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蟒
日頭卡在山坳坳邊上,像個醃得流油的咸蛋黃,把羅家小院曬得一股懶洋洋的味道。
羅隱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半拉啃剩的黃瓜,心裡頭卻翻江倒海。
「操他媽的泰迪……」他啐了一口,黃瓜渣子粘在嘴角,「再敢瞎嗶嗶俺娘,老子把他蛋子兒擠出來餵狗!」
這話從一個半大孩子的嘴裡蹦出來,著實有點嚇人。
但羅隱——村裡人都喊他「豆丁」——早就不是啥省油的燈。
他長得白淨,眉眼秀氣得像年畫上的娃娃,可內裡卻憋著一股邪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這火,全衝著他娘。
林夕月正在院裡晾衣裳。
32歲的人,腰是腰,腚是腚,彎下腰的時候,碎花襯衫裹不住那兩團沈甸甸的活物,顫巍巍地,看得羅隱喉頭髮乾。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指頭一勾,把一件半舊的胸罩搭在繩上,那玩意兒杯口大得能兜住羅隱的腦袋。
羅隱覺得褲襠里有點緊,慌忙併攏腿,假裝啃黃瓜。
他不是不懂。村裡那幫半大小子,聚在河套邊抽煙吹牛時,嘴裡吐出來的渾話比茅坑還臊。他們聊女人,聊得最多的就是他娘林夕月。
「羅隱他娘那奶子,嘖嘖,蒸饃的大鍋都沒那麼暄乎!」
「屁股蛋子更帶勁,走起路來一扭一扭,能要了老爺們兒半條命!」
「操,可惜讓個不中用的村長佔著茅坑不拉屎……」
每回聽到這些,羅隱就跟被點了捻的炮仗似的,嗷嗷叫著撲上去。
結果總是他被揍得鼻青臉腫,像只被踩癟的爛茄子。
但他不在乎,誰他媽敢用髒嘴糟踐他娘,他就跟誰玩命。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股瘋勁兒底下,藏著多埋汰的心思。
他迷戀他娘。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迷戀。
自打記事起,他就和他娘在一個大木桶里洗澡。
氤氳的熱氣里,他娘的身子白得像剛起鍋的豆腐,又軟又彈。
水珠子順著那光滑的脊梁溝往下滾,溜過兩瓣豐腴的月亮,看得他小腦袋發暈。
他娘給他搓背,手指頭軟綿綿的,偶爾蹭到他,他能一激靈。
後來他大了些,他爹羅根吭哧吭哧地說:「小子不小了,以後自個兒洗。」
他娘卻一甩濕漉漉的長髮,滿不在乎:「咋了?我身上哪塊肉是他沒見過的?自個兒的崽,害啥臊!」
羅根那張苦瓜臉抽抽幾下,沒再放屁,耷拉著腦袋出門了。羅隱心裡咚咚打鼓,既怕他爹,又竊喜還能繼續和娘親熱。
他知道這不對。
書上說,兒子不能對娘有這種「歪心思」。
可他管不住自個兒。
夜裡睡覺,他非得縮在他娘懷裡,聞著那帶著奶香和汗味的溫熱氣息才能睡著。
他娘身上軟得很,尤其是那兩團,壓在他後背上,像是倆剛出鍋的大饅頭,暖烘烘,軟乎乎,總能讓他那不安分的小兄弟偷偷敬禮。
他只好弓著身子,假裝睡得死沈。
有時候半夜醒來,他會聽見壓抑的、小貓一樣的哼唧聲,還有床板細微的吱呀聲。
他眯縫著眼偷看,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朦朦朧朧照見他娘側躺著,身子繃得緊緊的,一隻手捂著自己嘴,另一隻手在下頭忙活,臉上表情又痛苦又快活,鼻尖兒都滲著細汗。
羅隱看得口乾舌燥,下身脹得發痛,一動不敢動。
他明白他娘在乾啥,河套邊那幫孫子繪聲繪色地描述過。
他心裡又酸又氣,恨他爹是個沒用的廢物,滿足不了他娘,才逼得他娘自己折騰。
同時又有一股邪火亂竄,恨不得……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他爹,讓他娘別再那麼難受。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嚇得要死,狠狠掐自己大腿根兒。
「豆丁!死那兒發啥愣呢?過來給娘捶捶腰,晾個衣裳累得俺腰酸背疼。」林夕月直起腰,捶了捶後腰,那個動作讓她胸前的輪廓更加顯眼。
羅隱像被點了穴,蹭地站起來,黃瓜掉地上都忘了。他小跑過去,站到他娘身後,兩只小手搭上那柔軟的腰肢,笨拙地捏著。
「使勁兒點,沒吃飯啊?」林夕月笑罵,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沙啞,像小羽毛搔著羅隱的耳朵眼。
羅隱加了把勁,手指頭感受著薄薄衣衫下的溫熱和彈性。
他臉正好對著他娘的肩膀,扎起的頭髮隨著他的捶打而微微晃動。
他鼻子翕動,能聞到發絲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還有一絲絲汗味兒,混合起來,讓他頭暈目眩。
「還是俺兒好,知道疼娘。」林夕月舒服地嘆了口氣,往後靠了靠,幾乎半倚在羅隱身上,「比你那死鬼爹強多了,一年到頭摸不著人影,回來也是個悶屁放不響的擺設。」
羅隱心中一動,娘話里的幽怨幾乎是毫不掩飾。
他知道爹為啥成了「擺設」,去年那檔子事兒,村裡傳遍了,他爹查看村裡一個養羊基地時,突然被一隻頭羊從後面給頂了,這一頂,好死不巧結結實實的頂在了他的襠部……
從那以後,他爹更不愛著家了,整天耗在村部。他娘眼裡的光,好像也黯了些。只有對著他時,才又亮起來,亮得灼人。
「行了行了,再捶娘讓你捶散架了。」林夕月笑著轉過身,伸手胡擼一把羅隱的頭髮,「瞅你這小臉白的,是不是又跟人乾架了?」
羅隱低下頭,支吾著:「沒……沒有。」
「放屁!嘴角都青了!是不是泰迪那小王八羔子又嘴賤了?」林夕月柳眉倒竪,眼神瞬間變得潑辣起來,「狗日的,欺負俺家沒人是吧?等會兒娘就找他去!」
「別!娘!」羅隱猛地抬頭,拉住他娘的胳膊,「俺……俺自個兒的事,俺能解決!」
他不想讓娘為了他再去跟人吵吵,尤其是因為那種臊死人的原因。
而且,他潛意識里怕,怕娘去了,那些混小子當著娘的面說出更不堪入耳的話,那比揍他一頓還難受。
林夕月看著兒子倔強又慌亂的樣子,心裡一軟,嘆口氣:「你呀,隨你爹,死犟!打不過不會跑啊?瞅你這小身板,跟豆芽菜似的,淨吃虧!」
「俺不怕他們!」羅隱梗著脖子。
「怕不怕的,吃虧的不是你?」林夕月戳了他腦門一下,「回屋寫作業去!晚上想吃啥?娘給你做。」
「娘做啥俺都愛吃。」羅隱小聲說,偷偷瞄了一眼他娘紅潤的嘴唇。
晚飯羅根依舊沒回來吃。
飯桌上就母子倆。
羅隱吃得心不在焉,眼神老往他娘領口裡溜。
那領子有點松,他一低頭就能瞥見一道深深的陰影,白得晃眼。
林夕月似乎沒察覺,一邊給他夾鹹菜,一邊絮叨:「多吃點,瞅你瘦的。明天娘去河邊洗衣服,你乖乖上學,別搭理泰迪那幫混球,聽見沒?」
「嗯。」羅隱悶頭喝粥。
晚上洗澡,那個碩大的舊木桶又搬了出來。羅隱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磨蹭啥呢?脫衣服啊!」林夕月利索地把自己剝得只剩內衣褲,那雪白豐腴的身體在昏黃的燈泡下閃著光。
她跨進桶里,熱水漫過腰際,舒服地喟嘆一聲。
羅隱手指頭哆嗦著,慢吞吞地脫掉衣服,赤條條地爬進桶里,縮在另一頭,抱著膝蓋,盡量離那具讓他發瘋的身體遠點。
桶就那麼大,再躲也躲不開。
他娘的長腿在水下偶爾會碰到他的,滑膩溫熱。
她伸手過來給他打肥皂,手指划過他的胸膛,後背,每一寸觸碰都像點火。
「喲,咱豆丁真是大姑娘了,還知道害臊了?」林夕月看他縮成一團,樂了,故意撩水潑他,「小時候賴著要跟娘一起洗,攆都攆不走,這會兒倒裝起相了?」
羅隱臉漲得通紅,憋著氣,不敢吭聲。
他怕一開口,聲音都是顫的。
水下,他那不爭氣的東西已經精神抖擻地立正敬禮了。
他使勁往下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水里。
好不容易熬到洗完,羅隱像被狗攆似的竄出桶,抓起毛巾胡亂擦著。
林夕月慢悠悠地擦著身子,看著兒子慌里慌張的背影,眼神有點複雜。
兒子那點異常,她隱隱約約有點感覺,但又不敢往深了想。
只當是孩子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夜裡,羅隱又鑽進了他娘的被窩。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林夕月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催眠的小調。
羅隱縮在她懷裡,臉埋在那片柔軟的胸脯之間,呼吸里全是讓他安心的味道。
身體的躁動慢慢平息,只剩下巨大的滿足和依戀。
「娘……」他迷迷糊糊地嘟囔。
「嗯?」
「俺以後掙大錢,給你買新衣裳,買金鐲子……俺養你一輩子。」
林夕月呵呵一笑,摟緊了他:「傻小子,娘不用你養,你好好念書,有出息就行。」
「俺就要養你……」羅隱的聲音漸小,睡著了。
林夕月卻有點睡不著,低頭看著兒子熟睡的側臉,白白淨淨,睫毛長長的,確實像個女娃娃。她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
第二天放學,羅隱背著書包往家走,心裡盤算著娘說要去河邊洗衣服,他得走快點兒,說不定能碰上,還能幫娘拎拎籃子。
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冤家路窄,碰上了泰迪和他那倆跟屁蟲。
泰迪叼著根草棍,吊兒郎當地靠在樹上,小麥色的臉上帶著壞笑:「喲嗬,這不是豆丁小姐嗎?咋一個人啊?你那漂亮娘呢?又上哪兒浪去了?」
羅隱腳步一頓,攥緊了書包帶子,沒吭聲,想繞過去。
泰迪一橫胳膊攔住他:「咋了?說不得啊?村裡誰不知道你娘是個騷貨?守活寡守不住了吧?昨天俺還瞅見她在河邊,彎腰撅腚的洗衣服,奶子都快掉出來了,勾引誰呢?」
「你他媽放屁!」羅隱眼睛瞬間就紅了,像頭被激怒的小豹子,一頭撞向泰迪。
泰迪比他壯實多了,一閃身躲開,順勢揪住羅隱的衣領:「操!還敢動手?老子今天就替你爹教訓教訓你這個小雜種!」
另外兩個小子也圍上來,推推搡搡。
「泰迪哥,把他褲衩扒了!看看他是不是帶把兒的!」
「就是,長得跟娘們似的,別真是個丫頭片子吧!」
污言穢語像臭雞蛋一樣砸過來。
羅隱瘋了一樣掙扎,拳頭腳丫子胡亂往泰迪身上招呼,但他那小力氣,根本不夠看。
泰迪一拳搗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彎下腰,乾嘔起來。
「呸!廢物點心!」泰迪朝他吐口水,「就你這熊樣,還想護著你那破鞋娘?老子告訴你,等老子再大點,第一個就去找你娘,讓她嘗嘗真爺們兒的厲害!操爛她!」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羅隱最疼的地方。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血紅,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嗷一嗓子,一頭撞在泰迪鼻子上。
泰迪「哎喲」一聲,鼻血嘩就流下來了。他愣了下,摸了一把血,頓時火了:「我日你媽!給臉不要臉!」掄起拳頭就要下狠手。
「乾啥呢!小癟犢子!再動俺兒子試試!」
一聲清亮的怒喝炸響。
林夕月拎著洗衣籃,正好趕到河邊,遠遠看見兒子被圍毆,眼珠子立馬就紅了。
她扔下籃子,風一樣衝過來,一把將羅隱拽到身後,護犢子的母雞似的,指著泰迪的鼻子就罵:「泰迪你個有人生沒人教的小流氓!天天欺負俺家豆丁!要是你爹媽不管,俺就替他們管管!」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那雙平時水汪汪的杏眼瞪得溜圓,潑辣勁十足,反而別有一種動人的風情。
泰迪看著突然出現的林夕月,有點懵,也有點怵。但嘴上不服軟:「誰……誰讓他先動手的!他撞俺鼻子!」
「放你娘的羅圈屁!你不嘴賤他能動手?」林夕月叉著腰,「你再敢滿嘴噴糞編排俺,俺現在就扯著你找你爹去!看他不用皮帶抽死你!」
泰迪慫了,他爹揍起他來是真狠。他悻悻地瞪了羅隱一眼,撂下句「走著瞧」,帶著倆小跟班溜了。
林夕月這才轉過身,趕緊查看羅隱:「打哪了?疼不疼?讓娘看看!」她手指冰涼,碰到羅隱嘴角的淤青,心疼得直抽氣,「天殺的小王八蛋!下這麼重的手!」
羅隱看著他娘因為憤怒和擔憂而格外生動的臉,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讓他安心的味道,所有的委屈和後怕湧上來,鼻子一酸,差點掉下金豆子。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是男子漢,不能在娘面前哭。
「俺沒事,娘。」他啞著嗓子說。
「還沒事!都青了!」林夕月扯著袖子小心地給他擦嘴角,眼圈也紅了,「以後看見他們躲著點,聽見沒?別傻乎乎地往上衝……」
「俺不能躲!」羅隱猛地抬頭,眼神執拗得嚇人,「他說你……不行!誰說你都不行!」
林夕月看著兒子那雙和自己極其相似的眼睛里燃燒著的、遠超年齡的激烈情緒,一時愣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怯怯懦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夕……夕月……小隱……這,這是咋了?」
林夕月和羅隱同時轉頭。
只見羅隱的爺爺羅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把鋤頭,黝黑的臉上帶著局促不安的表情,杵在那兒,黝黑的臉上皺紋擠成一團,寫滿了老實人的擔憂。
他搓著那雙布滿老繭、指縫里還嵌著泥巴的大手,眼神想往兒媳婦林夕月身上落,又像被火燎了似的趕緊挪開,最後定在孫子腫起來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