,瞬間將他身上沾染的那股濁氣吹了個乾乾淨淨。
羅隱精神為之一振,用力甩了甩頭,將最後一絲殘存的困意甩掉,抖擻精神,朝著記憶中廁所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等他悄悄地靠近那片路燈昏黃的區域時,卻看到了一個讓他有些發愣的場景。
只見在那盞孤零零的路燈下,兩道身影——一白一黑——正圍繞著一台停放在路邊的老舊轎車,快速地旋轉著,追逐著。
母親那豐腴白皙的身影,與泰迪那敦實古銅的身影,在這凌晨寂寥的小巷子里,如同兩只不知疲倦的獵物與獵手,圍繞著那台沈默的鐵殼子,一圈又一圈地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