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桑拿
直到潘英的叫聲從一開始的高亢淒厲,漸漸變得沙啞無力,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抽泣,林夕月這才徬彿發洩夠了,氣喘吁吁地停了手。
她手臂一松,徬彿丟棄一件垃圾般,將潘英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林夕月拍了拍手,徬彿要拍掉甚麼晦氣,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蜷縮成一團、不斷抽泣的潘英,冷冷地威脅道:
「以後再不老實,老娘繼續奉陪!老虎不發威,你當俺是病貓呢!娘了個腿的!」
看著潘英那副淒慘狼狽、瑟瑟發抖的模樣,林夕月心中那股憋了許久的惡氣,總算是出了大半。
她滿意地轉過身,拉開玻璃門,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留下潘英一個人,如同受傷的野獸般,蜷縮在那依舊熱氣蒸騰的桑拿房裡。
過了好久好久,潘英才緩過勁來,她嘗試著動了動身體,臀部傳來的那一陣陣火辣辣的、如同被烙鐵燙過的酥麻觸感,讓她忍不住又倒吸了幾口涼氣。
一股極其強烈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都是四十歲的人了,今天,卻像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一樣,被林夕月這個比她小了好幾歲的女人,狠狠地打了一頓屁股!
這種人格上的踐踏和肉體上的羞辱混在一起,哪怕是以能屈能伸著稱的她,也感覺有些難以承受。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怨恨與畏懼的光芒。
林夕月揍完了潘英,可謂是心情順暢,揚眉吐氣,連走路的步伐都帶上了幾分輕盈。
這股憋在心裡頭好幾天的惡氣,總算是找到了出口,狠狠發洩了出來。
這樣一來,這對惡心的母子倆,都已經被她用巴掌狠狠地教訓了一遍,暫時讓吃了大虧的她,找回了一點場子,輓回了些許顏面。
她走到吹風機前,攏起濕漉漉的長髮,仔仔細細地吹乾,又用乾毛巾將身體擦拭得清清爽爽,這才不緊不慢地穿上衣服。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扇緊閉的桑拿房玻璃門,更沒管潘英的死活。
穿戴整齊後,她便徑直走出了女浴區,來到寬敞明亮、帶著淡淡香氛氣息的大廳。
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廳那排皮質沙發上等候的羅根和羅隱父子倆。
羅隱低著腦袋,不知在想甚麼。
羅根則是翹著二郎腿,目光似乎有些放空。
林夕月邁著輕快的步子湊了過去,左右看了看,卻沒看到那個預料中應該也在場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問道:
「誒?泰迪那個小崽子呢?咋沒看到人?又跑哪兒撒野去了?」
羅根見她出來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遠處正背對著這邊、站在一面裝飾鏡前、似乎在打量自己的一個敦實身影,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不就在這兒呢嗎?你仔細瞅瞅,還能認出來不?」
林夕月順著他的指引,狐疑地眯起眼睛,朝那個身影仔細看了過去。
這一看可不得了,她瞬間瞪大了雙眼,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驚訝和難以置信。
只見站在鏡子前的那個少年,形象完全變了樣,簡直可以說是脫胎換骨,徬彿換了個人似的!
這也難怪林夕月第一眼沒認出來他是誰——他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剪裁合體的黑色T恤衫和寬松的灰色運動褲,腳上蹬著一雙看起來就很利落的黑色跑鞋。
原先那頭髒兮兮的雞窩,此刻已經被剃成了乾淨利落的平頭,露出了飽滿的頭型和略顯稜角的下頜線。
渾身上下也不再是那種徬彿被一層灰垢包裹的感覺,古銅色的健康皮膚在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屬於年輕雄性特有的、野性的生命力光澤。
原先那股時刻縈繞在他身上的、令人作嘔的異味,此刻也幾乎聞不到了。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起來,乍一看,甚至給人一種城裡那些遊手好閒、卻又帶著幾分精悍氣息的小鎮二流子的錯覺,倒不像是個剛從鄉下來的泥腿子了。
只是,他那張臉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以及那副長得著實有些過於隨便、毫無章法的五官,依舊頑固地存在著,如同畫布上無法擦除的污點,將他這份經過精心打扮後好不容易提升起來的氣質,硬生生打了個對折,讓人看了忍不住惋惜。
「俺看這孩子也是怪可憐的,從小到大估計也沒人正兒八經給他拾掇過。剛才洗完澡,俺就順手帶他去旁邊那家成衣鋪,給他弄了一套衣服和鞋子,又理了個發。你看,現在這麼一收拾,是不是順眼多了?」
羅根向林夕月展示著眼前這個經過他親手「改造」的「新」泰迪,那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徬彿在炫耀一件精心打磨過的作品般的成就感。
林夕月的視線在泰迪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便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鼻子里輕輕一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哼,你倒是有心。又是買衣服又是買鞋子的,還給弄了個髮型。不知道的,還以為泰迪是你跟姓潘的弄出來的私生子呢……」
「你!」
羅根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徬彿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但他在看到林夕月那副毫不在意的冰冷表情時,還是硬生生地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哼!」
林夕月不屑地瞥了不遠處那個依舊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徬彿對自己新形象頗為滿意的泰迪一眼,嘴裡不爽地嘀咕了一句:
「人模狗樣!」
隨即,她徬彿多看那邊一眼都嫌髒,一屁股坐到沙發的另一側,伸手一扯,將坐在旁邊有些發愣的羅隱拉進了自己懷裡,緊緊抱住,下巴擱在兒子的頭頂,形成了一個與羅根和泰迪那邊涇渭分明的、帶著防禦和排斥意味的小圈子。
又過了一陣子,女浴區的門再次被推開。
遲遲不見出來的潘英,終於低著頭,走了出來。
她走路的步伐顯得有些虛浮,甚至有些微微的踉蹌,姿勢也別彆扭扭的,徬彿每走一步,臀部都會傳來一陣刺痛。
羅根看到她這副樣子,不由得疑惑地皺起眉頭,問道:
「潘姐,你這是咋了?哪兒不舒服啊?」
潘英下意識地、飛快瞟了一眼坐在對面、正冷冷看著她的林夕月,然後連忙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有些發乾地回答道:
「沒……沒有……俺就是……剛才在裡頭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打緊的……」
摔了一跤?真的嗎?泰迪聽到這裡,眉頭一皺,眼睛下意識看向林夕月。
林夕月注意到泰迪的目光,眼神有些玩味,又帶著一絲挑釁與他對視在一起。
這讓泰迪確信,他娘絕不是摔得,大概率是林夕月乾的……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冷意,毫不畏懼的與其對視著。
林夕月見他好了傷疤忘了疼,大為惱怒,打定主意,找機會,要再次教訓教訓這個小兔崽子。
「哎呀!這麼不小心呢?地上滑不溜秋的,可得當心!」
羅根信以為真,關切地追問道:
「摔得重不重?要不要咱現在去醫院看看?別傷著骨頭了!」
潘英一聽要去醫院,嚇得連連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去啥醫院啊!俺一個鄉下人,皮糙肉厚的,沒那麼嬌貴!回去歇一晚就好了!」
她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剛才在桑拿房裡發生了啥。
羅根見她態度堅決,也就沒再堅持。
就在這時,潘英的目光無意中掃到站在一旁、形象大變的泰迪,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猛地一愣,隨即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哎呀」驚叫!
她快步走上前去,幾乎是湊到了泰迪的臉跟前,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半天,才用一種帶著顫抖的、極度不確定的聲音問道:
「小……小迪?是你嗎?」
泰迪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憨卻又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露出一口乾淨了不少的牙齒:
「娘!是俺!咋樣?」
潘英的眼淚差點當場就掉下來。她一臉驚喜地看著眼前這個乾淨利落、徬彿脫胎換骨的兒子,不停地揉著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她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兒子身上那套嶄新的、還帶著折痕的衣服布料,又摸了摸他那平頭,說不出話來。
「是乾……是羅叔給俺買的衣服鞋子,還帶俺去理的頭髮。」泰迪補充道。
潘英轉過頭,看向羅根,那眼神里充滿了無比的感激,甚至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覺得任何感謝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羅根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道:
「也沒花幾個錢,等會兒還得去逛夜市,這孩子要是穿得破破爛爛的,跟個叫花子似的,俺臉上也無光不是?」
潘英無言以對,只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讓泰迪在她面前轉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兒子的身影,眼中滿是無比的欣慰和一種複雜的、徬彿看到了希望般的光芒。
就在這氣氛好不容易融洽了一些的時候,一道極不和諧、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冰冷聲音,如同刀子般划破了空氣:
「我說,你們還逛不逛了?自己看看都幾點了?晚上八點多了!還在這兒磨蹭啥呢?要是不去,就趕緊說一聲,別在這兒浪費功夫!」
林夕月摟著羅隱,毫不客氣地站起身,目光不善地看著那邊徬彿「一家親」的三人,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命令。
潘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林夕月那張冰冷的臉,又看了看羅根,只得訕訕地停止了對兒子的欣賞,低聲應道:
「去……去的……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