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蟒
「咋…咋整的這是?疼不,豆丁?」爺爺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莊稼漢特有的沙啞。
林夕月正心疼地給兒子擦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能咋整?讓泰迪那缺德帶冒煙的小牲口給揍了!爹你瞅瞅,給打成啥樣了!」她扯著羅隱的胳膊,把他往爺爺跟前推了推,那架勢,活像展示被野豬啃了的高粱苗。
羅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眼神里掠過一絲渾濁的東西,不像平時的木訥。
「泰迪……老李家的崽?」他喃喃了一句,沒再多說,只是伸出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羅隱的傷處,「爺瞅瞅。」
羅隱下意識縮了一下。爺爺的手勁大,他怕疼。但那只手只是輕輕摸了摸,就縮了回去。
「沒事,爺,不疼。」羅隱吸溜一下鼻子,硬充好漢。他心裡還憋著火,腦子里全是泰迪那張噴糞的臭嘴和他娘被羞辱的話。
羅基沒再說話,彎腰拾起地上的洗衣籃子,悶聲道:「回吧。」
一路上,氣氛有點悶。
林夕月還在罵罵咧咧,詛咒泰迪吃飯噎死喝水嗆死。
羅隱低著頭,踢著路上的石子兒。
爺爺羅基走在最前頭,佝僂著背,那背影看著跟往常一樣,是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農,可不知咋的,羅隱總覺得爺爺剛才那眼神,有點瘮人,像河底下看不清深淺的淤泥。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又好像沒有。
過了大概三四天,放學路上,羅隱又碰見了泰迪。他本能地繃緊了神經,準備迎接新一輪的嘲諷和乾架。
可奇了怪了,泰迪看見他,居然像見了鬼似的,臉色唰地白了,眼神躲躲閃閃,繞著他走,屁都不敢放一個。
羅隱納悶了,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又過了兩天,村裡傳出閒話,說泰迪不知道惹了哪路太歲,倒了大霉。
先是夜裡走夜路掉進了村東頭漚糞的坑里,嗆了個半死,爬出來臭得熏暈了半條街的狗。
接著他家自留地裡的苞米苗,不知道讓哪個缺德玩意兒連夜拔了一大片,斷口齊刷刷的,像是用快刀割的。
他爹氣得拎著皮帶滿村找嫌疑犯,可誰也沒看見。
最邪乎的是,泰迪那天之後,就有點魔怔,晚上老做噩夢,嗷嗷叫著「黑煞神!黑煞神饒命!」,問他啥是黑煞神,他又哆嗦著說不出個所以然。
羅隱聽著這些傳聞,心裡頭莫名地痛快,像三伏天灌了一瓢井拔涼水,透心爽!
他直覺這事兒跟他爺爺有關。
那天爺爺的眼神,還有那句低低的「老李家的崽」,總在他腦子里打轉。
他偷偷觀察爺爺。
爺爺還是那樣,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日頭落山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吃飯時悶頭扒拉,屁都蹦不出一個,怎麼看都是個老實巴交、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莊稼漢,這讓羅隱心裡犯了嘀咕……
爹羅根自從那天被羊頂了,就變了個人。
以前雖然也悶,但偶爾還會扯扯閒篇,問問羅隱的學習。
現在倒好,整天陰著張臉,眼神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啥。
有時候吃著飯,他會突然停下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林夕月看,那眼神,不像看自己媳婦,倒像看一件快要保不住的寶貝,又愛又怕。
羅隱最怵他爹這樣。他本來就怕爹,現在更是老鼠見了貓。只要羅根在家,他就縮在自己屋裡,盡量降低存在感。
但有一點他忍不住——粘著他娘。
這天晚上,羅根難得沒去村部,坐在炕沿上抽旱煙,煙霧繚繞里,他那張臉更顯陰沈。
林夕月剛收拾完碗筷,羅隱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貼上去,挨著他娘坐下,腦袋習慣性地想往她肩膀上靠。
羅根猛地咳了一聲,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得梆梆響:「多大了?還像個沒斷奶的崽子粘著你娘?滾自己屋去!」
羅隱嚇得一哆嗦,縮回了腦袋,手指頭絞著衣角,不敢吭聲。
林夕月不樂意了,柳眉一竪:「你衝孩子吼啥吼?豆丁才多大?粘著娘咋了?有火別衝孩子撒!」
「俺是他爹!還管不了他了?」羅根聲音提高了一點,但明顯底氣不足,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林夕月,「男娃子就得有個男娃樣!整天娘們唧唧的像甚麼話!你看他那樣兒……」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羅隱那白淨秀氣的長相,在他爹眼裡就是原罪。
「我兒子啥樣用你說?我就樂意他粘著我!礙著你啥事了?」林夕月一把將羅隱摟進懷裡,像老母雞護小雞崽,「你整天不著家,回來就甩臉子,孩子怕你你不知道?豆丁,別怕他!」
羅隱埋在娘香軟溫暖的懷裡,感受到爹那陰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怕得直抖,卻又因為娘的維護和這親密的接觸而生出無限的勇氣和。
羅根看著媳婦緊緊摟著兒子,兒子幾乎整個人都陷在那片豐腴的柔軟里,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有怒火,有無奈,有自卑。
他張了張嘴,最終啥也沒說,狠狠吸了一口煙,被嗆得連聲咳嗽,臉憋得通紅,像個失敗的可笑的肺癆鬼。
他越是這副德行,林夕月越是瞧不上,心裡那點怨氣也更重。她索性不再搭理丈夫,拉著羅隱:「走,豆丁,洗澡去!洗完娘摟你睡覺!」
羅根猛地抬頭,想說甚麼,林夕月一個眼刀甩過去:「咋?洗澡你也管?你倒是想洗,俺還不樂意伺候呢!」這話像把刀子,精准地捅在羅根的痛處上,他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佝僂著背,再也不吭聲了。
浴室里,水汽氤氳。那個大木桶又成了羅隱的天堂和煉獄。
林夕月像是故意跟他爹賭氣,比平時更放得開。
她利索地脫個精光,毫無顧忌地展示著那具成熟飽滿、白得晃眼的身子,跨進桶里,水波蕩漾,漫過腰肢,更襯得那胸脯鼓囊囊沈甸甸的,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愣著乾啥?脫了進來啊!」她招呼著,聲音在水汽里顯得有點慵懶的沙啞。
羅隱臉燒得厲害,手忙腳亂地脫衣服,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水下,他娘的身體若隱若現,那豐腴的曲線,那滑膩的肌膚,無一不在挑戰他脆弱的神經。
他縮在桶的另一邊,恨不得把自己團成個球。
林夕月似乎覺得好笑,又有點故意逗他,伸過腳丫子,在水下輕輕踢了他一下:「躲啥躲?娘能吃了你?」
那腳趾頭碰到他的腿,滑膩溫熱,羅隱像被電了一下,猛地一顫,水下那不爭氣的東西又蠢蠢欲動。
他死死咬著牙,憋著氣,心裡罵自己是個畜生。
他娘卻像是毫無察覺,或者根本不在意,自顧自地撩水洗著身子,哼起了小調。
那哼唱聲,混合著水聲,還有她偶爾因為舒服發出的細微嘆息,像羽毛一樣搔刮著羅隱的耳朵和心臟。
這個澡洗得羅隱渾身緊繃,大汗淋灕,比打架還累。
晚上睡覺,他依舊鑽娘的被窩。
林夕月也依舊摟著他,拍著他的背。
只是今晚,她似乎心事重重,拍著拍著就停了手,只是無意識地、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兒子的後背。
羅隱趴在那片柔軟的胸脯上,大氣不敢出。
他能感覺到娘的心跳,有點快。
還能聞到更濃郁的、只有離得極近才能嗅到的,來自娘身體深處的、暖融融的、帶著點腥甜的氣味。
這味道讓他頭暈目眩,身體深處湧起一股陌生而強烈的躁動。
他偷偷抬眼,看見娘正望著黑黢黢的屋頂發呆,眼神迷離,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氣息噴在他額頭上,熱熱的。
她的手無意識地往下滑,滑過他的脊梁溝,停在他的褲腰邊緣,指尖似有似無地碰觸到那裡的皮膚。
羅隱渾身僵直,心跳如鼓。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就在這時,外屋傳來他爹翻身的動靜,還有一聲壓抑沈重的嘆息。
林夕月像是突然驚醒,手猛地縮了回去,眼神恢復了清明,帶著一絲慌亂和自責。
她把羅隱往懷裡緊了緊,聲音有點發顫:「睡…睡吧,豆丁。」
好不容易挨到週末,羅根難得休息,卻說要去地裡幫爺爺乾活。還要帶著羅隱一起去。
羅隱一萬個不樂意。他寧願在家寫作業,或者粘著娘。但他不敢違抗爹的命令,尤其是現在這個陰森森的爹。
爺爺羅基的地在村後山腳下,一片坡地,種著苞米和些雜糧。日頭毒得很,曬得地皮發燙。
羅根悶頭乾活,揮鋤頭的動作帶著一股狠勁,像是跟地有仇。汗水順著他灰敗的臉頰往下淌,衣服都溻透了,貼在身上,更顯得他瘦削乾巴。
爺爺話不多,只是埋頭乾,那精瘦的身軀里徬彿有使不完的力氣,黝黑的脊梁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羅隱被安排在地頭樹蔭下坐著,美其名曰「看東西」,其實就是嫌他礙事。
他也樂得清閒,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划拉,心思早飛回了家,飛到了娘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有點尿急。看了看地裡,爹和爺爺正乾得投入。他悄悄爬起來,繞到地旁邊一簇半人高的灌木叢後面,解開褲帶準備放水。
剛掏出自己的小東西,就聽見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扭頭一看,差點沒叫出聲!
是爺爺羅基!他也轉到這邊來解手,就離他不到十步遠!
爺爺顯然沒發現他,側身著身子,撩起汗衫,解開褲腰,掏出了那傢伙事。
就那麼一眼,羅隱像被雷劈中了,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那是……那是個啥玩意兒啊?!
跟他自個兒白淨秀氣、還沒完全發育的小芽菜完全不同,也跟他偶爾偷看到的、爹那軟塌塌、帶著疤痕的可憐東西不一樣!
爺爺那地方,黑乎乎的,像一截老樹根,又粗又長,筋絡虯結,猙獰得嚇人!
尤其是前面那個頭,紫紅髮亮,碩大無比,跟他精瘦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
活像一條沈睡的、醜陋的、蓄勢待發的黑蟒!
一股強烈的、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羅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一抖,尿都差點嚇回去,剛一尿完,就慌忙把那不爭氣的小東西塞回褲子里,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像是窺見了甚麼驚天動地、又骯髒可怕的秘密,慌不擇路地縮回樹蔭下,心臟還在咚咚咚地狂跳,腦子里全是那黑乎乎、嚇死人的景象。
他第一次對「男人」這個詞,有了具象而恐怖的認知。這讓他心裡堵得慌,帶著點莫名的恐懼和……自卑。
乾完活回家,羅隱一直蔫頭耷腦,不敢正眼看爺爺。那個黑乎乎的影像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快到家門口時,聽見院裡傳來女人的說笑聲。不是他娘一個人。
推開院門,看見鄰居王寡婦正坐在院裡的小凳上,跟他娘林夕月嘮嗑。
王寡婦身邊還跟著個小丫頭,叫李思怡,梳著兩個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
「喲,豆丁回來啦?下地乾活去了?真能幹!」王寡婦笑著打招呼。
林夕月看到兒子和丈夫回來,站起身:「回來了?正好,王姐剛拿來點新摘的柿子,甜著呢。」她接過羅根手裡的工具,眼神都沒多給他一個,倒是摸了摸羅隱的頭,「瞅給我兒子熱的,快去井邊洗把臉。」
羅根悶聲不響地進了屋。爺爺羅基也憨厚地衝王寡婦點點頭,自顧自去井台邊沖洗了。
羅隱洗了臉,還是覺得心裡亂糟糟的,蹲在院子角落看螞蟻搬家。
李思怡那個小丫頭蹦蹦跳跳地湊過來:「豆丁哥,你看啥呢?」
「沒看啥。」羅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他還沈浸在那個黑疙瘩的震撼里。
李思怡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旁邊玩泥巴。玩了一會兒,她突然夾緊了腿,扭來扭去,小臉皺成一團:「豆丁哥,俺…俺想尿尿……」
羅隱正煩著呢,隨口道:「憋著!回家尿去!」
「憋…憋不住了……」小丫頭快哭出來了,「俺娘跟你娘嘮得正歡呢……」
羅隱看了看那邊,兩個女人確實聊得熱火朝天,沒注意這邊。
他沒辦法,只好指了指院牆根那棵老槐樹後面:「去那兒尿吧,快點!別讓人看見!」
李思怡如蒙大赦,捂著肚子噔噔噔跑過去,躲在樹後頭。
羅隱下意識地轉過頭,非禮勿視。
可是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水聲,卻聽見小丫頭帶著哭腔的聲音:「豆丁哥……這……這褲子咋解不開啊……」
羅隱這個煩啊,心想這丫頭真麻煩!他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笨死你算了!」
走到樹後,只見李思怡正急得團團轉,褲腰帶被她自己扯成了死疙瘩。她看見羅隱過來,像看到了救星:「快幫幫俺,豆丁哥,要尿褲子了!」
羅隱沒辦法,只好蹲下身,笨手笨腳地去解那個死扣。小丫頭急得直跺腳,身子扭來扭去。
好不容易解開了,李思怡慌里慌張地往下一褪褲子,立刻就蹲了下去。
嘩——水聲響起。羅隱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頓時像被定身法定住了!
小丫頭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兒露在外面,兩腿之間,和他完全不一樣,沒有那個麻煩的小東西,只有一條細細的、粉嫩的肉縫縫,像剛剛綻開的花骨朵,因為尿急,還微微張開著,能看到裡面更嬌嫩的粉色。
羅隱的腦袋「嗡」的一聲,血全往臉上湧!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到女孩子的那裡!
這是一種稚嫩的、毫無防備的、甚至有點……聖潔的景象?
他蹲在那裡,傻愣愣地看著,忘了起身,忘了非禮勿視,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李思怡尿完了,舒坦地松了口氣,一抬頭,看見羅隱蹲在自己面前,臉紅的像猴屁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下面看。
小丫頭不懂事,反而覺得好笑,噗嗤一聲樂了:「豆丁哥,你臉紅啥?像個大姑娘!嘻嘻,你沒見過女孩子撒尿啊?」
羅隱被她一笑,才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了一樣猛地跳起來,背過身去,結結巴巴地說:「快…快提上褲子!」
李思怡一邊提褲子,一邊還在那沒心沒肺地笑:「豆丁哥害羞嘍!豆丁哥害羞嘍!」
羅隱捂著臉,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一邊是爺爺那嚇人的黑疙瘩,一邊是小丫頭粉嫩的光板板,中間還夾雜著母親白皙豐滿的身體……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早熟又混亂的心靈。
院子那邊,林夕月和王寡婦還在笑著閒聊,屋裡的羅根不知道在幹甚麼,井邊的爺爺羅基正用冷水沖洗著結實的胳膊。
日頭慢慢西沈,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好長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