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侵
自打小樹林那檔子事之後,泰迪那小子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更膈應人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離老遠就扯著破鑼嗓子開黃腔,而是改成了一種更陰惻惻、更讓羅隱火冒三丈的方式。
這小子像是被林夕月那驚鴻一瞥勾走了魂兒,隔三差五就在羅隱家院牆外頭晃悠。
也不靠近,就蹲在對面那棵老榆樹底下,或者倚著遠處的土坯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羅隱家院子,一盯就能盯上老半天。
那眼神,痴痴傻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貪婪和渴望,活像餓了三天的野狗聞見了肉骨頭,卻不敢上前,只能遠遠地流著哈喇子乾瞅著。
羅隱一看見他這德行,心裡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這王八蛋,腦子里不定在琢磨啥埋汰畫面呢!
他每次看見,都像被點了尾巴的炮仗似的衝出去,揪住泰迪就要乾架。
可邪門的是,泰迪現在根本不還手。
羅隱的拳頭砸在他身上,他就跟個沒了魂的木偶似的,挨幾下打,眼神還是痴痴地望著院子的方向,然後才像是突然驚醒,扭頭就跑。
可沒過多久,他又會鬼鬼祟祟地溜回來,繼續他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守望」。
羅隱氣得跳腳,罵也罵不走,打又打不服——這傢伙皮糙肉厚抗揍得很,羅隱那點小力氣,揍上去跟撓癢癢差不多,最多留下點青紫,根本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娘!泰迪又在外頭!」羅隱氣得跑回屋跟他娘告狀。
林夕月正在灶台邊和面,準備蒸饅頭。
她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掠過一絲厭煩與羞怒。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繼續揉著面團,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輕描淡寫:「甭搭理他。一個渾小子,他愛瞅就瞅唄,還能把牆瞅塌了?你越理他他越來勁。當他不存在就行了。」
這話像一瓢冷水,澆在了羅隱燃燒的怒火上,讓他心裡一陣失望,心裡又酸又澀,他恨恨地隔空瞪了外面那個身影一眼,咬著牙回了自己屋。
他知道泰迪在打甚麼主意,那雙賊眼睛里冒的綠光,這讓他感到一種自己的寶貝被癩蛤蟆覬覦的惡心和憤怒。
娘的「不作為」,讓羅隱有種無力感與焦慮,最終,他把希望寄託在了那個他平時最懼怕的人身上——他爹羅根。
他當然不敢提小樹林的事,只挑能說的,添油加醋地告狀:「爹!泰迪老在咱家外頭轉悠!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俺娘!罵得可難聽了!俺打他也打不走!」
羅根正在屋裡悶頭抽煙,聞言,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驟然閃過一絲陰鷙。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死死盯住羅隱:「罵啥了?」
羅隱被他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硬著頭皮編派:「就…就罵那些髒話……說娘…說娘是……反正不是好話!」他不敢重復那些具體的污言穢語。
羅根沒再追問,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他掐滅煙頭,猛地站起身,一聲不吭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羅隱趕緊扒在窗戶邊上看。
只見他爹走到院門口,也不廢話,直接抄起靠在牆邊的鐵鍬,指著遠處的泰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令人膽寒的戾氣:「小雜種!給你三秒鐘,滾!再不滾,老子今天就把你腿打斷,扔後山餵狼!不信你試試!」
泰迪還真就怕這種真能下狠手收拾他的,被羅根那副閻王似的表情和手裡明晃晃的鐵鍬嚇住了,臉色煞白,屁都沒敢放一個,連滾帶爬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羅隱在屋裡看著,心裡一陣痛快!還得是爹!雖然怕他,但關鍵時刻,這種狠勁真管用!
果然,之後好幾天,泰迪都沒敢再出現。羅隱總算松了口氣,覺得暫時守住了一道防線。
日子徬彿又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洗澡的時候,那個大木桶依舊是他的天堂和煉獄。
氤氳的水汽里,母親的身體一如既往的白皙豐腴,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羅隱盡量低著頭,假裝專心搓洗自己,但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像被磁石吸引一樣,悄悄掠過母親那雙併攏的、修長的腿之間。
那裡,濃密捲曲的黑色水草在清澈的水波中若隱若現,像一片神秘的海底森林,守護著不為人知的寶藏。
他的腦海裡,無法控制地閃過小樹林里看到的驚人景象——那兩瓣飽滿深色的肉唇,那激射的水流……強烈的畫面感衝擊著他,讓他口乾舌燥,心跳如雷,水下那不安分的東西又一次倔強地抬頭,逼得他只能狼狽地蜷縮起來,心裡罵著自己是個畜生,卻又忍不住去回味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晚上睡覺,他依舊鑽娘的被窩,甚至貼得比以往更緊,小臉幾乎完全埋在那片柔軟的胸脯里,手臂緊緊環著娘的腰,徬彿生怕一鬆手,娘就會消失不見。
林夕月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笑著輕輕拍他的背:「臭小子,今晚咋了?抱這麼緊,想把娘勒死啊?」
羅隱不吭聲,只是更用力地抱緊,貪婪地呼吸著娘身上讓他安心又迷醉的氣息。
只有在娘懷裡,他才能暫時忘記泰迪那惡心的眼神,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煩惱。
夜半時分,羅隱被一股尿意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身邊是空的。娘呢?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屋裡黑漆漆的,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他趿拉著鞋,輕聲叫了一句:「娘?」
沒人回應。
他有點心慌,摸索著走出臥室。堂屋裡也是空的。他在後院茅房撒了泡尿返回屋子,忽然聽到廚房那邊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廚房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點燈,只有水缸里反射的一點微弱月光。
他悄悄扒著門縫往里看。
隱約中,他看見一個白皙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微微蹲著,雙腿岔開,一隻手扶著冰冷的灶台案板邊緣,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另一隻手……另一隻手正急促地、深深地在自己雙腿之間那片幽暗的區域摸索著、動作著!
那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了風聲,伴隨著一種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嘆息的細微嗚咽聲。
還有那種奇妙的、濕漉漉的、皮膚快速摩擦發出的曖昧聲響,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清晰得令人面紅耳赤!
是娘!
羅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著黑暗中那具因為某種激烈的、隱秘的動作而微微顫抖的白皙身體。
他雖然看不太清細節,但那幅畫面的衝擊力,那空氣中瀰漫開的、混合著女人體香和某種特殊腥甜的躁動氣息,讓他瞬間明白了娘在做甚麼。
和他半夜偷看到的那次一樣,但又不一樣。這次更直接,更激烈,更像是一種無法壓抑的、痛苦又快樂的宣洩。
羅隱看得心跳加速,血液奔湧,既覺得羞恥,又挪不開眼睛。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娘的手指動作間,那片神秘地帶似乎變得更加濕潤,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點晶亮的光澤。
他就那麼呆呆地站著,看著,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時間,完全沈浸在這幅禁忌的、卻又充滿致命吸引力的畫面里。
直到一陣夜風吹過,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才猛地回過神,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罪惡感和慌亂。
他像個小偷一樣,屏著呼吸,踮著腳尖,飛快地溜回了被窩,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他把頭埋進還殘留著娘體溫和香味的被子里,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身體燥熱又冰冷。
過了好久,他才聽到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娘小心翼翼地回來了,帶著一身涼氣,重新躺進被窩,似乎輕輕地、滿足地嘆了口氣,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徬彿剛才那個在廚房裡激烈宣洩的女人不是她。
羅隱卻久久無法入睡。他覺得這個家,每個人心裡都藏著秘密,都在暗地裡湧動著他看不懂的暗流。
尤其是爹。
羅隱發現,爹這幾天越來越古怪。
他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抽煙,一坐就是老半天。
有時候,他會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神,偷偷地、長時間地觀察著娘,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有迷戀,還有一種羅隱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算計。
爹到底到底在打甚麼主意?羅隱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有甚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他爹那陰沈扭曲的樣子,讓他本能的感到恐懼和不安。
過了幾天,一個晌午,村裡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接著就是一陣雞飛狗跳和人聲喧嘩。
羅隱跑出去一看,驚呆了——爺爺羅基那間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土坯房,竟然塌了半邊!
屋頂陷下去一個大坑,土牆也裂開了巨大的口子,煙塵瀰漫。
幸好當時爺爺在地裡沒回來,沒傷著人。
左鄰右捨都跑來圍觀,七嘴八舌地議論。
「哎呀!這老房子,怕是有上百年了吧?早就酥了!」
「是啊是啊,你看這牆根,都讓雨水泡爛了,塌了也不稀奇!」
「老羅頭真是命大哦!」
爺爺羅基聞訊趕回來,看著自己變成廢墟的家,黝黑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蹲在地上,默默地抽著旱煙,那背影看著格外蒼涼。
羅根也來了,圍著倒塌的房子轉了幾圈,又仔細查看了地基,最後沈痛地對大家說:「地基都松了,沒法治了,得推倒重蓋。可眼下這光景,一時半會兒也蓋不起來。」
他轉過身,對著蹲在地上的父親,用一種聽起來十分無奈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爹,你這也沒地方住了。要不……就先搬俺那去住吧?倉房收拾收拾,還能將就。」
羅基抬頭看了看兒子,渾濁的眼睛里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半晌,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了句:「中。」
於是,就在當天下午,爺爺羅基拿個簡單的鋪蓋卷,就被搬進了羅隱家院子角落那個堆放雜物的倉房裡。
羅根簡單收拾了一下,搭了個簡易的板床,就算給老爺子安了個新家。
看著爺爺扛著鋪蓋,低著頭走進那個昏暗的倉房,羅隱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心慌和恐懼!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兩個畫面:一個是爺爺那嚇死人的、黑蟒似的醜陋本錢;另一個是小樹林里看到的,母親那深棕色飽滿、充滿野性誘惑的秘密花園。
這兩個截然不同卻又徬彿來自同一個原始世界的影像,在他腦海裡瘋狂碰撞!
他一直以為,母親那裡應該像她全身的皮膚一樣白皙嬌嫩。
可那天看到的深棕色,卻充滿了另一種粗獷的、成熟的、徬彿蘊含著無窮生命力的野性美。
那種顏色……竟然和爺爺那嚇人的黑疙瘩,有著某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共同點!
雖然他爹看起來是出於孝心,爺爺的房子倒塌也那麼自然合理——那老屋確實年久失修,塌了也不奇怪。
但羅隱就是覺得不安,總覺得這件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蹊蹺和……
他徬彿看到一條無形的、冰冷的毒蛇,已經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這個家,盤踞在了那個昏暗的倉房裡,正對著屋裡那輪皎潔的、毫無防備的月亮,吐著危險的蛇信。
羅隱抱著胳膊,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緊閉的倉房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
自打爺爺羅基搬進那個昏暗的倉房,羅隱就覺得自己變成了村裡那只最警惕的土狗,竪著耳朵,瞪著眼睛,時刻逡巡著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他疑神疑鬼,神經繃得緊緊的,總覺得那扇虛掩的倉房門後,會伸出一隻黑手,把他娘給拽進去。
他偷偷觀察著母親和爺爺的每一個互動。
吃飯時,爺爺總是悶頭蹲在角落的小凳上,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飯就撂下筷子,絕不多停留一秒。
娘給他盛飯,他也只是含糊地嗯一聲,頭都不抬,眼神絕不亂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