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綠帽父親的哺乳期【3】壓抑的半生
第二天清晨,那條團在枕頭底下的土黃色內褲不見了。
周正輝醒來時,手指下意識探向枕芯深處,只觸到冰涼的蕎麥皮。
他猛地坐起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以為天塌了。
可院子里傳來母親周麗娟晾衣服的聲響,木衣架碰撞著鐵絲,發出規律的脆響。
他赤著腳蹭到窗邊,看見母親正踮著腳掛床單——他的床單,昨天夜裡被他弄濕了一小塊。
母親以為那是尿床。
在晨霧裡,他看見了那條內褲,土黃色,襠部發硬的痕跡被肥皂水洗得發白,孤零零地掛在繩尾,在風裡晃蕩。
母親回頭瞧見他,笑著罵了句:「十歲了還尿床,羞不羞?」那笑容坦蕩得沒有一絲陰霾。
周正輝站在窗框投下的陰影里,木然地點了點頭。
從那一刻起,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慾望殺不死,只能被活埋,只要上面的土壓得夠厚,就能在上面種出一片正常人的花園。
十六歲,他考上縣重點高中,寄宿。
他把自己鍛造成一台精密的機器。
清晨五點半,操場上永遠有他跑步的身影,一圈又一圈,直到肺葉火燒火燎,雙腿灌了鉛;深夜熄燈後,他用手電筒窩在被窩里刷題,讓大腦疲憊到沒有縫隙去容納那些晃動的白肉。
他不再回家過週末,寒暑假也藉口補習留在學校。
他害怕看見母親彎腰時從領口墜出的乳溝,害怕聞見她身上那股子徬彿永遠散不盡的、溫熱的奶腥。
他試圖用疲憊和紀律將那根硬邦邦的東西永遠鎖死在褲襠里,徬彿青春只是一場需要咬牙挺過去的炎症。
大學時,他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像個正常男人那樣活了。
他交了女朋友,文學社的骨幹,瘦,平,肩胛骨像一對要破膚而出的蝶翼。
他牽她的手,吻她的嘴,甚至在學校後門的廉價旅館開了房。
可當那具乾癟的、帶著骨稜的身子貼上來,當她平坦的胸口蹭過他時,他軟了。
腦子里像被強行塞進了一幅高清的、無法關閉的畫面——月光下豐碩晃動的乳房,深褐色的乳暈,顫巍巍滴落的乳汁。
他狼狽地提著褲子,說自己是處男,太緊張。
女孩失望的眼神像針一樣扎過來。
他坐在床邊,盯著賓館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忽然覺得一種荒謬的清醒:他不是病了,他只是有著一套完全屬於自己的、無法兼容於常規範本的慾望系統。
從那之後,他不再嘗試矯正,轉而選擇了更聰明的策略——隱藏,偽裝,等待。
二十歲那年,經人介紹,他認識了蘇文慧。
第一次見面在國營廠的食堂,吊扇慢悠悠地轉,攪動著悶熱粘稠的風。
她穿一條藕粉色的確良連衣裙,坐在油膩的長條凳上給他盛綠豆湯。
她彎著腰,領口垂墜,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溝壑,一顆晶瑩的汗珠正順著那溝壑往下滑,滑進那片看不見的陰影里。
周正輝接過搪瓷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溫軟,豐厚,像剛出鍋的饅頭。
他擡眼看她,她正用圍裙擦著手,低眉順眼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