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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畢竟是夫妻

sandian · 夜曇晝顏 · 本章第 2 / 2 頁

只是此時的他,臉色有些難看,和剛才出去之前的欣慰情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立偉與舒曇也注意到了,也不知道剛才在電話里楊柳依跟他說了甚麼。

反正不會是甚麼好話!舒曇心裡暗自啐道。

趙振這次進來後,主動做到了椅子上,擰眉不展,語氣也很猶豫,親自衝著立偉說,「老弟,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就是怕,你會不同意啊?」

「大哥,有甚麼事,您先說出來,我們慢慢商量~」立偉回復的也很謹慎,沒有立即應承下趙振的請求。

「呃……是這樣……就是……哎~我這張老臉真是丟盡了!說不出口啊!」趙振果然真的有了難言之隱。

「大哥,您這是怎麼了?」

趙振斂了斂難堪的面皮,故意又清了清嗓子,又開始卑微的請求到,「立偉老弟,我知道你心善,……京遠在你家這段時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和弟妹睡在同一個房間?我是真怕你們這樣會給京遠帶來精神上的刺激!影響治療啊!」

這是要被分房?夫妻二人聽完既驚異又氣憤!

立偉在驚異中帶著些責怪的語氣,但仍然語辭委婉的說,「這……大哥……我們畢竟是夫妻啊!」

舒曇也氣得難忍,峻急的凌厲說到,「這話是精神科的醫生這麼說得?還是說楊柳依她自己胡謅得?!」

趙振自知犯了這對夫妻的底線,滿是歉意的細聲微弱的說到,「弟妹……小依也只是傳達醫生的醫囑……」

哼!這個不倫不類的女人,任何事只要她摻和進來,總沒有好結果!舒曇這回真的是氣得火冒三丈了!

「老弟,你看,這個你們能不能……」趙振竟然還有臉繼續徵求立偉的同意!

舒曇瞪著一雙大眼,臉上的五官幾乎已經被氣得擠在了一起,她死死盯著立偉的眼神,就像是用眼神果決的告訴他,這事必須拒絕!沒得商量!

為了給京遠治病,就要被搞得夫妻不像夫妻?

家不像家?

這種荒唐的要求,任誰遇上也忍受不了!

精神科醫生不問事情的緣由就這麼下醫囑,楊柳依就敢拿著雞毛當令箭!

趙振就敢拿這一句話當聖旨!

你倒是快拒絕啊!

在趙振面前明令決絕啊!

舒曇瞪大的雙眼一直再給立偉使眼色,立偉看到了舒曇憤怒的眼神,回答趙振時卻還是極其委婉,模稜兩可,不想言重傷人。

「這個…大哥…我畢竟腿傷了……」

「啊?然後呢?老弟……」趙振追問。

「大哥…你也知道,我畢竟腿傷了啊……」

「老弟,你說清楚啊!」

眼見立偉不肯應下,趙振挺著自己的厚臉皮故意裝作聽不懂,只能回頭再乞求夫妻中的另一方,舒曇。

「弟妹,你看這……老弟他這意思是……」

舒曇也很惱火,她現在不只是氣惱趙振和楊柳依拿著雞毛當令劍,她更氣立偉為甚麼還在拖延!為甚麼不能給趙振一個痛快的回答!

你在拖延甚麼?有甚麼值得你情緒的延宕?莎士比亞的哈姆萊特嗎?!to be or not to be ?

積攢了一肚子的怒氣,但她沒有立即衝著趙振發出來,她狠狠咽下一口惡氣,甩出一句任性賭氣的話,「問他!你接著問他!一直問他!他要是同意,我二話不說!」

趙振就像是得到了諭旨,又急忙看向立偉,年邁的身軀抓著椅子邊,膝蓋又快要出溜到地面上了,半跪著的他再次捨下老臉乞求到,「老弟,再幫大哥一回吧,畢竟京遠也是你半個兒子啊!等京遠精神好了,你腿也好了,咱們兩家就定親結婚!我讓也紫菡進公司參股,你說怎麼樣?」

立偉面對著趙振要求分房的逼問,由衷難以接受,他似乎預料到了夫妻分房之後的後果,可仍然猶猶豫豫的說,「這個…大哥…我畢竟腿傷了……」

「啊?然後呢?」趙振急急追問著。

「我傷成這樣……在哪睡不是睡呢……」立偉又擠出一句,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舒曇,舒曇已經感到情態不妙了。

「所以呢?老弟?」

「呃……我們家裡,好像是有四間房……大哥,你聽我說,其實我們還可以這樣安排……」

立偉這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安排,舒曇立即憤然轉身,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就要立刻走出病房!

「曇兒,你聽我說!」立偉顧不得理會趙振了,臥在床上的他伸著雙手,極力想輓回著舒曇,但也無濟於事,目送著舒曇的背影離自己而去!

趙振生意場閱人無數,也敏感的感受到了情勢的微妙,他立即轉過身去,半跪在地上出溜著椅子,向舒曇道歉,大聲呼喚起來。

「弟妹啊!是老哥不對!你聽我說!」

眼見舒曇不肯回頭停下步伐,趙振又接續跪地哀求著,竟然喊出了一個讓很多人都幾乎快要忘記的名字,「麼妹!麼妹!你聽我說啊!」

舒曇忽然站住,愣住了幾秒,她確信自己聽到的是「麼妹」這個名字,顧名思義,年紀最小的妹妹,就是指當年初次進入醫院時的那群護士姐妹中,年紀最小的就是舒曇。

這是自己的大姐楊菁當年對自己親暱的稱呼!

只有她才配!

自從大姐過世後,她就再也沒有聽見別人叫過自己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也就隨著舒曇的青春歲月一起被封印了。

如今,她竟然從趙振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這讓她驀地想起自己的大姐楊菁,但卻對趙振如此作態感到無比的惱怒!

她隨即轉過頭來,厲聲數落趙振,「麼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別搬出我大姐來勸我,你不配!」

趙振一邊哭訴一邊哀求,「弟妹,弟妹!我趙振老命一條,對不起你一家啊!我也不求你原諒我啊!念你看在京遠的份上……」

「哼!」舒曇罵完趙振,就又回過頭去,都沒有再回頭看趙振一眼,昂頭硬聲的說道,「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京遠,我是為了我的好大姐楊菁,她能為了給你添個兒子寧可四十多還挺個大肚子,手術台上寧死也要為你保住兒子!你最對不起的就是她!但她既然做出了捨命保子的決定,我也無從指摘,她將京遠托付於我,我也不能讓京遠出事!京遠也是我半個兒子,以後還是我女婿!」

現場談到楊菁,趙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終於拋掉了椅子,跪在地上掩面哭泣,「哎!嗚嗚嗚!我欠的債太多了!這輩子還不清了!嗚嗚嗚~」

舒曇沒有閒情聽趙振哭訴,神情忿忿走出了病房,沒有再回頭……

眼看著舒曇走了,立偉的內心也跌落到了冰點,曇兒怎麼就不聽我解釋呢!我的話本來就沒有說完呢!自己還有一堆話要對她說呢!

趙振扶著椅子,慢慢站起來了,他重新走到病床前,拍著立偉的肩,「老弟,老哥我真是沒臉見你們一家人了!哎~~!這段時間就先委屈你了~!等京遠精神恢復了,你腿也好了,我出資安排,讓你們一家去歐洲,去東南亞,去新西蘭,度假旅遊,好好玩玩!玩他一年半載的!」

立偉如今哪還有心情憧憬以後? 他急忙拿起床頭的手機給舒曇打電話,電話一直嘟~嘟~嘟~響著,卻沒有人接……

舒曇這是真的生氣了?好歹也聽我把話說完啊!這天已經黑了,她能去哪呢?立偉一直不肯放下手機,心裡一直在自責著……

…………

………………

話說舒曇十分氣憤的從立偉的病房裡走出來,一心想要馬上回家,決心要把立偉一個人丟在醫院裡,讓立偉好好嘗一嘗沒有人照顧的滋味,以消除自己心頭的不痛快!

她忿忿之中,步履不覺得加快,匆匆下樓,忽然正好迎面遇見正在上樓的楊柳依!

楊柳依此時正是一副護士服,應該是正在上班,順便幫自己的丈夫趙振照看一下兒子京遠。

兩人一上一下,正好眼神相撞!彼此都很驚訝!

眼神活絡的楊柳依,看到舒曇病假期間的休閒衣著,也頓感眼前一亮,率先開口了,「呀!姐姐!你這一身,我還以為是紫菡來看她爸爸了呢!你不要照顧劉主任嗎?這是要下樓買東西嗎?」

舒曇反應也很快,自然不會告訴楊柳依實情,「哦~立偉有東西忘到他們科室了,我去幫他拿一下。」

隨後,心中又十分警惕的問楊柳依,「你這是要上去找立偉他們嗎?」

楊柳依順承的說到,「是啊姐姐!劉主任傷了,憑咱們在醫院的關係,我好歹也要當面表示一下啊!」

舒曇飛快地打量了一番此時的楊柳依,粉白的護士服與粉白嬌嫩的臉,也要將近四十歲的年紀了,但這張嶄新的泛出水光的臉蛋,一看就知道近期又沒少做保養的項目……

真是諷刺!

剛才的趙振為了救兒子,不惜豪擲萬金,甚至賭上公司股份!

雖然也很寵自己的小老婆,各種奢侈大牌和機構保養都不缺,卻一直讓她在醫院裡低調的當個一個護士,不招搖不炫耀……即便楊柳依一直膩著老趙想自己開美容院,老趙也總是支支吾吾搪塞過去……

呵呵,寵畢竟不等於愛,誰是至親至愛,老趙還是分得清的!

哼!一場只有交易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兩人都是人精!

想到此,舒曇心中暗度的第一個念想就是,不能讓楊柳依上去見立偉!即便是立偉已經與趙振商量好了京遠以後要住在他們家的事!

這個不倫不類的女人,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想把自己和京遠從一個房裡分開呢!

要是讓她見到京遠,以京遠不會暗地裡算計人的性格,一個生意場上的老手再加上這個滿身心眼的女人,立偉不知道還要吃甚麼虧!

不行,我就是今天不回去也要拖住她!

舒曇反其道而行之,率先問道,「你不是在看著京遠嗎?京遠現在怎麼樣了?」

「哎!給打了一針睡眠針,終於老實睡了!你是不知道,老趙才來的時候,這孩子那瘋狂勁兒,就爭著要見你,這還要把老趙氣死過去了呢!」

舒曇心裡一陣暗罵,「噫!混賬老趙!非得把楊柳依摻和進來!看來京遠最近做的荒唐事,這個女人已經都知道了!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不行!

就算是讓她知道了,我也不能向她服軟!

我行得端坐得正,又不是我的錯,怕她幹甚麼!

如今還是先拖住她再說,絕對不能讓她去見立偉他們!

她很自然的提到,「帶我去看看京遠吧!只顧著照看立偉了,還沒見過京遠呢。」

楊柳依偷偷瞄了一眼舒曇手腕上的白色紗棉繃帶,有些驚異的問道,「姐姐要在這時候去看京遠?這有點……」

「怎麼了?不是都打了睡眠針了麼?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吧?」

楊柳依煞有介事的說,「我是說,時機上,有點不合適吧?」隨後緊緊貼近舒曇,故意小聲說到,「就怕會傳出閒話啊。」

這個楊柳依真是會來事兒!

有時候真的不知道她是出於好心還是故作姿態!

但笑面虎永遠比真猛虎更難對付!

因為你不知道她會在甚麼時候咬你一口!

舒曇很端正的說道,「能有甚麼閒話啊?我就是京遠的姨,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我又沒做甚麼,誰會說甚麼啊!」

「行啊!姐姐,我就欽佩你這一點!來,我帶你去見他!」

舒曇終於還是拖住了楊柳依,正好也趁著京遠正睡著去看看他,畢竟也為京遠擔心了這麼多天了!

這個孩子最近做的一系列荒唐事,也算是讓自己刻骨銘心了。

楊柳依帶著舒曇來到京遠的專屬病房,這是一件隔離病房,為了防止精神病人胡亂衝撞而設立的,所以探望者若沒有醫生的允許只能透過窗戶看一看患者。

如今站在隔離病房前,透過窗戶,舒曇終於看到了牽掛已久的京遠,一別十來天,就像是熬過了十來年。

京遠此時靜靜的仰躺在病床上,已經換上了病服,就算是睡覺,頭上和心臟位置還貼著腦波和心電接受器,就像是一位身患重病不得不全身監測的危患。

那個曾經讓自己感到無比踏實有力的懷抱,如今就這麼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這並非因為他身體的虛弱,反而是因為他無處釋放的精力與壓抑!

也好,讓他好好的睡一覺吧,這段時間,這孩子不僅要東躲西藏,還要和自己的極端情緒不斷交戰,不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一直在承受著煎熬。

他太累了,也太苦了,如今終於可以在醫生的幫助下,睡一個安穩覺了。

那個平時在自己面前倔強的大男孩,即便是睡著了,一字眉也始終擰成一股,透露著一種執拗無悔的氣質。

嘴唇竟然還在不時地抽動一下,不知道他在夢里正在想著甚麼,又在與甚麼情緒交戰不肯妥協。

寬大的胸膛將病服大大撐開,健碩的胸肌上貼著接受心電的貼片,而右手纂得很緊,裡面好像握著甚麼東西?

舒曇踮起腳尖,扒在隔離窗上仔細一看,心流頓覺一暖!

是發卡!是自己在和他擠電梯時被擠掉的發卡!

明明已經被人流踩壞了!發卡上的仿純玉飾品都被踩碎了,可他卻在事後又十分倔強的撿回來了!

這發卡在給他收拾房間的時候,明明見過的!沒想到,他來見立偉的時候卻還一直帶著它!

這孩子,總是不把心思用在正途上!如果他能對紫菡這樣……哎~沒有如果……

呃……不好~!心跳又開始猛烈的突突起來,就像昨天晚上和立偉在外面一樣!又要開始了!

舒曇本能的傾斜著身體,緊緊扒在隔離窗戶上,眼神有了些飄忽不定,自己現在的心臟真的經不起情緒波動了,頭部和身體又感到了些眩暈感!

「怎麼樣?見到了,心裡就踏實了吧!」旁邊突然響起了楊柳依的聲音。

舒曇猛然一驚,眩暈的感覺,讓她幾乎忽視了楊柳依的存在,她盡力克制著自己,平復著呼吸和心跳,慢慢回過神來。

她忍不住感嘆一聲,「是啊!踏實多了!」隨後又感覺在楊柳依面前展露情緒很不妥,又機警的補上了一句,「我和立偉的傷,沒有白費!」

「哼!你剛才的表情騙不了人!」楊柳依杏眼漫爍,故意把話壓低了。

舒曇後脊一冷,環顧走廊左右,幸好沒有人再從身邊經過,也語氣微弱的回復著,「我騙誰了,我疼京遠,這不很正常嘛?」

楊柳依卻也像舒曇一樣,雙手扒在了窗戶上,默默看著裡面的京遠,並沒有再看向舒曇,但說出的話,明顯是讓舒曇聽的。

「哎~也是!今天都在這了,也就我們姐妹兩人,我們不妨把話說開了!就算是你不讓京遠認我這個繼母,但我好歹也是京遠的表姐!與你相比,我與他有更深的血親,你們再怎麼看不上我,我也希望京遠以後能過的更好!他應該有更好的前程!」

舒曇嗤鼻一聲,「哼!京遠之所以有今天,就是老趙和你的畸形婚姻把他帶壞的!」

楊柳依卻冷笑了一聲,「呵呵~我是她表姐,我怎麼會害他?!京遠之所以有今天,他爸爸是有管教疏忽的責任,但也主要是你造成的!」

「我造成的?你真會胡扯!」舒曇語氣有些重了,心氣又提上來了。

「就是你!」楊柳依語氣尖利的說到,「這麼多年,你也沒少照顧京遠,私下裡卻教京遠不能認我當媽媽,也不讓他認你當媽媽,這事我早就知道了!美其名曰是教京遠道德倫理,你這是一直暗中培植他心中的戾氣!這麼多年了,我和你一個科室,早就瞭解你了!你總是以為你是對的,你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別人只要不符合你的道德觀,就算是做一件平常事,都會被你認為是錯的!你的道德觀永遠是對人不對事!」

舒曇單手扶窗,另一隻受傷的手撫住自己的胸口,即使頭腦仍在眩暈,但也忍不住要反駁,「你胡扯!我長你幾歲,學歷也比你高,也是你的直系領導,難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嗎?!」

「是是是!你比我大,你行輩高,你學歷強,你是護士長!但這又能怎麼樣呢?我早就無所謂你對我的看法了,畢竟,我是為自己活得!我十八歲那年,我就獨立的對自己的人生大事做出了選擇,試想你的十八歲,你敢嗎?」

舒曇被楊柳依的話說得楞住了~心思上似乎被這句話給錨定了——

——我的十八歲?

那一年,隋卓讓我跟著他侵吞公產的父母一起移民國外享受財產自由……這種情景似乎與楊柳依當時所面對的相同,都是一條追求極奢物欲但無法回頭的路,但是,那時的我……我不敢……

這……我真的不如她嗎?

看著舒曇面容僵硬,眼神愣住的樣子,楊柳依也蔑笑一聲,「呵呵~是不是意外我會冷不丁的這麼說這麼想?因為我沒有站在道德的高地啊!畢竟,高處不勝寒~~~」

兩人誰也不再相互對視,而是通過窗戶玻璃的反射的影子看著彼此的臉,一直盤算著開美容院的楊柳依最近就愛琢磨人的面容,她看著玻璃中舒曇的這張臉,標準的窄鵝蛋高顱頂,恰好還有一縷黑絲能夠很自然的噙在嘴角,也正是現在美容界最推崇的臉型,可鹽可甜,可純可欲,於是訕笑著說道,「其實,憑你的姿容,當初即便不扎堆進來爭著當護士,隨便拾掇一下,在外面的世界也很吃得開的!可惜啊~二十年了,美人遲暮嘍~」

隨後又輕微的補充了一句,「算了~你不想讓我去看望劉主任,那我就不違背你的願了~我回科室了~麼妹姐姐~」說完就踩著從容輕鬆的步子要回科室了。

留下舒曇獨自一人,消化著剛才說過的話。

「高處不勝寒」,「麼妹姐姐」,「美人遲暮」……這些語辭一直在舒曇的耳邊飄來飄去,比任何流言蜚語還容易擊破心防!

讓本就有些頭暈目眩的舒曇心智更加混亂了……

我一直錯了嗎?是我對不起大姐嗎?我老了嗎?我……嗎?

不是?!我為甚麼要和她在這比這個?很光榮的事嗎?

她十八歲那年,就甘心自己用七寶金鎖把自己的青春鎖住了,一鎖就是二十多年,甚至是一輩子!

而我十八歲那年,我拒絕了隋卓施捨給我的財產自由,斷臂解索,青春年華獲得了新生……

如今,我,舒曇,無論是在情感上,還是在事業上,我都不比她掉價,我都不輸於她!

而她現在,暌違二十年,連個孩子都沒有,除了那間紙醉金迷的衣帽間,她身邊又剩下了甚麼呢?

這場比試,這場論戰,分明是我贏了!

可是,為何內心卻總是如鯁在喉,耿耿不爽~

欸?我為甚麼要和她比呢?她不斷地用手捋著耳邊地長髮,內心從來沒有這麼感到委屈過!

她想和我比,那是她一廂情願!把我和她相提並論,還具體的比較高低,這本來就是對我的褻瀆與侮辱!

哼!

噴薄而出的燥怒情緒不受控制,一氣之下用手大力的拍打了一下隔離窗戶,隨即發生了一陣震動的響聲,結果這一聲響卻把自己嚇壞了!

連忙收回雙手,蜷縮成一團。

看著窗戶玻璃種反射出的自己驚慌失措的臉,啊!失態了!這不會吵醒京遠吧!

絕對不能讓他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我!要被他誤會的!這一定會加深他對我的執念的!

趕緊走吧!不要在這是非之地逗留了!楊柳依也說她也不會再去找立偉了,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

她在醫院的走廊中慢慢的挪動腳步,原本打算就此回家的她,此時卻又拿不定主意了,心裡漸漸猶豫起來。

劉立偉啊劉立偉!

我為了你,我容易嗎?!

忝著被楊柳依奚落的臉面,冒著被京遠發現的風險,再加上自己如今時不時的就會被情緒影響而心跳紊亂,陷入眩暈的境地!

我容易嗎?!

立偉,我真的對你費盡心肝了!而你卻為了充好人總是猶猶豫豫,遷延難斷,對老趙的非分請求一點也不果決!

你活該斷腿!活該沒人理!活該惹老婆生氣!活該……!

哎~~!發洩完心中的怨氣,舒曇卻漸漸感受到了立偉的無助與可憐,愛之深,恨之切啊!

就比如像剛才那樣,當自己看到楊柳依匆匆上樓準備去探望他的時候,自己第一時間浮現的畫面,並不是立偉的猶豫讓自己多麼可恨,而是立刻警覺到趙振與楊柳依合伙圍獵自己男人的場景!

一個生意場上的老手,一個滿身心眼的女人,立偉哪個擺得平?

自己的男人,自己終究是放心不下!

噫!劉立偉,你活該斷腿!你活該沒人理!你活該惹老婆生氣!你活該……,你活該是我男人!

我們活該是一對夫妻!

而此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立偉還在不斷地給自己打著電話,電話不接就微信,微信不接又電話……很笨,但很執著。

可殘臥在床上的他,也只能這樣來輓回自己了……

哎~~舒曇由衷長嘆一聲!

以後一旦京遠住過來,如果解決不了京遠和紫菡的問題,我們夫妻就算是每天都睡在一張床上,也難能睡得踏實!還何談夫妻生活呢?

還是接電話吧!不是都說好了嘛,以後不管出甚麼事,我們夫妻都一起面對!

她按了接聽鍵,將手機慢慢湊向耳邊,未等她回應,立偉已經急忙忙的一股腦兒說了起來——

——曇兒,我錯了!

我錯了!

我我我沒答應趙大哥!

你回來吧!

老趙剛走,病房裡就我一個人了,我不能沒有你啊!

……我估計紫菡也快回來了,我們趕緊商量一下如何應付紫菡吧……我錯了!

我錯了……

——你!你知道你錯哪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曇兒,我不該不認真考慮你的感受的!畢竟,只有你是為了我好……

——你明明知道……你就是個混蛋!你!你!你等我上去再收拾你!

她把電話掛掉,眼角止不住濕潤了,嘴角卻微微一絲上翹,她斂了斂臉頰一側的發絲,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隨即又步履匆匆的上了樓,就如同她當初下樓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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