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住
以往,羅隱總是憑著自己那副瘦小得如同豆芽菜般的柔弱身軀,一次次地、如同不知疲倦的小獸般,挫敗了泰迪對母親的種種侵犯企圖。
儘管這個凶神惡煞的半大小子體型幾乎是他的兩倍,胳膊比他的大腿還粗,他也從未真正膽怯過,總是梗著脖子衝上去。
儘管他所守護的那個女人——母親林夕月——體型甚至比泰迪還要豐腴魁梧上一圈,他也從未覺得有何不對,徬彿守護她是天經地義、與體型力量無關的本能。
但泰迪,就好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夢魘、一個獨獨釘在母親命運軌跡上的孽障!
不知疲倦地躲在暗處,用那雙貪婪得徬彿能冒出綠光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覬覦著她。
打不死,趕不走,又像塊滾刀肉一樣甩不掉。
母親也好似一頭蟄伏的、渾身散髮著成熟雌性特有的癲狂與力量感的巨獸,卻偏偏數次被體型小她一號的泰迪,用那種蠻橫又刁鑽的方式給牢牢控制住……徬彿一物降一物。
羅隱有時候忍不住心裡頭嘀咕,母親明明完全有能力、也有力氣拿捏住泰迪的。畢竟,二人的體型擺在那兒,幾乎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對手。
但母親有的時候……為甚麼就會被泰迪控制住呢?難道是母親故意不反抗嗎?可看她那憤怒掙扎的樣子,又感覺不像……
這個疑問,如同一根細小的刺,偶爾扎在他心裡,卻又被對母親的絕對信賴給掩蓋過去。
這段時間,泰迪出奇地沈寂了下來,再也沒像以前那樣陰魂不散地來找他們的麻煩。
原本羅隱還以為,這小子終於吃到了苦頭,認清了現實,放棄了對母親那痴心妄想的執念……
結果,這一次,泰迪不光捲土重來,氣勢洶洶,還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幫凶——乾娘,潘英!
這個往日里對他百依百順、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他的女人,竟然成了背後捅刀子的人!
這一次,在這對母子天衣無縫的、一個在明處強攻、一個在暗處使絆子的配合之下,羅隱終究還是著了道,被死死拖住,讓泰迪鑽了致命的空子……
當他眼睜睜地看著泰迪那根深褐色的、飽滿得如同猙獰果實般的巨大龜頭,硬生生地、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擠入母親那片早已濕滑水潤、徬彿在無聲哭泣的生命通道時——他的心臟,徬彿被人用鈍刀子生生挖走了一般!
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個呼呼漏風的大洞,灌滿了冰冷刺骨的絕望與虛無。
以前,泰迪一直都是一敗塗地的那一個。
不光三番五次想侵犯母親被迎頭痛擊,反而自己先被「偷了家」——親娘被他羅隱這個仇敵給「搞」了。
那種扭曲的報復快感,曾讓羅隱找到一絲病態的平衡。
但這一次,一敗塗地的,變成了他羅隱。泰迪,才是那個大獲全勝、志得意滿的一方。
他不僅成功觸碰到了母親,甚至……甚至將那骯髒的一部分,真正地、不容置疑地留在了母親的身體里,哪怕只是片刻。
雖然他並未完全插入,還只是探索了最淺層的區域,如同暴風雨前的試探,並未深入觸及那靈魂戰慄的幽暗深淵。
但,哪怕只進入一個龜頭……哪怕只是那麼一小截……也已經算是……發生關係了。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像打破的瓷碗,永遠也粘不回原來的樣子了……哪怕再自欺欺人,把頭埋進沙子里,血淋淋的事實也早已成了定局,烙在了時間的恥辱柱上。
「娘……對不起……俺……俺被乾娘……拖住了……」
羅隱的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塵土,留下一道道污痕。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徬彿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被撕開的口子,讓他控制不住地哽咽起來,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俺之前上廁所的時候……她突然闖進來……俺真的……真的沒有主動找她……」
「娘不怪你……」
母親林夕月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冰涼的淚痕,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輕柔。
「你最後……不還是來救娘了嗎?這就足夠了……你是娘的好兒子,是娘的小男人……」
她擠出一絲蒼白的、勉強的笑容,假裝滿不在乎地安慰道,聲音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啥大不了的……就當是被路邊的野狗不小心咬了一口……等以後的……」
她的眼神陰惻惻地閃爍了一下,如同黑夜中划過的冷焰。
返回的途中,羅隱宛如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機械地攙扶著母親,腳步虛浮。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一片灰白的、令人窒息的單調。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的光斑,鳥雀在枝頭的鳴叫,甚至腳下泥土的氣息……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徬彿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地、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最具衝擊力的畫面——泰迪那根猙獰的深褐色陽具,與母親那片肥美濕滑的深褐色陰部,緊密地、徬彿天生就該如此般連接在一起……
兩個同樣野蠻生長、充滿了最原始生殖氣息的大尺寸性器官,在那一刻,徬彿真的融為了一體。
那同為深褐色的表皮,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竟呈現出一種出奇的、令人作嘔的和諧感,好像……好像二人本就是一體的,是從同一塊污濁的泥沼里滋生出來的孽種!
一股深深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與嫉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捲而來!
為甚麼!
母親明明全身肌膚都白皙如凝脂,為何獨獨……獨獨那最私密的部位的顏色與風格,卻和泰迪這個未開化的、如同山裡猩猩般的野小子,一模一樣?
這種詭異的「同步」,到底意味著甚麼?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還是……還是某種更深的、他不敢去想的聯繫?
羅隱痛苦地扭曲了面容,牙齒將下唇咬得滲出了血珠,咸腥的味道在口中瀰漫。
兒子的這副失魂落魄、徬彿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樣子,林夕月也全都看在眼裡。
她的心,如同被針扎了一般,細細密密地疼。
她咬著嘴唇,面色閃過一絲蒼白,徬彿突然想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神色陡然變得不安與擔憂起來。
她停下腳步,緊緊地抓住羅隱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探地問道:
「豆丁?你……你沒事吧?」
羅隱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目光呆滯地看著腳下的泥土,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徬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母親見狀,心中的不安更甚。她猛地停下,一把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用力地、徬彿要將他揉進自己身體里。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慌與試探,聲音壓得極低,在他耳邊輕聲問道:
「豆丁……你……你會不會……嫌棄娘?像上次那樣……覺得娘……髒了?」
羅隱聽到她聲音里那壓抑的恐懼,心中那塊冰冷的石頭徬彿被撬動了一角。
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疲憊與無奈。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母親,聲音沙啞地安慰道:
「怎麼會呢……」
母親林夕月聽到他這番話,緊繃的身體才終於微微放鬆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徬彿卸下了心頭一塊巨石。
她將臉埋在羅隱瘦削的肩頭,貪婪地嗅著兒子身上那熟悉的、帶著汗味和少年氣息的味道,聲音悶悶地、卻堅定地說道:
「別難受了,兒子……這次的事,娘記下了!娘一定會好好‘報答’這對黑了心肝的母子……好好出口惡氣……你等著看……」
她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裡面蘊含的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返回那輛悶罐子似的麵包車時,車上的乘客幾乎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如同沙丁魚罐頭裡擠得嚴嚴實實的魚。只差寥寥幾個人沒有返回。
父親羅根坐在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乾娘潘英則坐在父親的另一側,而另一側那個緊挨著車窗的座位,顯然是留給母子二人的。
羅隱一上車,目光便如同探照燈般,一下子就釘在了乾娘潘英的身上!心中那股被背叛、被設計的怒火,「騰」地一下又熊熊燃燒起來!
他衝她怒目而視,眼神里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是一種被親近的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的刺痛與暴怒。
乾娘潘英觸及到羅隱那徬彿要吃人的目光,身體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她急忙錯開了視線,慌亂地轉向髒兮兮的車窗外,假裝專注地看著飛速倒退的樹林和土路,一副做賊心虛、不敢與他對視的模樣,連放在膝蓋上的手都微微顫抖著。
母親林夕月卻沒有說甚麼,甚至沒有多看潘英一眼。她只是冷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如同臘月的冰碴子,寒意刺骨。
然後,她沈下豐碩的翹臀,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後排另一邊、靠窗的位置上,徬彿要用身體的重量來宣洩某種情緒。
接著,她不由分說地,一把將還僵在過道上的羅隱扯了過來,牢牢地按在自己柔軟的大腿上,用手臂緊緊地環住,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欲和保護意味。
「瞅著泰迪那小子人了嗎?」
父親羅根忍不住,還是開口詢問道,目光在車內掃視了一圈,沒看到泰迪的身影。
「誰知道死哪個犄角旮旯去了?說不定讓野狗叼走了,正好清淨!」
母親林夕月直白而冰冷地回答道,語氣里的厭惡與恨意絲毫不加掩飾,聲音也不算小。
這話,讓父親有些尷尬,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側的潘英。
見潘英徬彿聾了一般,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對這番咒罵毫無反應,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湊近母親一些,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勸解的意味說道:
「夕月……潘姐還在旁邊呢……咱說話……稍微注意點……別弄得太難看了……」
母親聞言,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與鄙夷,幾乎要化為實質:
「注意?注意不了一點!俺就這脾氣!愛咋地咋地!嫌難聽?嫌難聽你捂著耳朵!」
父親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出來,只能訕訕地、無奈地衝一旁徬彿變成了木雕的乾娘潘英勉強笑了笑,笑容苦澀而尷尬。
不一會兒,泰迪終於姍姍來遲。他低著頭,動作有些遲滯地登上了車。他的額角,還殘留著一絲淤青,是剛才被羅隱用石頭砸的。
他無視了羅隱投過來的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仇視痛恨眼神,徬彿那只是蚊蟲的叮咬。
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直接、赤裸裸地投入了車內最迷人的那道靚影——母親林夕月的身上。
那目光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貪婪、痴迷、野獸般的佔有欲,以及一絲清晰可辨的意猶未盡……徬彿還在回味著方才林間那短暫卻激烈的「征服」,舌尖都忍不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母親林夕月也立刻注意到了他這令人作嘔的目光。
她忍不住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向他,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深入骨髓的厭惡,有被侵犯的怒火,有一絲不甘心的不服氣……
或許,她對自己竟然在那種情況下被泰迪偷襲「得手」的事情,耿耿於懷,視為奇恥大辱。
等父親羅根也疑惑地看過來時,泰迪急忙收斂了臉上那副貪婪的神情,恢復了之前那種略顯木訥、憨厚的神態。
他主動開口,聲音悶悶地打招呼道:
「羅叔……俺回來了……剛才……肚子不舒服,蹲得久了點……」
父親羅根並未起疑,反而和顏悅色地囑咐道:
「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了,趕緊找地方坐好吧,路上顛,小心點。」
見人終於到齊,司機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鳴響,然後啓動了這輛老舊的麵包車。
發動機發出嘶啞的轟鳴,漫長而枯燥的旅途,再次吱吱呀呀地啓程了。
路上,父親羅根許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氣氛,又或許是真的對泰迪有了幾分好感,開始主動與他攀談起來。
起初還只是問問地裡的莊稼,說說村裡的閒話。但聊得多了,泰迪那滿嘴跑火車、粗話連篇、口無遮攔的毛病,便開始暴露無遺。
三句話里夾著兩句帶「肏」帶「娘」的髒口,形容甚麼都用最粗鄙直白的鄉野比喻,聽得一旁的乾娘潘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十分尷尬。
她時不時就要低聲斥責兒子幾句:「你這孩子!咋說話呢!沒大沒小的!在你羅叔面前也這麼沒規矩!」
父親羅根卻哈哈大笑,擺擺手,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樣,反而覺得泰迪「直爽」、「沒啥心眼」,甚至還順著他的話頭聊幾句。
這讓羅隱心中那股憋悶的邪火燒得更旺,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將臉死死地埋在母親溫暖卻微微僵硬的懷抱里,不再看他。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羅隱的意識徬彿漂浮在一片溫熱粘稠的泥沼之上,逐漸陷入一種半睡半醒的、身不由己的混沌狀態。
耳畔,父親那刻意放低卻依舊清晰的說話聲,與泰迪那粗聲粗氣、不時夾雜著粗鄙字眼的回應,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嗡嗡地傳來。
後背,母親林夕月那溫熱的、帶著她特有體香的氣息,以及她胸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軟觸感,都如此真實地包裹著他。
然而,一股沈重的疲憊與精神上巨大的衝擊後的麻木,卻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地釘在這片昏沈之中,眼皮重得徬彿灌了鉛,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睜開,真正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打了個盹兒,又或許漫長得如同熬過了一個世紀——羅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地、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道搖晃著。
「醒醒……小懶貓……到站了。」
母親林夕月那沙啞中帶著一絲刻意放柔的嗓音,如同一根細線,將他從那片粘稠的泥沼中慢慢地拉了回來。
羅隱費力地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睫毛上似乎還沾著朦朧的水汽。
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便是母親那張近在咫尺的、即使在昏暗的車廂光線下也難掩其精緻與漂亮的臉蛋。
「到……到站了?」
羅隱聞言,瞬間睡意全無!
他如同被針扎了一般,迅速地直起身子,脖頸因為僵硬而發出細微的「咔吧」聲。
他急切地將臉轉向髒兮兮的車窗,朝外望去。
只見車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如同潑灑了濃墨。
但遠處、近處,一片片、一簇簇花花綠綠的燈光,卻如同瘋長的毒蘑菇,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亮著,將夜空映照得一片混沌的橘紅。
那些燈光有些是靜止的招牌,有些是流動的車燈,交織在一起,晃得他這雙習慣了鄉村黑暗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來,心裡頭湧起一股陌生的、帶著壓迫感的眩暈。
「又到大城市了!」
母親林夕月湊近他的耳朵,衝他調皮地眨巴了眨巴那雙美麗卻此刻蘊藏著複雜情緒的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絲故地重游般的、刻意營造的輕鬆,徬彿要驅散旅途的陰霾和方才林間的不堪。
很快,這輛老舊的麵包車如同一條疲憊的老魚,掙扎著駛出一眼望不到頭的、緩慢蠕動的車流,拐進一個佔地頗廣、停滿了各式各樣客車、麵包車的巨大院落。
最終,它吭哧吭哧地停在了一個昏暗的角落里。
「到站了!都到站了!趕緊下車吧!記住了啊,大後天早上,還在這個院裡集合,咱們一塊回村!這地方是客運站,都給俺記牢了,別到時候抓瞎找不著!」
司機扯著沙啞的嗓子,如同破鑼般喊了起來。
隨著這聲吆喝,車廂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間躁動起來。
村民們紛紛起身,拿起各自簡陋的行李包裹——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磨損的布包、甚至是用麻繩捆扎的被褥。
他們互相推搡著,招呼著,魚貫從那扇狹窄的車門擠了下去,帶起一股混合著汗味、塵土和食物氣息的渾濁氣流。
誰知,剛一下了車,腳踏上堅硬的水泥地面,一股與鄉村截然不同的、燥熱而混沌的空氣,便如同黏膩的熱浪般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汽車尾氣、人群體味、遠處食物攤位的油煙以及城市特有的、難以形容的沈悶氣息。
一股悶熱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煩躁感,瞬間取代了村子里那種開闊愜意的自然氣息,讓人呼吸都覺得有些不暢。
村民們自發地聚攏在一起,如同一群闖入陌生領地的羊,帶著些許茫然與警惕,一同向著燈火通明的出站口方向挪動。
由於他們普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沾滿泥點的布鞋,手裡拎著與這城市格格不入的簡陋行李,院子里一些衣著光鮮或哪怕只是整潔些的城裡人,紛紛對他們投來毫不掩飾的、帶著優越感的鄙夷眼神。
父親羅根挺了挺腰板,試圖拿出一點「村長」的架勢,走在了最前面。
母親林夕月緊隨其後,她微微昂著頭,對那些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但緊繃的下頜線卻洩露了她內心的不悅。
泰迪則吊在最後面,他似乎對這城市的景象充滿了好奇,那顆留著平頭的腦袋不停地左顧右盼,眼神里既有鄉下人進城的茫然,也有一絲野性的興奮。
羅隱默默地跟在母親身邊走著,腳步有些虛浮。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帶著熟悉汗味和廉價皂角氣息的懷抱,突然從後方緊緊地貼了上來,幾乎是半摟半抱地將他圈住!
「嘶……」
一股獨屬於成熟農婦的、濃郁而直接的雌性氣味,混合著旅途的塵灰,猛地鑽入羅隱的鼻腔,讓他心中條件反射般地一蕩!
他猛地回頭看去,赫然看到乾娘潘英那張寫滿了愧疚、不安與一絲討好的臉!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羅隱臉色瞬間一沈,如同結了冰!
他用力地掙脫了她的懷抱。
然後,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重新緊緊跟上了前方母親的身影,將潘英獨自留在了身後那片嘈雜的人流邊緣。
他目前,可一點也不想碰這個女人!
這個導致母親失身的罪魁禍!
這個與泰迪合謀、共同算計他,在背後狠狠捅了他一刀的邪惡「背刺者」!
哪怕她此刻看起來多麼可憐卑微,也無法抵消她所做的一切!
出了喧鬧的售票大廳,來到客運站門口。與想象中不同,門口並沒有舉著牌子、熱情招攬住客的旅店夥計。
這是因為《靈異節》這幾天本身就是三年一度的旺季,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如同潮水般湧入溫泉城,早已將城裡大大小小的旅店、賓館、民宿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處於爆滿狀態。
這些店家根本不缺住客,自然也就懶得再費力氣來車站攬客了。
見潘英母子二人還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陌生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車,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父親羅根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詢問道:
「潘姐,你們娘倆……打算去哪住啊?找好地方了嗎?」
乾娘潘英環顧了一周這令人眼花繚亂的城市夜景,有些畏畏縮縮地搓著手,聲音低低地說道:
「羅村長,您……您不用管俺們了……俺們娘倆等會自己去找找就行……不能再麻煩您了……」
父親羅根看著他們那副孤零零的、與這城市格格不入的模樣,點了點頭,語氣倒也算得上關切:
「那行,你們自己小心點……這城裡人雜,找住處的時候多留個心眼,別被黑了,多問幾家……」
而一旁的母親林夕月,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徬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分別了母子,一家三口走了好幾家門口掛著褪色招牌的小旅館,得到的回應都是「客滿」二字。
最後,一家名叫「銀色客棧」的、門臉窄小、燈光昏暗的小旅館,倒是還有空房。可也僅剩一間「大床房」了。
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不安的靜謐。
父親羅根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挑剔,趕緊掏出錢,定下了這最後一間房。
好在這家旅館的「大床」尺寸倒還算寬敞,睡他們一家三口綽綽有餘,並不顯得擁擠逼仄,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放好了簡陋的行李,三人肚子都已餓得咕咕叫,便出門打算尋個地方填飽肚子。
就在一家門口掛著紅燈籠、油煙味四溢的小飯館裡,卻意外撞見了縣裡面的錢科長一家。
父親羅根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堆起滿臉笑容上前攀談,寒暄幾句後,更是搶著為錢科長一家結了賬。
錢科長推辭不過,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卻透出一絲瞭然。他將父親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主動透露了一個小道消息:
「老羅啊……咱這關係,俺也不瞞你……新上任的周組長,聽說準備節後,就拿你們家當典型,進行《二胎戶》復查……你和你媳婦,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這次,怕是不好糊弄了……」
父親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如同被人抽乾了血液,驟然變得慘白難看!連握著茶杯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躲在一旁偷偷竪著耳朵聽的羅隱,也是面色一白,心臟徬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錢科長走後,三人各自點了餐。
父親只機械地扒拉了幾口,便如同嚼蠟般放下了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油膩的桌面,不知在想些甚麼,額頭的皺紋徬彿又深了幾道。
回到那家「銀色客棧」,剛一踏進狹窄的走廊,卻迎面見到了兩個此刻最不想見到的身影——泰迪和乾娘潘英!
他們母子竟也入住了這裡,房間與羅隱一家只隔著幾個門。
父親愣了一下,上前擠出一絲笑容攀談了幾句。母親則是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唾沫在擦得並不乾淨的地板上,壓低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晦氣!」
然後便拉著羅隱,頭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間走去,徬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回到房間,那股沈悶的氣氛依舊揮之不去。羅隱覺得有些尿急,便出去找廁所。
順著旅館老闆含糊的指示,他出了旅店後門,在一條七扭八拐的、燈光昏暗的小巷里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在一個偏僻的犄角旮旯,找到一個男女共用的、散髮著刺鼻氨氣味的廁所。
廁所旁邊,還有一條更加幽深僻靜的小巷子,黑黢黢的,徬彿能吞噬一切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